第21章 生日禮物

生日禮物

直到要打開那個盒子，林明軒感覺自己還是蒙的。

但嚴行秋顯得毫不在意，主動帶着他看起了禮物，那股子興奮看上去像是酒勁上來了。

剛剛熬好的醒酒湯被兩人完全忘到了一邊，嚴行秋拍了拍盒子側邊，讓林明軒把蓋子打開。

蓋子被掀開，裏面分布着大大小小很多個盒子，上面都有着不同的編號。

塞得太滿當，只能看出第一層是一到五的五個數字，林明軒拿起了第一個盒子，然後在手裏輕輕晃了晃。

嚴行秋擡手便拍到了他的手背上：“什麽壞習慣，等會兒給搖壞了。老實拆。”

林明軒的小虎牙瞬間就露了出來，高興激動後知後覺地淹沒了他，他拆禮物的動作粗暴中又帶着克制，到這時還不忘小心地避開嚴行秋親手寫的數字。

編號一的盒子裏裝的是一個過時款式的兒童手表，看上去又舊又其貌不揚，似乎沒什麽特別，但林明軒頓時愣住了。

嚴行秋看他的模樣，知道自己找對了：“上次你說自己七歲時，爸爸媽媽出去打工了，過年沒回來，就給你寄了一塊電話手表。你很喜歡，但是和朋友玩的時候不小心弄丢了。”

因為酒意，他的腦子其實不太清楚，但是盡量理智地表述自己想表達的全部。

他邊說邊仔細地看着林明軒的反應，希望自己的措辭不要傷到他對父母的記憶：“你就簡單描述了一下，但我找到了當時最流行的一款，發現挺相似，應該不會差很多，于是托人收了塊二手的。”

電話手表還可以勉強開機，打開裏面的列表還可以找到貪吃蛇之類的小游戲。

林明軒心裏一時間五味雜陳，他眨了眨眼睛，鼻頭狠狠一酸。

嚴行秋急忙将第二個盒子塞給他，然後幫他拆了拆：“這個是你提到過奧特曼，不是說最喜歡賽文嗎？我去找了一個絕版款手辦給你。”

這也是之前在聊天中偶然提到的。林明軒小時候很喜歡奧特曼，但是家裏經濟條件不好，別人小朋友有的玩具他都沒有，只能借來玩。

每次依依不舍地還給他們的時候，林明軒都偷偷紅了眼眶，但還是乖巧懂事地回爺爺：“我不想要，我長大了，那是小孩子玩的東西。”

而嚴行秋看他回憶時帶有遺憾的神情，便敏感地琢磨到了什麽，暗暗記了下來，剛好在此時用上。

第三個盒子裏是一個小樂高，第四個盒子裏是一個汽車模型……

盒子慢慢被拆開，裏面裝着的東西全是一個個簡單提過的童年回憶，大多都是遺憾，都是羨慕但得不到的，但嚴行秋在此時，一一用心補足了它們。

拆着拆着，盒子見了底，編號也到了二十三，禮物也從小玩具到了逐漸有了年歲痕跡的東西。

這個編號，剛好也代表了林明軒二十三歲的生日，也是嚴行秋最用心的、思考了最久的一個禮物。

“我想了很久，其實不知道送什麽最好，所以……失望也不要說出來。”嚴行秋的表情加了幾分認真，很正經地辯解着。

裏面裝着一條挂着鯨魚吊墜的項鏈。

“看你似乎很喜歡鯨魚和月亮。”嚴行秋擡手，指了指現在手上依然戴着的那枚林明軒送的戒指，“收了你的禮物，所以我也得還一款。”

“這裏。”嚴行秋特意點了點鯨魚的眼睛，閃着一股紫藍色的光，“這裏是月光石……也算月亮吧？”

仔細來看，那個月光石粘得并不在正中，稍稍偏離了原本的固托，露出很明顯的手工痕跡。

配合上嚴行秋說得颠三倒四的話，林明軒自然察覺出什麽。

霎時間，心跳如擂鼓。

他再也忍不住了，猛地湊近，蜻蜓點水般吻了嚴行秋的唇。

“當然。”他強調着，“當然算月亮了。”

拆好了禮物，不同樣式的盒子擺了一沙發，把兩人圍在中間。

林明軒不知道這份禮物，或者說這二十幾份禮物究竟花了嚴行秋多少精力、多少時間，他只覺得這是自己這麽多年來最幸福的時刻。

小時候，他就覺得自己該是一副單純的樣子，因為別人喜歡他這麽做。

大人們覺得他單純，不知道父母離去的事情，也不知道自己被抛下了，雙方都覺得他是累贅，都不想要他。覺得他每天傻呵呵地笑，肯定是什麽都不了解。

但他知道，他其實早就從身邊人的閑言碎語裏察覺了，只是保持出一副不知情的樣子，好讓本就年歲已高的爺爺省心。

長大後，他就覺得自己該是一副熱情的樣子，因為別人也喜歡他這麽做。

他們喜歡他對自己熱情，永遠不會發脾氣，沒有小性子，樂得幫助所有人，于是他們也毫無心理負擔地朝他索取着情緒價值。

但他知道，自己也有疲倦的時候，也想自己獨自待會兒，不想照顧其他人的情況，可沒有人在意。

為了贏得別人的喜歡，他似乎有些迷失了，挂着的招牌笑容也不知從何時開始，藏着他自己都不清楚為何要時時出現的原因。

可嚴行秋告訴他，用實際行為證明着，他也可以做個無憂無慮的小孩，去擁抱過去那個暗暗受傷的自己。

嚴行秋不須他開口也懂他，也願意耐心地接他一個個十分跳躍的話題，信任他。

盡管他們才認識這麽短時間。

像是童話故事，他們好像找了個靈魂最契合的彼此。

嚴行秋看着久久沒有說話的林明軒，伸手摸了摸他因情緒上湧憋得滾燙的臉頰：“軒小狗，我想告訴你，沒人規定你要變成什麽樣子，你可以做自己。”

別人看林明軒的時候，看到的是他的熱情、開朗、坦誠，這也是嚴行秋的最初印象。

但接觸以來，他發現林明軒其實并不全是那樣。

他外放的情緒很多，但是同樣，他也會細心，心思也是細膩的。

照顧生病的嚴行秋，貼心地擺好水，寫好字條，适時關心。

可就像嚴行秋所遭遇的一樣——

別人看他冷傲，覺得他表面拒人于千裏之外，便認為他就是如此，不願再深入；看林明軒熱情，覺得他表面大大咧咧、沒心沒肺，便認為他僅此一面，相處時便失了尺度，傷了他的心也不在意。

他們兩人都被表膜所困住了，各成了僅有一個顏色的孤島。

林明軒為他的小島上了色，那他也得為林明軒的畫一道彩虹才行。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嚴行秋的眼才睜開一條縫，就被一旁俯身而下的林明軒狠狠親了一口。

他的身上帶着一股粥的清香，是一種溫暖的氣息。

睡前，嚴行秋趁林明軒的呼吸漸勻，偷偷把自己的助聽器塞進了床頭櫃裏，此時只是看着林明軒的動作，有一絲絲恍神。

與昨晚的興奮相反，此時他的心裏浮上了一絲絲澀意，只好借着睡一會兒回籠覺的理由把林明軒打發走，然後像做賊一般摸出助聽器，塞進左耳裏。

他趿拉着拖鞋走了出去，煮着粥的林明軒朝他揮了揮手，招呼過去，說出的話在他的角度聽來沒頭沒尾：“愛喝嗎？”

嚴行秋下意識接道：“什麽粥？”

“皮蛋瘦肉粥，剛剛不是說了嘛。”林明軒只當他沒有睡醒，也沒在意。

嚴行秋很淡然地接了個“好”，然後轉頭進了廁所洗漱。

刷完牙，他已經整理好情緒了，走過去幫林明軒攪了攪粥，然後盛了兩碗出來。

林明軒擺出剛剛出門買的小籠包，邊整理碗筷邊說：“這家小籠包挺好吃的，我專門早起去買的。”

嚴行秋看着還冒着熱氣的小籠包，嘴上調侃：“你還挺會吃的。”

“我大學的時候去這家兼過職，賺點生活費。老板娘人很好，還會包早午飯。”林明軒沒有猶豫，直白道，“而且我知道他家的用料，用的都是好肉，不擔心吃壞肚子。”

嚴行秋看他說得毫無擔心，心裏也開心，夾了一個送進嘴裏。

鮮肉的汁水在口腔裏爆開，順着舌頭滑進去，皮又酥軟又蓬松，滿嘴都是香氣。

他豎起了大拇指：“很不錯，很好吃。”

林明軒拍了拍自己的胸，一副自信的樣子，話題又開始猛轉彎：“今天就要播第一集了呢。”

“是的，阿澤跟我說效果很不錯，可以期待一下。”

林明軒在心裏仔細品了品“阿澤”這兩個字，也沒露出什麽反應，只是接着道：“我還有點小興奮。”

如果問多年前的他，那個他肯定不知道現在的他會和嚴行秋出現在同一部作品裏，更不會知道他們會在一個房間，在一張桌子旁吃早飯。

這一切都令他無比幸福。

晚上，嚴行秋沒有訂外面的餐廳，而是自己下廚做了兩份牛排。

“我實在不太會做飯，也就只能煎煎牛排了。”

桌上有兩杯紅酒，嚴行秋打開了展示櫃裏放了很久的一瓶紅酒。

是別人送的，價值還蠻高，但想着放着也是放着，不如開了它。

林明軒看到那瓶紅酒的時候沒有多想，直到吃完飯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客廳牆面上展示櫃裏空了一格，一看大小，剛好是紅酒瓶子的形狀。

“這麽貴的東西就開給我啦？”他一時間心情複雜，回味了一下味道，覺得自己像豬八戒吃人參果一樣。

嚴行秋被他惹笑了，拿起還剩一半的紅酒瓶晃了晃，把剩下的倒進醒酒器裏：“我又不愛喝酒，剩下的都給你。”

這話意思就讓他現在開始慢慢品。

客廳放了個矮矮的透明小桌板，林明軒把兩個高腳杯擺在上面。

害怕嚴行秋喝多了又不舒服，于是他沒再添新的進去，只是給自己又倒了些。

他把角落的懶人沙發挪過來，放到電視前面，然後又把抱枕堆在地毯上。

拍了拍自己用心搭建的“小窩”，他朝嚴行秋笑：“來，看電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