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同居
同居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嚴行秋的鼻子有些堵，他趿拉着拖鞋揉着太陽穴走了出去，在客廳看見林明軒的時候，這才知道昨晚發生的一切的确不是夢。
林明軒的表情冷冷的，似乎已經在那沙發上等了很久了：“睡醒了？”
嚴行秋一時間不知道回答什麽，張了張嘴，只是從鼻腔裏發出了一聲“嗯”。
“餐桌上有早餐。”林明軒靠在靠背上，姿勢很随意，但話裏藏着不容拒絕的冷硬。
“吃了之後，收拾東西去我家。”
下樓的時候，林明軒的車已經停在了樓下，嚴行秋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開來的。
他只在行李箱裏裝了一些最近氣溫适合穿的衣服，別的都沒帶。
準确地說，是因為當時收拾生活用品的時候，林明軒出聲阻止了：“這些你覺得我家沒有？”
他彎腰拎行李箱進後備廂的時候，林明軒一伸手就搶過了，不費力地就擡了上去：“坐副駕駛座去。”
嚴行秋輕嘆口氣，開了副駕駛座的門。
他正在系安全帶的時候，身旁的門忽然開了，林明軒彎腰俯身，居然遞進來一杯檸檬水。
嚴行秋明顯一愣，看着那杯檸檬水，半天沒接。
林明軒就保持着動作耐心等他，語氣仍舊：“我沒加冰，早上喝冰的不好。”
嚴行秋鼻頭一酸，雙手伸出攥在手裏：“……謝謝。”
開了一小時左右，到了林明軒現在的家。
令他意外的是，屋裏的東西都是成雙成對的，就連玄關處很明顯的一藍一紅的拖鞋也是。
嚴行秋邁步的腳猶豫了，剛想開口問一次性拖鞋在哪，林明軒拎着行李箱的手松開後一指：“愣着做什麽，還是說你喜歡穿紅色的？”
嚴行秋順着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正是那雙藍色的拖鞋。
“我穿的話，你……朋友不會不高興嗎？”
林明軒沒想到他今天開口的第一句長話就這麽氣人，他勾起嘴角哼了一聲：“朋友？沒人來過我家。”
他自顧自地往裏屋走去，留下嚴行秋一人在原地消化。
自那之後，嚴行秋幾乎沒出過門，只在第二天去買了一些缺漏的用品。
出超市門的時候就看到了原本該待在家裏的林明軒突然出現，然後嚴行秋被他又接了回去。
與之相反，林明軒經常出門。嚴行秋沒看手機，也沒問，想也知道他應該是去忙一些工作行程的事。
他雖然不在，但就此以一種強制的态度入侵了嚴行秋的生活，時時刻刻。
他似乎會為林明軒準備好一切，小到嚴行秋的任何小習慣，大到衣食住行。
冰箱裏有個玻璃罐裝着檸檬水，嚴行秋每天早上打開它都能看見林明軒新切的檸檬，底部總是沉着幾塊□□糖。
迷你吧臺上的鮮花也總是新的，前天是郁金香，昨天是非洲菊，今天又變成了白玫瑰。
客廳裏的書櫃上也多了一些新書，嚴行秋想不在意都不行，因為其中還有他最喜歡的作家的簽名版。
他真不知道林明軒哪來的那麽多時間準備這些。
嚴行秋已經自己一個人生活很久了，一時間還不能适應這種變化。
他朝林明軒提出了幾次拒絕，但是對方的臉色一下子就變得很不好，弄得他內疚又十分不知所措。
漸漸地，嚴行秋雖然很不習慣，但開始學會接受。
他恢複了之前的習慣，總是喜歡摘下助聽器，獨自享受一個沐浴着陽光的安穩且寧靜的下午。
看困了書就肆意地睡，這樣的日子比起之前，美好到讓人覺得不真實。
尤澤的微信在此時發了進來：“行秋，聽說林明軒來找你了。”
林明軒忙完一個商場的站臺活動，拖着一身疲憊回到家裏，一開門就被一屋黑暗弄得愣了神。
他知道嚴行秋在家，但此刻屋裏卻沒開燈。
一時間，無數種猜測和幾絲湧起的焦慮簇擁着他。
林明軒反手關了門，腳步急促，連拖鞋都沒來得及換，語調略高地呼喚：“嚴行秋！”
直到在同樣黑暗的浴室看到那個蜷縮成一團的身影，他才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嚴行秋的頭埋在膝蓋裏，一聲不吭。
林明軒沒有開燈，只是湊近蹲了下來，聲音微微放輕：“怎麽了？”
令他沒想到的是，嚴行秋一下子就擡起頭。
他的身體很明顯地往前動了一下，但兩人對視後，他又突然頓住，退回了原地。
即使沒有開燈，林明軒也能望見他眼裏明顯的退卻與小心翼翼。
他沒有多作猶豫，而是俯身上前，将嚴行秋的胳膊搭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有了他的主動，嚴行秋仿佛有了勇氣，接着便埋進了他的懷裏。
林明軒雙手不自覺地張開着，感受着懷裏的一片溫熱和脖子上的兩只纖細的胳膊，熱度通過相貼的肌膚傳過來，他的心突然軟了。
語氣帶着幾絲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發生什麽了？”
嚴行秋的話悶悶的，像是哽了半天才發出來的聲音：“他們有人拍到了。”
聞此，林明軒拿起一旁嚴行秋還沒熄屏的手機，瞧見了上面的微博文案——
“我都不敢相信自己在超市看到了什麽！嚴行秋哎，旁邊那個不會是林明軒吧？天哪，嚴老師真人好帥啊啊啊！”
往下滑拉，和微博本身不同，評論裏幾乎全是不友好的評論：
“笑死，不會現在還有人喜歡嚴行秋吧？還嚴老師，一個被點名批評的low咖而已。心疼他，不如心疼心疼那些白拍戲的演員吧。”
“博主一看就知道不混某瓣，扒出來的瓜可不止一點點。現場冷臉耍大牌，瞧不起粉絲，甚至為了火，出賣自己的……呵，我都不敢直接打出來。現在看人家林明軒發達了，回國了，又黏上了，我可真是被惡心到了。”
“到現在我還不知道《雨夜行者》的原定結局是什麽，就拜這個人所賜，尤澤一片心血都被毀了！本應該是一部神劇的，現在成了笑話。”
“樓上的，人家尤澤都沒說什麽，你在這叨叨，可不可笑。”
“怎麽，人家不發脾氣是因為有涵養、有道德，這可不是你為了維護自家哥哥的借口！”
……
簡單一看，林明軒就明白了什麽，把手機鎖了屏放進自己口袋裏。
“沒什麽大不了的，一張合照而已。”
他避重就輕地略過不舒适的話題，只提關于自己的細小部分。
而嚴行秋确實不敢面對。
要不是尤澤今天提及了這些，他根本不會打開微博。
像這種社交平臺，他已經避之如蛇蠍地忽略了兩年多，直到今天聽到了林明軒的名字與他同屏出現，這才鼓起勇氣重新登錄。
流言蜚語摧毀了他大部分的自信，讓他連鐘愛的演藝事業都無法進行下去，連最基礎的臺詞都背不下來，記不清楚了……
一股巨大的悲傷感席卷了他。
“明軒，真的很對不起……”
林明軒沒有應答。
說自己不在意，說沒關系，其實都是撒謊。
他知道自己過得很不好，但面對似乎過得更不好的嚴行秋，他能做的唯有沉默。
林明軒一言不發地抱着嚴行秋，把人帶回了卧室。
他的沉默是應該的，嚴行秋也知道，也覺得本該如此，但同樣地，無疑又是給自己千瘡百孔的心狠紮了一刀。
嚴行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臉，淚水從緊閉的指縫中悄然滑過。
那副堅強的面具早已碎得四分五裂。身邊無人，他也不願意主動跟任何人提起。
在黑暗和寂靜的夜裏，回應他的只有自己的眼淚。
淚水滑進唇角，帶起一股鹹味，但還沒來得及反應，手掌便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扳開。
林明軒俯身下來，舌尖順着他的唇輕輕碾了一圈，帶走了他殘餘的所有淚水。
“別哭了。”
他雖然只說了三個字，但語調中的溫柔力量霎時包裹住了嚴行秋一片狼藉的心。
現在的林明軒讓嚴行秋覺得很陌生，因為他的身上多了一股讓人安穩和沉靜的氣息，就像從前的嚴行秋一樣。
但同樣的，嚴行秋也讓林明軒覺得很陌生。他甚至比剛入圈的林明軒還要小心謹慎，甚至有那種從未想象過的怯懦和擔驚受怕。
自那天之後，陳昂就沒有再聯系過林明軒，林明軒發出的消息也沒有回應，他自然也無法去詢問當時的嚴行秋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換了新微信以後，也沒了尤澤的聯系方式，林明軒不知道往哪兒去找，更不便從嚴行秋本人這裏下手，一時有些困窘。
想了又想，他找到了純純。
純純沒有跟他去到國外，而是一直在國內娛樂圈，只有林明軒回國的時候，純純才會跟他一起。
這麽多年過去，一對比才發覺，純純身上多了幾分老練的感覺。
當聽到林明軒問自己問題的時候，她也不免停下了筷子：“我說你怎麽突然請我吃飯，還來這麽高檔的餐廳，原來是圖謀不軌。”
“我只是聽說，你現在跟汪鑫的關系很好。”林明軒把她最愛吃的蟹黃豆腐轉到她面前，“更何況，國內你還是更熟一點。”
純純明顯停了一下，過了一會兒才拿起勺子把豆腐送進嘴裏。
或許這就是時光吧，在大家身上都留下了痕跡，也無論誰多誰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