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給教訓

給教訓

蔡青在酒吧包間裏喝得昏天黑地，身邊白酒、紅酒的瓶子都有，他撲在桌上，盯着面前色彩多樣的玻璃杯，突然自嘲似的笑了一聲。

“都這樣了，他還不讓我靠近，說不清楚究竟是自視清高，還是就是打心地裏厭惡我。”

朋友攬過他的肩膀，大力地拍了拍，打了個酒嗝，面頰暈紅道：“怎麽，這世上還有我們蔡哥追不到的人？”

他喝的醉了，嘴上沒個把門的：“你、你現在可是當紅的流量啊！電視劇、電影的邀約，那可是随便選，多少人撲着想來跪舔你，就、就這樣你還有求不到的？”

自那件事過後，嚴行秋似乎被雪藏了，同劇組的演員雖然算是白白地拍了半部劇，但也因此獲取了很多熱度與關注。

蔡青趁此機會參加了一檔綜藝節目，憑借着當時造起來的人設和趁勢的熱度，意外地火了起來，跻身于流量小生之列，還改簽到了嚴行秋的公司，正式成了大公司旗下的頭牌藝人。

他“呵”了一聲，一把把男人推遠。男人晃了晃又搖了回來，不計較地和他碰了個杯，一副哥倆好的架勢。

蔡青看着眼前的醉鬼，也放下了心。

“你懂什麽，那是一般人嗎？”他腦子裏浮現出嚴行秋的身影。

大笑着的他、傷心的他、恐懼的他、氣憤的他，無論是怎樣的他，都牽動着自己的心。

蔡青眼神随着酒意漸漸迷茫起來：“呵，的确有我的錯。我丢了多久，就追了多久。

“越追越急，越急越錯，我現在都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了。”

才說完，包間的門被砰地打開，突如其來的聲響吓醒了他的三分酒意，他眯着眼望去，看見一個高大的男人身影飛速近前。

下一秒，一個拳頭帶着巨大的力道，落在了他的臉頰上。

臉上一麻，他歪倒了下去，撐着地趴了半天，沒站起來。

自知臉上肯定腫了，蔡青憤怒至極，張嘴欲罵，一擡頭卻看見了林明軒的臉。

他結結實實地呆住了。

這張臉快在他的記憶裏消失了，此時卻又突然出現，腦子裏自然而然地想起了前幾天的事，自然也就瞬間反應過來了，對方為什麽會出現。

酒勁上頭，他雖然被拽着領子，但很是自信地一笑：“怎麽，他告訴你了？”

他倆都心知肚明這個“他”是誰。

林明軒又攥起拳頭揮了過去，重重落在剛剛的位置上，皮膚瞬間腫脹，浮起一大片的紅。

朋友被吓傻在旁邊了，連攔都不敢攔，癱在地上愣愣地看着。

蔡青的嘴角一出一抹紅，眼裏還是倔強的不服輸，他咬咬牙：“你過了這麽多年回來，還裝作一副愛他的樣子，不可笑嗎？林明軒。”

林明軒突然停住了。

蔡青知道自己說對了，愈發張狂：“你當時那麽決絕地走了，陪在他身邊的還不是只有我。你來打我，他不會心疼嗎？”

聽到這裏，林明軒反而笑了，一字一頓道：“你覺得我在乎嗎？”

“我竟然回來找他，就做好了不被在乎的準備。”衣領在他的手指下被揉得皺皺巴巴，但他攥得更緊了，“以前他喜歡誰是他的事情，而現在，我要插手了。”

“那你有問過他的意見嗎？他有親口跟你說，自己很喜歡你嗎？”蔡青笑得滿不在乎，帶着幾絲狂妄，“以我對他的了解，他不會說的，因為他不愛你。

“他最愛的，只有自己而已。”

林明軒反駁：“聽你這麽說，你覺得自己很了解他？”

“你跟他才認識多久，連我們之間的零頭都夠不到吧。”蔡青把身體支了起來，直勾勾地迎上林明軒憤怒的視線，“我不了解他，難道你了解他？”

随後他幾乎是在嘲笑一樣：“你了解他，還被他甩了呀？”

怒火燃上了林明軒的眼眸，暴起的青筋在他的手背突顯。攥成的拳頭高高揚起，正欲再次落下，那扇重重的門突然打開了，響起了極其熟悉的聲音：“明軒，林明軒！”

下一秒，一雙帶着滿滿寒氣的手就攥住了林明軒的手腕。

“你停手！”嚴行秋拉着他，然後急忙扭頭看向地上的蔡青：“快點出去。”

他這樣子的态度看在林明軒眼裏，覺得正好紮中了自己的心。

林明軒的眼裏流露出一絲失落，但更多的是控制不住的無奈與怒氣：“他怎麽對你的，你忘了嗎？

“我現在教訓他，你反過來攔着我，我在你眼裏就這麽不值錢嗎？”

“你到底從哪裏得來的這些理論。”嚴行秋努力消化着他說的一切，一時不知該從何說起，他發出疑問，“你喝酒了嗎？”

這裏面的酒精味道太濃，他也無法确認究竟是從誰身上來的。

他也不想在這種地方和對方争吵，情緒過濃的氛圍會讓兩人都不理智。

他瞥了一眼對方紅腫的指關節：“回去吧，你的手都腫了。”

林明軒看着他轉移話題，有些心灰意冷：“你到現在還要護着他？”

“護着他？”嚴行秋顯得很震驚，看着蔡青晃晃悠悠站起來又走出去的身影，扭頭跟林明軒說，“跟他有什麽關系？”

“跟他沒有關系的話，你現在跑來是想——”

“我是想拉住你。”

這下換成林明軒愣住了。

嚴行秋被他的表情氣笑了：“你不管不顧地從家裏沖出去，我當然是擔心你了。你還跑來找他，跟他有什麽好說的。”

他上前一步扣住了林明軒的手腕，一只手還圈不過來，只是虛虛地搭在那裏，但意外地，林明軒乖乖跟着他的腳步走了。

嚴行秋一邊慢慢走，一邊解釋：“跟他是講不通道理的，你不要為了他搭進自己。”

林明軒很久沒有聽到他說這麽多的話了，可見今晚他也是着急了。

再仔細一看，嚴行秋的身上只穿着薄薄的外套，裏面的衣服是居家服，在寒氣裏面顯得微不足道，顯而易見，他是着急出來，沒來得及換衣服。

林明軒趕緊脫掉了自己的外套，轉而搭在了對方身上。

嚴行秋一感覺對方掙脫了自己的手就急忙扭過頭去，結果看見他的動作，緩緩地松了一口氣。

他沒有拒絕這件外套，任由對方肆意動作，他甚至還把外套拽了拽，合攏了些，讓那溫暖又舒适的氣息包裹住了自己。

他呵出一口氣，熱霧撞進冷空氣裏，一股白煙冒上頭去。

嚴行秋開始不自覺地抱怨，雖然只是小聲的、短短的：“差點找不到你。”

“我不是把門反鎖了嗎？”

“我待在家裏，開鎖師傅自然會幫我解決困難。”說到這，嚴行秋的眼睛透出一股久違的靈動，眉眼彎彎，“我跟他說，鎖壞了，把我鎖住了。”

林明軒的心情居然變好了一點，他帶着玩笑的調侃語氣，低聲自言自語道：“又騙人。”

兩人坐上了回家的出租車，并排坐在後座上，突然一起沉默了。

嚴行秋望者右邊色彩斑斓的霓虹燈，看着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打鬧的人群，突然有種闖入了異世界的感覺。

他已經很久沒有在晚上看到這樣的場景了，因為他總是習慣性地待在家裏，窩在一個角落裏，安靜地呆着。

林明軒一瞥眼看見他的神态，一瞬間就能瞧見那顆落寞的心。

嚴行秋不愧是天生的好演員，那一雙眼睛就可以透露出他的萬千思緒，在不刻意遮掩的時候，就像一面反光鏡，展現得徹徹底底，藏也藏不住。

情到濃時，林明軒不自覺地就像以前那樣，用手攀上他的肩膀，但略微出神的嚴行秋卻像條件反射一樣猛然一抖。

看見他急忙回頭時那暗藏着心驚的眼神，在看到是自己後，又急急忙忙斂了回去，林明軒的心狠狠一痛。

“做什麽？”嚴行秋像是在掩飾一般拙劣地開口。

林明軒沒有說話，只是緩緩搖了搖頭，手默默收了回去，垂在了自己的膝蓋上。

司機通過後視鏡看了一眼這兩個奇怪的客人，又收回眼神瞧了眼導航，離終點還有一兩公裏。

這是個富人區，他也時常在晚上接到喝得銘酊大醉回這裏的客人。

通常都不是一個人，要不是身邊架着人，要不就是懷裏抱着人，他一般都當做沒看見。

不過還真沒有像今天這樣，兩個人離着一個客氣的距離，相顧無言的。

下了車以後，嚴行秋就站在不遠的位置，安靜地等他。

林明軒的動作透出一種莫名的頹喪，他慢步走到嚴行秋面前，然後只是簡單地說：“走吧。”

兩人一起進了電梯，林明軒刷了一戶一層的卡，數字變動，電梯上行。

嚴行秋現在住的還是林明軒原本準備的客房，他正打算趿拉着拖鞋回去洗漱，身形卻一滞。

林明軒在背後叫他：“今晚……要睡我那邊嗎？”

一句毫無預兆卻有如石破天驚一般的話。

就看見嚴行秋的身影慢慢地轉了過來，眼裏閃着一些複雜的情緒：“為什麽突然這麽問？”

林明軒脫口而出：“我原本以為我可以等，但今天我突然覺得，我等不了。”

“蔡青跟我說了一些話……”他沒有說完，直接轉了話題，“我覺得自己有必要采取一些行動。”

他把身子徹底地直對嚴行秋，話語淩厲：“你可以理解為強制性的、不能拒絕的。”

聽着他這猶如人工智障一般的形容詞，嚴行秋突然懂了他想要說什麽。

他笑了一聲，忽然道：“林明軒，我不在乎蔡青，毫不在乎。過去、現在、未來都不。”

林明軒傻了，而嚴行秋居然在他身上看到了一股過去的青澀味道，又回到了那個懵懵懂懂的他。

那個最本我、最真實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