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微苦的風(4)

微苦的風(4)

季遂樂坐着公交車去學校,路上果然如付燕所說,跟晨練夕陽紅團碰了個正巧。老人家們推搡着往公交車上擠,還有不守規矩的直接從後門上了車。季遂樂原本要換乘,還沒來得及下車就被生生擠了回去,等她好不容易下了車,只能目送着本該順利換乘的另一班車走遠。

五分鐘才發下一班車,路上又不知吃了幾個紅燈,季遂樂等了許久才等到下一趟,緊趕慢趕到學校的時候,離集合時間只有不到五分鐘。

她在陳帆審視的目光中跑進教室,坐在位置上平複氣息。幸好她還不是最後一個趕到的人,陳帆念在他們都是新生的份上也沒有過多指責,宣讀完軍訓紀律,便讓王銘東與夏淳領着所有人去操場集合,乘大巴去炮校。隊伍按照個子排,季遂樂有一米六,算是比較高的,站在後排,擠進了男生群裏。幸而杜樂的個頭與她差不多,還能做個伴兒。

年級主任是個三十多不到四十的女性,姓宋,聲音很尖,聽上去都不是好說話的人。她站在升旗臺上,指揮着各個班級按照順序上車。一班的隊伍在最裏側,上車就變成了最後的順位。全班人在太陽底下等着,杜樂用手扇着風,同季遂樂說:“宋主任是我們這學期的物理老師,我從學姐那裏打聽說她脾氣很兇的,不過教得又的确很好。唉,在年級主任眼皮子底下過活,這個高一難過咯。”

季遂樂只聽着,沒發表太多意見,她的物理成績還算過得去,只要好好學習不惹麻煩,這個很兇的脾氣應該不會落在她頭上。

太陽實在火辣,燙得人頭皮都發疼。一班挨得最久,但又沒人願意起頭抱怨兩句。

等到上了車,冷氣一吹,季遂樂才感覺到自己活了過來。

車程将近一個小時,季遂樂坐在出風口下面睡了一路,被人叫醒的時候,半邊臉都有些僵硬。杜樂看着迷迷糊糊揉臉的季遂樂,樂得拍拍她的肩,朝前方一指:“剛才你睡着了,王銘東過來統計住宿情況,我們倆跟金勉一個屋。”

季遂樂順着她指的方向看過去,只看到一個梳着馬尾的後腦勺。她回憶着昨天的自我介紹,發現對這個名字全無印象。

“她不是我們班的,是高一級的學姐,高一入校的時候她生病沒能參加軍訓,學校給她安排了補訓。”

季遂樂點點頭,又有了新的疑問:“可是這樣不是多出一個人了嗎?”

“隔壁二班湊不齊人,喬鹿去跟二班的人住了。”杜樂的語氣就像是在聊八卦,“喬鹿的死黨在二班,我們初中都知道的事,她們倆簡直跟連體嬰兒一樣形影不離,結果上了高中居然沒分到一個班。”

季遂樂不太懂,不是說軍訓的管理很嚴格嗎,明明可以把學姐直接安排去二班……她覺得奇怪,但也沒有追問。也許是她想得太複雜,南源高中的軍訓就很随意,川海說不準也是形式上唬人。

到了炮校集合地點,各班班長領取迷彩服進行發放,衣物領取完畢後,由炮校負責人帶領學生們去他們的臨時住所。男女生各在一棟樓,季遂樂與杜樂分到的宿舍在二樓,金勉跟着她們倆,全程沒講過一個字。季遂樂先是沒覺察到異常,到底是高了她們一級的學姐,也許是真的跟她們沒有話說,等到三人分好了床位,杜樂直接背朝她們開始換衣服,季遂樂移開目光不經意瞥向了金勉,才發覺她的臉色白得不正常。

她心頭一驚,一把抓着藿香正氣水走到她面前:“學姐,你不舒服嗎?”

杜樂聞聲也轉過頭來,衣服還了一半,正卡在胸口。季遂樂尴尬地咳了一聲,腦袋一低,假裝沒有看見。

金勉喘了兩大口氣,才終于開口:“有點……頭暈……”

杜樂衣服沒穿好就趕緊走過來伸手探了下金勉的額頭:“有點燙诶,學姐你生病了?”

金勉艱難地晃了下腦袋:“……我……身體不太好。”

“唉這……”杜樂也有些難辦。

季遂樂望了眼杜樂現在的穿着,她現在肯定是不适合出去的。學校給他們收拾內務的時間只有半個小時,等下還要去分配教官,做上午的初訓,然後再安排吃午飯,時間十分緊迫。她悄悄咬了下牙,說道:“我去找人說一下情況。”

話音剛落,季遂樂就跑了出去,杜樂甚至來不及攔下她。

杜樂撓撓頭:“可是……老班不是在男生宿舍那邊嗎……”

跑下樓的季遂樂也忽然想起,陳帆是男性,肯定是去了男生宿舍監督那些潑猴。男生們也在換迷彩服,她一個女孩子,怎麽也不能進去找人。

不找陳帆,季遂樂只能想到去找宋湘語主任。

宋湘語在樓下廣場裏等着,季遂樂小跑着來到她跟前,微喘道:“宋主任,我們宿舍有人不舒服,臉色特別差。”

宋湘語擰着眉打量着季遂樂:“你是哪個班的,怎麽還沒換衣服?”

“我……是一班的季遂樂,還沒有來得及……”宋湘語如傳言中一樣的恐怖,光是盯着人的時候就讓人難以開口,季遂樂有些結巴,差點就要倒在宋湘語的淫威之下。可她又想着金勉,人命要緊,她只能硬着頭皮繼續解釋,“主任,先帶她去看看醫生吧,我這就回去換衣服。”

“你先領我去看看,我給随行的校醫打個電話。”宋湘語的語氣稍微和緩了一點。

季遂樂心中竊喜,轉身往宿舍樓跑。跑出兩步,又停下來等宋湘語。宋湘語打量了她幾眼,眼裏的情緒季遂樂沒看太懂,也沒有心思深究。

王銘東收拾得最快,他像是纏上了徐聈清,非要跟他一個屋,夏淳也在。班上的兩個負責人都下了樓,同宿舍的徐聈清跟唐健也跟着一起。一行四人出了門廳,眼尖的王銘東就看見滅絕師太跟在季遂樂身後進了女生宿舍,滅絕師太繃着臉,季遂樂還沒換迷彩服,怎麽看怎麽像被抓包現場。

王銘東啧了聲:“季遂樂看着溫吞,動作果然很慢啊,被師太逮住可慘咯。”

唐健視力不好,沒戴眼鏡連人都看不清:“季遂樂是誰啊?”

“不是,你眼神兒不好就算了,怎麽記性也不好啊,你後桌啊。”

唐健想了想,有點印象,但不深:“哦……沒太注意,她實在是太安靜了。”

夏淳覺着王銘東的猜測不對:“我看不是吧,季同學她不像是個會挑戰宋主任的人啊,你要說是她同桌杜樂我還更信一點。該不會她們倆鬧矛盾了,找主任去評理的?也不像啊……”

“她倆能有什麽矛盾,我感覺季遂樂應該挺沒脾氣的。”

一旁的徐聈清只覺得耳邊聒噪,三個男生讨論來去都是在胡扯。他的目光落在提着藥箱匆匆趕來的校醫身上,大致想通了來龍去脈。視線收回,重新看向還在讨論是誰過錯的那三人,心想似乎也沒有提醒他們的必要。

身邊的女同學永遠都是中學男生的談資之一,徐聈清不認為自己可以免俗,也不該對他們幾人現下的行為說教。

陳帆很快從宿舍樓出來,截斷了他們快要脫缰的讨論。

“夏淳,等下就在這裏整隊集合,去大操場見我們班的教官。女生那邊就交給曾茹可,你們等下跟她說。安排在我們班的高二學生出了點事,我要去處理一下。”

王銘東一愣,問道:“是金勉學姐嗎?”

“嗯,她身體很差,本來學校答應免了她的軍訓,但她的家人……”陳帆停頓了幾秒,“不說了,我們班的紀律暫時交給你,王銘東。”

“哦、哦……”

陳帆不方便進女生宿舍,只能走到樓下繼續打電話,沒過一會兒,宋湘語跟校醫扶着金勉從宿舍出來,陳帆趕忙走上前搭了一把手。

“跟金勉家裏人聯系了嗎?”

“剛才打了電話,說是會回過來接她。”宋湘語一臉凝重地盯着金勉,“身體是自己的,非要逞能來軍訓,出了事誰來擔這個責任?家長根本不負責,什麽叫缺了軍訓高中就缺了一環,好好的孩子這麽折騰,耽誤了學習,真不知道怎麽想的。”

她聲音本就尖銳,又帶着怒氣,十米之外都能聽得清。

夏淳一陣哆嗦:“怪不得叫師太……以後物理我可得認真學。”

唐健卻道:“雖然兇,但說得在理啊,萬一真出事了,家長還不得到學校來鬧啊?”

“不過學姐也真可憐,都是給家裏人逼的。幸好發現得早,要軍訓正式開始之後忽然病倒了,都扯不清是誰的錯。”

王銘東忍不住朝兩人打了個響指:“你倆說得有模有樣的,說相聲呢,走了,集合去。”

夏淳撇撇嘴,用胳膊肘撞了下一直沒開口的徐聈清:“你呢?沒什麽想法?”

“宋主任說得挺對的。”

“嘶,誰問你這個了。”夏淳放緩腳步,跟王銘東拉開距離,“剛才明明他帶的頭,也是他說得起勁,現在倒是一副班長的樣子。”

徐聈清笑了下:“我看你們不是配合得挺好,都很想參與這個話題。”

“那不是不知道說什麽麽,剛開學,人都不認識幾個,逮着一個是一個了。”夏淳摸着下巴一琢磨,“我發現,季同學還挺任勞任怨的。昨天我讓她幫我發物資她也二話不說就答應,今天也是她下來面對師太。我們班第一個挑戰師太的居然是她,我願稱她為勇士。”

徐聈清瞥向他:“你怎麽這麽關注她?”

“诶诶,我沒有啊,你這話有歧義,可不能亂說。我就随口一提,我對這種女生沒興趣的。”

徐聈清皺了下眉:“你——”

“徐聈清,夏淳,你們倆怎麽走那麽慢!”王銘東已經走出老遠,回頭看着兩人,“半個小時快到了,趕緊過去集合!”

“馬上!”夏淳應了聲,又轉頭看徐聈清,“你剛才想說啥?”

默了片刻,徐聈清搖搖頭:“沒什麽,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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