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玻璃彈珠(1)

玻璃彈珠(1)

別人常說經過高三的磨煉,讀大學就是去度假的。季遂樂想着這句話的人,學的肯定不是醫學。

整個大一,季遂樂比高三還要忙。她每天日程安排得滿滿當當,除了上課之外,每天都安排了兩個小時的鍛煉時間。她是本地生,平時住在宿舍,周末沒事的時候還是會回去付嚴彬家裏,來回往返跟出外地的時間不相上下,可想到能回家,她仍舊覺得樂此不疲。

新室友都是很好相處的人,對床的程柯羽跟她一個班。程柯羽是羊城人,家裏的外婆也是中醫,她說自己是為了繼承衣缽才考來寧中醫,全家就只有外婆一個人支持。

兩人成了一起去食堂的飯友。

剛開學的時候,遠在平城的谷靈雲就發來了自己的課程表,她的課程數量與自己的相比不遑多讓,谷靈雲還在平城財大遇見了南源初中的校友,兩人雖然不在一個專業,但很巧合地住在了同一棟宿舍樓,又選了一樣的選修課,偶爾也能搭夥拼個飯。

生活在學習,鍛煉,上線與徐聈清一塊兒打游戲中度過。徐聈清學的是計算機,碰電腦的時間要比她多更多,可上線的頻率卻沒她高。【歲秋】與【兼蝶】都練到滿級之後還是進入日常任務循環,季遂樂晚上複習完功課就上線等着,徐聈清大多很晚才回來,等兩人做完日常任務,已經到了各自熄燈的時間。

本以為進了大學能夠有更多自由空間,但事實上當兩人的時間對不上時,真的很難碰面。

即便只是線上的碰面。

第一學期在程柯羽跟春運大軍搶票的哀嚎聲中落下帷幕,占盡本地生優勢的季遂樂考完最後一場考試就收拾好宿舍回到付嚴彬家裏。付燕與季至誠還在看房子,家裏積蓄有了一些但還不多,買主城區的商品房壓力太大,便一直想着去看大學城附近的二手房,眼下已經有了眉目,還在跟中介掰扯價格。

大學生的寒假沒什麽作業,季遂樂每天幫着吳雲梅出門買菜做飯。

沒想到會遇見同樣放假歸來的路逾天。

路逾天最初沒有認出季遂樂,她堅持鍛煉了一整個學期,加上飲食控制得當,現在已經瘦到了107斤。雖然網上總在宣傳好女不過百的邪惡思想,但季遂樂并不吃那一套,她現在的身體狀态很好,沒有必要去追求極限又畸形的審美。

現在的路逾天着實被季遂樂驚豔了一把。

他跟褚利豐一樣,很早就認識了喬鹿,人或多或少都有些俗氣,更喜歡漂亮的人和東西。路逾天以前偶爾會在季遂樂被馮可尤針對的時候幫上一兩次,純屬是他自己看不過眼,外加真的很好奇徐聈清對她态度特別的理由,更多的私心自然是不存在的。

當他隔着馬路看見窈窕文秀的季遂樂,忽然覺得徐聈清很有眼光。

徐聈清……對,徐聈清。

口袋裏的手機震了震,他朝季遂樂揮了揮手當作招呼,摸出手機低頭一看,是喬鹿打來的。他眉心一皺,接起電話,喬鹿在電話那頭急切地問:“你在哪裏了,怎麽還沒出發啊?”

“剛出門,家裏有點事。”路逾天望着季遂樂走遠的背影若有所思,“徐聈清現在怎麽樣了?”

“在醫院躺着呢……好了你快點過來吧,他小叔也在趕來的路上呢。”

“我剛剛看見……”話說了一半,路逾天又憋了回去,“算了,我馬上打車過去。”

路逾天趕到醫院時,徐聈清已經醒了。他出了車禍,被摩托車撞飛,後腦勺磕在了公交站臺的廣告板上。身上的傷不算嚴重,腿都沒有骨折,就是這腦子撞出了腦震蕩,暈了小半天才醒。

是當時在站臺的路人打的救護電話,徐聈清的聯系人一直設置的是徐時非,徐時非正在外地參加教研會,接到電話立刻買了回寧城的車票,又給自己的女朋友打了電話讓她幫忙。徐時非的女朋友在寧藝做導員,正帶着喬鹿這一屆,喬鹿聽說徐聈清出事,又趕緊通知路逾天過來。

徐聈清睜開眼,看着身邊圍着三四個人,明明已經好轉的腦袋又開始疼了。

周圍十分安靜,路逾天與喬鹿似乎都在跟他說話,他們的嘴巴一張一合,一刻都不曾停下。

他怎麽聽不清他們的聲音?耳邊似乎只有……很熟悉的樂曲。

後腦勺如針紮一般,他咬牙“嘶”了下。

沒有聲音。

大一結束後的那個暑假,王銘東給季遂樂打了三次電話,邀請她去參加高中同學聚會,兩個理化班聯合起來的集會,中午預備安排自助餐,然後去KTV唱歌。王銘東依舊如此熱衷于組局,不過這次居然能跨兩個班級,季遂樂着實低估了他的人緣。

王銘東三請四邀的,季遂樂就怕他繼續連環電話轟炸,迫于無奈只能答應下來。

聚餐的地方就在湖東路。

一年多沒經過這裏,變化可以稱得上地覆天翻。為了擴路,原先的美食街一半都拆掉,當初徐聈清給她一一介紹的小鋪子也不見了蹤影。幸存下來的小店都改成了統一的招牌風格,遙遠望過去竟然分不出誰是麻辣燙,誰是漢堡店。

天氣實在太熱,她找到了麥記甜品站,打算買個小甜筒。這段時間正在做第二支半價的活動,季遂樂買了兩支,打算一會兒分給遇見的第一個同學。

王銘東訂的的自助餐是一家新開的連鎖店,東西方快餐結合的模式。季遂樂在店門口見到了葉慧慧。她沒聽人提過葉慧慧了哪兒,似乎是臨城的一個二本專業,她的塑料姐妹花沒有在關鍵時刻拉她一把,上了大學之後似乎也沒有再來往。

葉慧慧一個人站在門邊,臉上有些不耐。她剪了短發,換了一副極其中性的裝扮,似是有一種遲來的叛逆。季遂樂觀察了她許久,葉慧慧身上生人勿近的氣息太過濃厚,她有點拿不準要不要走過去招惹她。

可惜手裏剩下的甜筒再不分給別人就要融化,她走到葉慧慧面前,喊了對方一聲。

葉慧慧擡眼看她,先是一愣,視角落在甜筒上面,神情古怪地問:“你這是?”

“第二支半價,買了兩支,我吃不完,分給你。”季遂樂淡淡笑道,“等班……王銘東約定的時間還一會兒,今天那麽熱,解個暑吧。”

葉慧慧沒同她客氣,接過甜筒:“謝了。”

季遂樂站在她旁邊,背倚着玻璃,偏頭問她:“你知道今天有多少人來嗎?”

“不知道,我已經很久沒跟以前的同學聯系了,要聚餐的事還是前兩天王銘東通知我的。”葉慧慧說着說着自嘲了起來,“當時無話不談,這一年變得跟陌生人一樣。反倒是你,老同學還是老同學,沒有變……哦,還是變了的。”

季遂樂盡量忽略她口吻中那些許不适感:“所以王銘東組織這個活動,就是為了重修舊好。”

“重修舊好……哈,你的語文是不是退步了?”葉慧慧笑了聲。

“是嗎?大概是很久沒看過正經的文學方面的書了吧。”

葉慧慧吃完了甜筒,抽了張紙擦擦嘴角:“我沒想到你會學中醫,明明你的成績可以報更熱門的專業。醫生每天要面對形形色色的患者,有耐心,也有愛心,你……你給我的感覺很孤僻,很難相處。當初我跟馮可尤一起玩,雖然有部分原因是她不喜歡你,我站了她那一隊。實際上,我也不知道應該怎麽跟你來往,沒有話題,你在學校很少笑,你的成績比我好一大截,我們之間有很明顯的距離感。”

“……我知道。”

孤掌難鳴,她被劃在圈子之外不能完全指責別人排擠。季遂樂也承認是自己主動放棄了人際交往的關系。南源的經歷帶給她陰影在時光漫漫中才被逐漸消磨,曾經學業與人緣兩方面她都是失敗者,她的精力只容許她專注于其中之一。

她怪不得誰,她不是也同樣偏心崔西菲還有徐聈清麽。同樣都是交際,她也舍棄了別人。

季遂樂莞爾,朝葉慧慧伸出手:“以後還是同學,過去的事就過去吧。”

葉慧慧半信半疑地望着季遂樂,遲鈍了許久才握上她的手:“真的?”

“真的。”

葉慧慧忽然有點尴尬,摸了下自己的發尾。她們倆現在這打扮,一個像不良少女,一個看上去格外純良,完全不是一個畫風,在飯店門口握手言和怎麽看都有些奇怪。門口的服務生頻頻往她們這裏看,葉慧慧連忙撒開手,清了清嗓子:“我發個消息給王銘東問問他們到了沒,剛才沒留意,萬一他們先進去沒發現我們呢。”

季遂樂朝她笑笑:“行。”

葉慧慧低頭打字:“這次聚餐也有四班的,不知道王銘東怎麽想的。他在四班有關系很好的人?”

關系究竟算不算好,季遂樂不好評判,但照着王銘東過去對徐聈清的熱情,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成績出來那幾天王銘東就想找徐聈清,可本校狀元那輪得到他去抓,徐聈清被邀請去各種拍照采訪,根本沒時間搭理王銘東,等終于閑下來的時候人已經走得差不多,就連季遂樂在拍完合照之後就分開,然後一直沒見到他的影子,還是回家後登了企鵝,才收到徐聈清的消息。

說起來,這學期她也很少在線上看見徐聈清。他們雖然還在打着同一款網游,但寒假結束後剛開學,徐聈清給她留言說以後做日常任務不用等他,他上線時間不确定。計算機系從大一開始就可以加入課題組,校內時常有小程序競賽,徐聈清忙起來恐怕與她們醫學差不離。

也不知道王銘東有沒有說動徐聈清來聚會,季遂樂之前也沒有特地問他。

“不過我聽說……四班那位,就是高考最高分的那個,之前好像……”

葉慧慧的話沒說完,路逾天與徐聈清迎面而來。

徐聈清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連慣常見到的笑容都蕩然無存。

季遂樂心裏一咯噔。

他這是……心情不好?

可他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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