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新婚
第26章 新婚
翌日早晨。
夏眠下床走路的姿勢明顯不太對。
為了遮掩, 他故意放輕動作,一步落下再一步,反倒更引人注目。
陸司異早已收拾穿戴整齊, 躺椅上的被褥也被他疊了起來放回櫃子,完全瞧不出兩人分床而睡的痕跡。
陸司異見狀, 細心地問:“怎麽了, 睡得不太舒服?”
夏眠低下頭;“……沒有。”
陸司異耐人尋味勾起唇角,愉悅漫溢在漆黑眸底,也不多說什麽, 目送夏眠張皇逃進衛生間。
一扇門板隔開外面的男人,夏眠這才脫下睡褲, 檢查隐隐作痛的腿部肌膚。
時至如今,對于求助陸司異一事, 夏眠早就沒了多少心理負擔。
可今天早上的發現實在過于丢人, 他根本不可能宣之于口。印在鏡子裏的耳根,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
除了耳朵紅,腿上也是毫不遜色的紅。
尤其是內側。
他趕緊把睡褲提上來, 帶起一點細細密密, 有點讓人上.瘾的癢。
腿上摩成這樣, 他估計百分百是褲子的原因。他對化纖含量過高的衣料,以及一些劣質的服裝藥水過敏, 碰到了就得起疹子。
還好他發現得早, 只是腿紅了。
摸起來微微刺疼, 可能是因為棉麻料子粗糙, 和裏邊的過敏成分共同作用, 于是有了現在的結果。
不管怎麽說……他是豌豆公主嗎,這麽嬌氣。
夏眠腿腳不太利索地從衛生間出去。
新婚夫夫在早上以這樣的狀态出現, 明眼人看一眼就該知道昨晚發生什麽了。
比垃圾桶裏的廢棄物更能證明他們的恩愛。
“對了,我發現我們的睡衣不是棉質。”陸司異裝不經意,仿佛才發現夏眠的異狀似的,“你是不是……對化纖面料過敏?”
夏眠不好意思地點下頭:“對……以前沒有這麽嚴重的。”
陸司異說:“沒事,是陸家準備不周。也是我粗心,不知道你過敏。”
他當然是知道的。
但二十歲的夏眠在對他放下防備後,睡眠質量好得出乎他意料。
既欣慰,又感嘆。
他做好了周全的打算,哪怕夏眠中途醒來,他也可以臨危不亂地找借口。夏眠一覺睡到天亮,那他就更不緊不慢,泰然自若了。
陸司異眸光微閃,繼續剛才那個話題:“那你趕緊把睡衣換下來給我,別耽擱,免得加重過敏。”
言罷主動轉過身回避。
夏眠也不多猶豫,背着他脫了睡衣睡褲,換成自己帶過來的棉質衣褲,也沒細看睡衣的成分标簽,便交給了陸司異。
陸司異滿意接過那還殘存着淡淡體溫的睡衣。
“那我拿出去丢了,你準備一下,然後去吃早飯。”
陸司異拿着衣服先出去了。
夏眠稍作準備,把剛才胡亂套上的衣服整理妥帖,過了幾分鐘出門下樓。
迎面而來的是滿面笑容的陸榮昭。
“早啊!”陸榮暄熱情地向夏眠打招呼。
夏眠有點不太習慣地應:“……早上好。”
陸榮暄态度熱絡:“今天大年初三,我們家有一起出去滑雪的傳統。以前小叔從來不參與,一家團聚總是少個人……夏眠,你想不想去滑雪?你叫上他,我們一起去呗?十點就出發。”
頓了頓,他忽然意識到什麽,面色古怪問:“話說……你今天能滑雪吧?身體……還受得住嗎?”
夏眠頓覺臉紅耳熱,被比自己大一歲的便宜侄子關心這種問題,羞得直想找條地縫鑽進去。
“你想去麽?眠眠。”突然高大陰影從斜後方投來,陸司異站到他身邊,“可以先去看看,能滑就滑,不能滑就休息。要是中途累了疼了滑不動了,我抱你回來。”
夏眠是有幾分好奇,那只在電視上見過的滑雪場。
他想說“可以”,但陸司異大段話裏包含了太多的信息,簡單一句“可以”,似乎還包含了讓他抱自己回家的意思。
面前還有個大侄子呢。
陸司異的到來反讓夏眠羞赧更甚。不知怎麽想的,他忽地用自己的手撞了下陸司異的手,像是又在說,“怪你”。
但他的動作太輕,最終效果不過是,用小指輕勾了下陸司異的小指。
竟比舌尖勾得人心尖更癢。
陸司異呼吸微滞,頓了頓後,又是雲淡風輕的笑,改口重新問:“想去麽?聽你的。”
夏眠小聲:“想……”
“那太好了!”陸榮暄笑得燦爛,嗓門也特別大,“嘿嘿,小叔,你和嬸嬸感情可真好啊!真是太難得了……”
他一時激動,又把那個怪異的稱呼送到了嘴邊。
陸司異相當受用,笑容仍挂在嘴角:“嗯,你去準備吧。”
*
夏眠和陸家人一起前往郊區的滑雪場。
新年出游,家大業大的陸家人就和大多數普通人一樣,混在喜氣洋洋的人堆裏,規規矩矩排隊入場。
滑雪設備由助理們提前備好,送到他們專用的更衣室裏。
陸司異一向沒有和家人出游的習慣,也是怕夏眠緊張,兩人和大部隊分頭行動。不過,他們這邊還有個小朋友,陸榮昭。
陸榮昭有一點輕微的自閉症,很難對外人敞開心扉,
他父母兄長都是相似的爽利性子,難得見到他願意主動親近誰,除了夏眠。夏眠只會在陸家待兩天,他們便抓住這個鍛煉的機會,将小朋友委任給了這一對新婚夫夫。
因而,在封閉的更衣室裏,夏眠不用單獨面對陸司異了。
夏眠微笑招呼陸榮昭:“昭昭,來這邊,坐着換衣服。”
助理給他們準備了全套的滑雪設備與滑雪服套裝,夏眠坐到木椅上,找出那套紅色的兒童款。
陸榮昭冷臉,小手背在身後,可能是不太滿意顏色。
大人總覺得喜慶,像陸榮昭這種還沒上小學的可愛小朋友,是很容易被大人做福娃打扮的。
在家裏他還有自己去衣櫃挑選的餘地,到了滑雪場就只能任大人拿捏了。
他的滑雪服雖然過分喜慶,但質量做工絕對挑不出毛病,而且是嶄新的新衣服。他跟夏眠一樣,是第一次來滑雪場。
陸榮昭猶豫許久,突然任性地一揮手,把滑雪服掃到了地上:“我不穿這個。”
夏眠壓根不需要這寡言的孩子解釋,已經先一步理解了他,耐心問:“你不喜歡紅色嗎?”
陸榮昭不說話,就板着一張精致的小臉。
陸司異把地上的衣服撿起來,面無表情和他講道理:“不穿會冷。”
陸榮昭不吭聲。
“昭昭。”夏眠突然靈機一動,面上泛起動人的紅,眼睛也亮晶晶的,“我問你一個問題……”
據說患有自閉症的孩子多半聰明。
陸榮昭聞言,果然有了點興趣。
夏眠問:“你知不知道,為什麽蘋果是紅色的?”
陸榮昭不答話,小眉頭卻悄悄皺起,大概是在心裏思考答案。
等了兩分鐘。
“因為天氣太冷了,它被凍得發紅。”夏眠解答,“就跟你的滑雪服一樣。”
陸榮昭:“……”
陸司異忍了幾秒,沒忍住,撲哧笑出聲。
夏眠瞬間紅成自己冷笑話裏的紅蘋果,嬌豔欲滴。
羽睫顫動幾下,掀起。
旋即一愣。
陸司異在他面前一直是儒雅貴氣、成熟穩重的。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陸司異不顧形象開懷大笑的樣子……
*
夏眠成功讓陸榮昭穿上紅色滑雪服。
而他的滑雪服是靓麗的天藍色,很襯他,白皙的肌膚更透,烏黑的頭發更亮。
面料硬挺厚實,将寒風隔絕在外,唯一的缺點大概是有些影響他的行動,動起來像只笨手笨腳的企鵝。
陸司異體貼地将護目鏡與滑雪頭盔遞給他。
夏眠軟聲道謝。
雖是第一次來滑雪場,看着倒熟門熟路的。
他有條不紊地把頭盔、護目鏡、雪鞋注意穿戴好,錯了就調整重來,毫不氣餒,也很有耐心。
陸榮昭偷偷瞄着他,有樣學樣,就連錯誤也原樣學了去。
一大一小都很安靜,是一種溫馨而美好的安靜。
陸司異也不出聲,自己穿戴好後就全神貫注地旁觀他們。
過了十分鐘,兩只腫腫的企鵝還剩下護具沒戴。
等到彎腰系護膝,夏眠總算遇到了難題。
他怕冷,光滑雪服下面就有三層衣服,再加上厚厚的滑雪服,像是戴了一個臃腫的游泳圈,簡單的彎腰動作都成了困難。
護膝的綁帶在他手上晃了兩下,仍沒系上。
陸榮昭半天沒能學到護膝的穿戴方法,失去耐心,幹脆去問早早穿戴整齊的陸司異:“這個,要怎麽戴?”
沒人理他,他自顧自地吩咐:“你幫我戴。”
陸司異居高臨下地睨他:“不知道叫人?”
夏眠看得心裏惴惴,卻見陸榮昭面色無異。
或許是自閉症的孩子大多早慧,直接用成年人的方式與他們溝通,反倒能讓他們感受到尊重,溝通也會更加順利。
陸榮昭聞言也一點兒不客氣,奶聲奶氣命令:“你幫我戴。”
小男孩俊俏的小臉裹在毛茸茸的小熊帽子裏,雙頰粉嘟嘟的,看得夏眠心髒都快化了,根本不介意他是否沒禮貌。
可惜夏眠人生第一次接觸滑雪設備,想幫忙也幫不了。
陸司異仍不為所動,周身氣場又冷了些,一板一眼道:“你不知道怎麽叫我麽?不認識我了?如果不認識我,為什麽找我幫你?”
陸榮昭咬咬唇,遲疑許久,擰巴的樣子與夏眠相當相似,最後悶出兩個字:“……小叔。”
陸司異勾唇,點了下頭:“嗯,那我給眠眠戴,你看着學。”
陸榮昭點頭。
夏眠訝異睜大淺色的眼睛。怎麽,怎麽就變成給他戴了?
陸司異雷厲風行來到他面前:“護膝給我。”
夏眠愣愣照做。
陸司異不由分說在他面前蹲下身,仔細地為他綁護膝,确認牢固。
随後起身,回頭問離裝備包更近的陸榮昭:“沒有臀部護具麽?”
陸榮昭聞言,去從包袋裏拿出一個烏龜殼,毛絨質地。
這怎麽看都不想是應該在滑雪場出現的東西,夏眠想當然以為是孩子的安撫玩具。
陸司異卻笑一聲,看着是認出了這東西的用途。
“這個烏龜殼護臀。”陸司異說,“可能大伯他們采購的時候沒仔細瞧,以為這是兒童款,就買過來了。”
頓了下,轉頭問陸榮昭:“你用不用?”
陸榮昭堅定搖頭,連搖好幾下,搖成撥浪鼓。
“行,反正也不是你的碼。”陸司異又對夏眠說,“成人S碼,你試試看能不能用。你第一次來滑雪,容易摔,大人摔倒也比小孩摔得疼些,戴上它就不怕了。”
夏眠的确是怕疼的,點點頭。
陸司異走到他身後,低下頭,将小烏龜殼蓋上去。
接着,只要在腰上系上帶子就好。
陸司異一手拖着烏龜殼,另一只手帶着系帶,狎睨而極其緩慢地,繞過夏眠的胯骨。
半晌,夏眠不得不開口問:“怎麽了……?”
“你也要像榮昭一樣,讓我幫你戴?”
夏眠心想你不是已經給我戴了護膝嗎。
思緒一停。
陸司異的唇近到一張嘴就能咬住他耳朵。
溫熱的氣息自上而下噴灑,磁啞的聲音刮過他耳廓。
短短兩句話裏盡是成年人的惡趣味。
“那就跟人家學學。”
“叫小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