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新婚
第27章 新婚
夏眠當然叫不出“小叔”。
他趁着陸司異沒注意, 直接把烏龜殼搶走了,自力更生自己系綁帶。
陸司異失笑,似是無論夏眠怎樣反應, 都無比令他愉悅。
夏眠氣鼓鼓走到陸榮昭那邊去。
“眠眠哥哥。”陸榮昭仰着小臉,“……烏龜殼。”
原來他又從袋子裏找出兩只小烏龜殼, 和大烏龜殼護臀一套, 兩個小烏龜殼護膝。
他連紅色的滑雪服都嫌棄,卻眼巴巴希望夏眠接走更加幼稚的烏龜護具套中。
夏眠舍不得辜負小男孩眼裏亮晶晶的期待,只好帶着一大兩小三只烏龜殼前往雪場。
童趣的裝扮配上異常精致的面容, 自成一道奪人眼球的風景線,引得路上男女老少頻頻側目。
坐纜車到達雪山頂, 由陸司異做主,找了個六度的緩坡。
這是全雪場坡度最低的坡道之一, 周圍盡是談天說地的人, 閑閑散散,仿佛是把這兒當成了休息區。
也有幾個正在訓練滑雪的老人和小孩,步履之艱難, 一看就是初學者, 和夏眠差不多。
緩坡的海拔倒是很高, 臨近野雪區域,那邊的坡道陡而急, 站在上方縱目遠眺, 天地皆白連成一線, 景色壯觀。
白雪皚皚, 冷風獵獵。
“冷的話随時告訴我, 不要硬扛。”陸司異及時叮囑夏眠。
夏眠點點頭,注意到旁邊有兩個初次接觸滑雪的老人家, 身旁跟着一個打扮專業帶工牌的男人,像是教練。
他便問陸司異:“我們需不需要請個教練?”
陸司異回絕:“不用,我教你。”
接着,他如自己信誓旦旦的所說的那樣,熟練運用單板,以較慢的動作分別展示了登坡、下坡、變向以及停止的要領。
夏眠驚奇不已。
陸榮昭目不轉睛盯着,默不作聲,努力用眼睛記下來。
夏眠記得陸榮暄說陸司異從不和家人一起滑雪,等他停下來,不由好奇地上前問:“陸……您以前經常滑雪嗎?”
“不算經常,大概滑了小半年的時間,一周去一兩次。”陸司異運動過後,開口冒出白色的熱氣,氤氲柔和了鋒銳的眉眼。
他看向遠方群山,徐徐開口,“……失去了很重要的人之後,我總是很難入睡。後來發現滑雪是個不錯的消磨時間的方法,經常在夜裏去。晚上的雪場安靜,氣溫更低,讓我覺得很平靜。”
縱然,外人皆說陸司異是個心狠手辣的瘋子,但他真正的為人如何,夏眠更相信自己用眼睛看到的,他也一直清清楚楚地看到了。
見陸司異罕見流露出悵然的神色,夏眠猜測他話中重要的人多半是父母。他分明是一個重情的人。
夏眠也想起早逝的母親,略有傷感,可開口卻是安慰的話:“陸先生,別傷心。”
雪場冷風獵獵,刀子似的,在陸司異的眸子裏刮出一點血色,給他溫柔的目光裏添了些異樣的東西。
半晌,他才勾着抹笑開口:“怎麽別傷心?”
夏眠不料他竟會在這個小話題上追問,抿抿唇,淺色的眼睛轉了轉,更委婉地安慰:“唔……爸媽一定希望你能往前看。”
陸司異難得被夏眠說得一愣:“爸媽?”
夏眠莫名又紅了臉,視線也不好意思地撇到一邊:“我的意思是……伯父伯母。因為您現在是我的……所以……”
陸司異笑出聲,幫他把磕絆的話補全:“嗯,是你的老公。所以他們也是你爸媽。”
“……”夏眠接不上來話就把身子轉走,走到陸榮昭那邊去,生硬地問,“榮昭,你練得這麽樣了?”
陸司異笑笑,不遠不近随在他身後。
兩個大人一個小孩,身高由高到矮。夏眠看護着陸榮昭,陸司異則無聲無息看護着他。
夏眠一米七二,在男生裏身高中等,但他比例好,看着顯高,然而站到陸司異旁邊,立刻被襯得小了一大圈。
他們三個待在一起,驚人地溫馨和諧,竟有幾分像是……一家三口。
一個真正的三口之家就注意到了他們。
一對夫妻帶着個小姑娘,小姑娘穿粉色滑雪服,甜美可愛。
小姑娘看陸榮昭看了好一會兒,帶着父母,鼓起勇氣上前打招呼。
女人笑盈盈搭話:“我看你們剛才在教……這孩子也是第一次滑雪嗎?真厲害啊,很像你。”
最後看向陸司異。
侄子像叔,再正常不過,陸司異便沒解釋什麽:“嗯,算吧。”
女人又問:“你們也是兩個人帶着孩子一起來玩嗎?他叫什麽名字啊,多大了?說不定和我們家蓉蓉玩得來……”
夏眠聽着聽着,算是覺出了些不對。
他們……是不是被對方當成一家三口了?
陸司異溫和有禮,家教極好,不去掃人家的興,只回答有關陸榮昭的問題:“他也是榮榮,榮昭。繁榮的榮,昭顯的昭……”
過了一陣。
陸榮昭看着再正常,實際上卻是被檢查出輕微自閉症的小孩兒。人家小姑娘想和他一起玩,他一點不配合,話也不肯說。
不久,蓉蓉一家三口就準備走了,臨走前,蓉蓉鼓起勇氣問陸榮昭:“你有沒有電話呀?”
夏眠在旁邊偷聽小朋友社交,驚訝了一下,沒想到小朋友還挺早熟,這麽小就有自己的手機了。
社會發展得太快,比他小十幾歲的小孩子,跟他過的卻是截然不同的童年。
陸榮昭全程态度冷酷,可能是實在挨不住蓉蓉期盼的目光,終于把滑雪服袖子撩開一點,硬邦邦說:“你自己弄。”
蓉蓉也撩開袖子,露出一個和他同款的……小天才電話手表。
兩人用小天才電話手表碰一碰,成功加上好友。
夏眠忍不住撲哧笑出聲。
下一秒,陸司異問:“你也想要一個小天才電話手表?”
夏眠睜圓杏眸,急慌慌否認:“……不想!”
偏頭看去時,陸司異嘴角戲谑意味昭然。
夏眠垂下頭,不吭聲了。
都當叔叔的人了,怎麽還這麽愛開玩笑呢。
*
送別蓉蓉一家,三人換了個人少點的地方。
陸司異當然不介意被旁人圍觀,被誤解成一家三口,誰讓他的眠眠臉皮實在太薄了呢,沒辦法。
聽老婆的。
專心開始滑雪。
夏眠在陸司異的悉心指導下,試着在雪坡上尋找平衡。
陸司異不遠不近地陪着他:“放心大膽地滑,穩不住了摔倒就行,摔倒是最好的急停方法。你戴了全套護具,不會疼。”
也不知道是因為他的話,還是他的聲音,夏眠漸漸消除了對滑雪的恐懼。
除了滑雪的恐懼,還有很多很多不同的恐懼,都在和陸司異相處的過程中漸漸淡化了。
陸榮昭全程旁聽,基本靠自學,天生聰明再加上小孩底盤低,學的比夏眠還要稍微快一點。
他們兩個你追我趕,滑雪比拼,拐彎炫技……
不知不覺間夏眠渾身熱起來,臉頰熏蒸得像是醉酒的紅,鼻尖冒出幾顆細汗。
“回去後立刻洗個熱水澡,小心感冒。”陸司異拿出一條帶着木香的手帕,給夏眠擦了擦臉上的汗。
紅撲撲的小機器人點頭:“嗯。”
陸榮昭的話還是那般少,也不愛笑。安安靜靜地滑雪,不知疲倦、心無旁骛,嘴上不說,看着倒是喜歡得很。
玩的差不多了,夏眠抱起滑板準備走,陸榮昭也停下,毫不留戀地沉默跟上。
特別乖。
夏眠心髒軟軟看着陸榮昭,手套裏的手蠢蠢欲動,實在想要捏一把。
反而被陸司異先捏了一把臉頰肉:“專心看路。”
夏眠低頭:“……唔。”
*
去更衣室卸下全身武裝,一身輕松,運動後的四肢暖呼呼的,指尖骨節都染着漂亮的粉色。
離開的時間将近傍晚,滑雪場入口處反而排起了更長的隊伍,主要是二三十歲的年輕人。可能他們就和以前的陸司異一樣,夏眠想,喜歡夜裏的滑雪場吧。
停車場位于戶外,天然雪場外邊的小路也是冰雪覆蓋,被來來往往的車輛碾壓、加溫,土路凍得實實的,覆着層冰,踩上去很滑。
夏眠放慢腳步,順便叮囑陸榮昭:“慢點,小心……”
“滑”字還沒送出口。
撲通。
夏眠直接身先士卒,一屁股摔倒地上,做了個負面教材範例。
滑雪的時候帶着一身護具,怎麽摔也不會太疼。
而現在他的身體和心裏都沒有防備,摔得也狠。
陸司異第一時間将他扶起來,等前方的陸榮昭回過頭來,他已經穩穩站好了。
看着并無異狀,屁股卻是一陣火辣辣疼。
夏眠感覺無地自容,低下頭辯解:“我沒事,褲子挺厚的。”
陸司異眉梢輕蹙,也不多說:“等回去給你看看。”
夏眠想他就是随便說說,也随口應好。
當晚。
洗完澡,夏眠腳步虛浮地從衛生間出來,偷偷忍着疼。
然而不小心與陸司異對上視線,心虛如有實質,眼神四處游移。
陸司異坐在床邊,用直勾勾的審視目光抓住他,語氣相當強硬:“過來,我給你看看。”
夏眠:“我沒事了……”
陸司異更強勢地問:“我還沒問,你怎麽知道我說的是什麽?”
夏眠噤聲。
“褲子脫了。”陸司異接着命令,語氣不容抗拒,“趴我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