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新婚
第28章 新婚
夏眠在凍土上摔得的确有點重。
滑雪出了汗, 午餐後就去洗澡。浴室裏,他想照鏡子檢查,頂多能看到後背的位置。
再往下就看不到了, 依然隐隐作痛。用手去按,更疼。
陸司異很細心, 也是真關心他, 一眼從他的走路姿勢中看出了不對。
夏眠向來很難拒絕別人。
那些麻煩、難辦的事,他不好意思拒絕。面對這樣發自內心的關懷,他不好意思, 更舍不得拒絕。
陸司異看向他的眼神深邃如海,無比柔和, 又說:“傷在那裏……你自己不好處理,我來看看, 給你上點藥。不然你一晚上都睡不好。”
在夏眠洗澡的時候, 陸司異已經準備好了一個藥箱,正放在他身邊。
夏眠慢吞吞挪過去:“陸先生……”
陸司異:“乖,躺下。”
夏眠緩慢傾倒身子, 橫過陸司異的腿, 陸司異适時挪了個高枕頭過來, 讓他撐住胸口和肚子。
夏眠用一種很舒服的姿勢趴了下來。
“那我現在給你看看?”以免夏眠受驚,陸司異又交代了句, 用請求的語氣。
“嗯……”
饒是準備充足, 肌膚接觸空氣那一瞬間涼飕飕的感覺, 還是讓夏眠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悄然攥緊床單, 将下半張臉深深埋進枕頭裏。
“如果疼就告訴我。”陸司異輕柔的聲音懸在上空, 安撫着他。
夏眠悶悶嗯一聲。
“都腫起來了,還說沒事……”陸司異淡淡責備的聲音, “我給你塗點藥膏,按摩吸收,會好的快些,明天一覺醒來應該就好了。”
陸司異将自己準備做的事全部如實道來,道貌岸然到了極點。可惜小白兔已經全然信任了他,只能看見他擺在表面的端方持重。
夏眠:“嗯。”
小白兔無知無覺地遞出了許可證。
陸司異面上不動如山,微微屏住呼吸,從藥碗裏挖出一塊草綠色的藥膏。
空氣中彌漫開淡淡的中草藥味道。
“陸先生……”夏眠悶在枕頭裏的嗓音有些含糊,男人先頓住動作,聽他的。
“藥膏的味道很好聞,和您的雪茄有些像。”
陸司異:“是麽?”
“嗯……”夏眠繞了一圈才說到正題上,“如果有時候您想抽煙,不用顧忌我,可以抽……的。”
還剩下最後一個字,他的舌頭像是卡了一下。
就在那瞬,光滑溫熱的肌膚一涼,藥膏落了下來。
“我顧忌你了麽?”同時,陸司異笑問。
夏眠似是感到自己話中的過界,不作聲了。
“我只是不希望小朋友感覺到任何不适。”陸司異接着說。
夏眠每次剛剛升起忐忑的情緒,在下一秒就會被男人輕而易舉地化解。
接着,那一大塊涼涼的藥膏被男人的指尖塗抹開,輕柔而慢條斯理。漸漸地,涼意褪去,全是指腹揉出來的暖意。以及微微粗粝的薄繭觸感。
“得好好上藥,否則你明天會很難受。”
“嗯……”
又是一塊冰涼的藥膏落下來,揉開拓展到越來越多的區域。
腿上的人不安分地亂動,陸司異只得開口,啞聲制止:“……別動。”
夏眠霎時繃緊身子,驚道:“陸先生?”
陷落所來的異樣觸感一閃而逝,仿若他的錯覺。
陸司異仍在耐心而細致地給摔傷按摩上藥,順着弧度左右上下……可能只是不小心吧,滑了一下。
上方的陸司異沒答話,夏眠估計是自己多想了,不再糾結。
又一下。
就像是到處亂竄的電源插座,突然對準正确的接口,在輕微的麻酥酥的感覺中,竄起一股尤其強烈的電流。
夏眠不由得弓了下背,反把某處翹高,敞開暴露在男人眼前。
“陸先生……”夏眠終于忍不住問,“是不是,太滑了呢?”
他天生肌膚細嫩,再加上塗了層藥,給他按摩的陸司異會手滑……那也正常的。
陸司異大言不慚:“嗯。”
是手滑。
……
漸漸,夏眠已經感覺不到撞傷帶來的鈍痛了。
羞恥、緊張等情緒極為強烈地包裹着他,後腰那邊的觸感尤為鮮明,每一下按揉的動作,都緊緊牽動着他的神經。
他恨不得把攥着的被單咬進嘴裏。
他一動不敢動,也不敢擡頭去看。
可他身體的異狀無法遮掩,通過窩在男人腿上的這個姿勢,原原本本傳達給了後者。
三十歲的男人,能有什麽不知道的。
雖然夏眠出現了一些生理性的反應,但原因大概率是他偶爾越界的觸碰。
他清楚夏眠的每一處敏.感點所在。
衣服外的,衣服裏的;看得到的,看不到的;身體上的,身體內部的……
他刻意圍繞着尾椎的關鍵點打轉。
“今晚,最好趴着睡。”陸司異終于停下。
“嗯……”
就算他不說,夏眠一時半會也不能把身子翻過來。
冬日的午後慵懶,窗外雲卷雲舒,而無人知曉的緊閉大門後,一地細碎微光,滿室旖旎。
草木氣味似有若無,微微苦澀,無窮回味。
“起來吧。”又是陸司異的聲音。
夏眠就像小貓一樣,兩只前爪還留在床上,撅着,以蠕動的姿勢往前挪。
塗滿藥膏的部位散發着瑩潤的光,随着他的動作,一點揉得半透明的藥膏,不甚蹭到陸司異的衣服上。
又因為拱起的姿勢,原本一直壓在男人腿上的那半面身子,也短暫地暴露在了空氣中,在他面前一閃而過。
還是熟悉的樣子。
粉色,每次會被他帶着左搖右晃。
也很可愛。
“那我趴着休息一會……”
聽到夏眠的聲音,陸司異垂了下眼,收起那駭人的陰鸷欲.色。
上了個藥,對兩人都是極盡漫長的折磨。
此刻仍天色尚早。
夏眠穿好了衣褲,趴着躲進被子裏。
門口那邊傳來幾下敲門聲。
陸司異只得先擱下夏眠,過去開門。
門外正站着陸勁松:“半小時後吃晚餐,你們收拾一下下樓吧……夏眠……他是在午睡?”
陸勁松有一縷目光越過了陸司異肩頭,落在夏眠身上。
不過夏眠把整張臉都埋在枕頭裏,只給他看到了半個後腦勺。
“嗯,他還在睡。”陸司異輕聲說,“你們先吃。”
陸勁松卻道:“出來聊聊?”
陸司異回眸看眼床上的夏眠:“行。”
兩人前往茶室。
陸司異有些心不在焉,腦海裏滿滿的全是有關夏眠的畫面。
身體則熟練地沏茶,一舉一動挑不出錯處。黑封村普洱,濃醇微甜,适宜冬天品嘗。
茶煙袅袅。
陸勁松與小孫子相對而坐。
他年近九十,品茶的動作很慢,還有控制不住的輕微顫抖。五十毫升的小茶盞,陸司異只給他到了一半。
不急着喝茶,他先挑起話題:“我真沒想到,你會做出結婚的決定。”
陸司異:“您一直期盼看到我成家。”
“期盼是期盼。”陸勁松說,“至于能不能成,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們這個地位的人,總是難以将話說滿。
于是顯得彎彎繞繞,也不怎麽真誠。
陸司異無奈地扯了下嘴角。
“在你小時候,我也跟那些膚淺的家夥一樣,覺得你冷血薄情,今天能拿刀捅你媽,明天反手就能捅家裏的其他人……”
“是你爸媽愧對你,兩個不相愛的人不應該強迫彼此,生下了你,卻沒有盡到父母的責任。”
陸司異嗓音平靜,第無數遍重複當年的事:“那一刀只是讓她受了點傷,沒有那一刀,我就死了。如果不是爸把她鎖在家裏,她也不至于變成那樣。”
陸勁松掀起蒼老的眼皮,望見男人腕上一串深褐佛珠,心裏對孫子愧疚更甚,繼續說:“當年那些道士也都是胡言亂語,非得說你天生煞氣重,為的不過是多上門幾次做法,賺陸家的錢罷了……奶奶給你求的這串珠子,不喜歡就別戴了,礙事。”
陸司異卻笑着搖了搖頭:“小朋友喜歡。”
陸勁松詫異掀眸,見他淡淡笑意裏,不帶分毫僞飾的痕跡。
是他難得在這位寡情冷性的孫子臉上看見的,由衷的笑意。
“咳。”陸勁松不太适應地清了下嗓子,“你也不必看我年紀大了,為了孝順我倉促結婚。你不欠我,我欠你。”
陸司異笑問:“難道您覺得我永遠不會結婚麽?”
“你那些不婚主義的話,你小姑大伯他們年輕的時候都說過,算是我們陸家祖傳的了。”陸勁松也笑了笑,“後來等年紀上來了,覺得一個人寂寞了,或者是發現需要岳家婆家的助力,最後一個個的,還是選擇了結婚。”
陸司異淡笑,不置可否。
“不過,就算要結……”陸勁松說,“我還以為你少說得花個五六年,和對方足夠熟悉了,才有可能考慮和他結婚呢。”
陸司異一時怔然。
爺爺一句閑談之語,輕飄飄的,竟準确無誤命中了實情。
“爺爺。”陸司異說,“如果您覺得欠我,那就……”
“就怎麽?”
“不論出身,不論家室,不論性別。”陸司異說,“真心實意地,把眠眠當成您的孫媳。”
“嗯。”陸勁松面無表情,吐出一個略顯僵硬的單音節。
陸司異不語,淡淡掀眸睨他一眼。
“陸司異。”陸勁松突然叫出孫子全名,面色嚴厲得叫人望而生畏。
陸司異八風不動,淺啜了口茶。
“你帶個男妻回來,還跟他去領了證……算了。我知道你不是那麽糊塗的人,真一時沖動決定斷子絕孫。”陸勁松妥協了一半,“只要你一天對他感興趣,我就一天把他當陸家人看待。”
“是孫媳。”陸司異言簡意赅地糾正,簡單三字,無比執拗。
……
應付完陸勁松,陸司異不在茶室多待,迫不及待告辭回房。
手裏的正白和田玉镯,觸感細膩、微涼,質地品相絕佳。
陸家家大業大,枝繁葉茂,最貴重的傳家寶理應交給長房長媳,然而陸勁松偏有些小心思作祟,遲遲舍不得将這愛妻遺物送出去。
這不,反被最小的孫子得了好處,替他的男妻弄走了。
陸司異另一只手握住門把,克制而迫不及待地,扭動。
滞澀的一聲噠。
門把一動不動。
靜默一瞬。
他似笑而非,将手裏的玉镯轉了個來回。
小朋友學聰明了。
居然知道防範大灰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