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章

第 21 章

“......現在是什麽意思?”

“從貴黔到未州再到渝川,對我來說,這些地方都是和你一起走過的,現在還在繼續,所以就都是你。  ”

兩人回到人行道上,李江燃放手同牽手一樣自然。他重新拉開之間的距離,同齊昀舒并肩往前漫無目的的走着。或許是日頭太暖,昨天又睡得太晚,李江燃眨了眨幹澀的眼睛,努力消散下來那股莫名其妙的困意。再行過兩條街就是最中心的城市,他還在往前,卻被齊昀舒一把拉了回來。

“去其他地方逛逛吧,商場沒什麽好看的。”

李江燃點了頭,索性就跟着齊昀舒走。他原以為這只是一場一時興起的城市漫步,直到巴渝文化博物館出現在面前時,他看向售票口接過門票來的人才明白過來。

原來他一開始就打定了主意要來這裏。

比起博物館而言,這裏的規模和館藏其實遠遠達不到“博物”的規格,但建築物和陳列品頗具地方特色,李江燃一個理工科門外漢看不出什麽門道,他看着齊昀舒不斷拿起手機沖着裏頭的裝飾畫和展櫃細細拍下各種細節圖,将小小的展館一步一停走了許久,他跟在後頭,卻也沒有不耐煩。

“你拍這些,是為了給你設計衣服積累素材和靈感吧?”

“嗯。”齊昀舒檢查過新拍下的圖,終于收起手機來同他往外頭走。庭院裏頭剪裁精細的盆景和園林置景別出心裁,他踏上草坪上的汀步石階,拐過彎,在假山後頭瞧見一塊被隐藏起來的錦鯉池。齊昀舒看着裏頭閑适游動的魚,在其跟前停下腳步。

“我的設計工藝都是用刺繡,畢竟是本家手藝,即使是我這種半吊子,學出來做出來的東西也比外頭工廠流水線上的細致精巧許多。”

“如果有且僅有苗繡,元素和顏色的搭配局限太多,無法迎合我的目标人群——就是你這樣的潮男大學生。”

李江燃跟着他的眼神上下打量過自己一圈,兩人同時笑起來。齊昀舒重新開始沿着小路往外走,兩人一前一後,小小的博物館裏頭這會兒沒什麽人,李江燃回頭看一眼方才呆過的庭院正中,日光不偏不倚,恰好落在院側的涼亭之中,将亭中懸挂裝飾的絲綢詩句映出重重清影,實在是有些詩情畫意的美。

“不過積累歸積累,即使我再怎麽突破或者創新,也總要有人喜歡才算成功。”

“現在的話......”齊昀舒想了想自己平淡的成交額和店鋪收藏量:“離那兩個字還早。”

“話不能這麽說嘛。我爸媽也是白手起家的。人一輩子這麽長,不該給自己這麽早就下定義。”

齊昀舒只是笑笑,對他的話不予置否。喝了這麽多年心理雞湯,他的免疫力早有提高。從博物館離開後,兩人又跟着網上攻略裏頭提到過的景點路線逛了些地方,在日落之前回了酒店。

樓下的夜市又開始支棱起一個個小攤位,燒烤辣子的香氣從路邊飄來,齊昀舒摸出手機問他晚上吃什麽,李江燃同他一起往裏頭走進,在路過一個攤位時候看到鍋裏略顯眼熟的蓋飯菜樣。

是昨晚他帶去救助基地的飯菜。

招牌标紅加粗價格立在一邊,他趁着齊昀舒轉頭的功夫迅速拍了照,又在他轉身回來時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吸了吸鼻子。他皺着眉頭,像模像樣的捏了捏突出的喉結。

“我現在還吃不下,你吃吧”

“我也不餓。”齊昀舒搖搖頭:“那就先回去。餓了就點個外賣。”

或許是因為昨天完全被打亂的生物鐘,齊昀舒不是個常熬夜的人,回了房間後洗漱了會兒,挨着床不久就睡了過去,在淩晨時候悠悠轉醒。他兩眼空空,後知後覺才發現自己好像有點餓了。

齊昀舒原本想要忽視這股生不逢時的饑餓感,閉着眼睛又翻滾輾轉些時候,他坐起身來,最終還是認命般摸過床頭的手機。

屏幕亮起的光有些刺眼,他半眯起來适應片刻,發現上頭有幾條堆疊起來的消息提醒。

“餓不餓?我點了吃的。”

“馄饨和炒菜,你要吃什麽可以過來選。”

半個小時無回應,李江燃又發來兩條新消息。

“這麽早就睡覺了?”

“好吧。那我吃掉了噢。”

最頂上頭的時間由五十九跳轉至整點時分,又是一個淩晨三點。齊昀舒敲了兩下鍵盤,覺得這時間回複除了擾人清夢便再也起不上什麽作用。他跳轉回到另一個界面,卻意外的收到了對方的來信。

“餓了嗎?”

“還有吃的,可以過來拿。”

“冷了,可以讓酒店幫忙熱一熱。”

齊昀舒為李江燃耗之不竭的精力由內而外感到一陣欽佩。既然這樣,他沒什麽好顧慮的,随手披上一身睡袍,揣上房卡,帶着手機就出了門去。

隔壁的門開着個縫,齊昀舒推開走進去,發現裏頭安安靜靜的,只亮着盞格外昏黃的床頭燈,不像是熬夜奮戰到現在的氣氛。

桌上的外賣袋原封不動,半點沒有國拆開的痕跡,單據被訂書機夾在最外頭,齊昀舒順手拉過來看了一眼,上頭“單人餐”三個字清晰可見。李江燃睡在床上,聽見動靜只是悶悶的說了句“你來了”,便再沒半點響動。

着狀态有些一反常态,若是平時,他必定将整個屋子開得透亮,穿着個睡衣興致勃勃坐在床上同他沒完沒了的說個不停。齊昀舒敏銳的察覺到李江燃狀态不對,他将夜宵的事往後稍稍,放輕了腳步走上他床前。

李江燃半張臉都埋在被子裏,也不知道喘不喘得上氣,他皺着眉頭,閉着眼睛拉緊了被單,看起來有種病氣的虛弱。

“李江燃?你哪裏不舒服?”

人還沒回答,齊昀舒先伸出手去,用手背隔着頭發貼了貼他的額頭。溫度高得明顯,李江燃察覺到他的動作,只說是昨夜幫忙時候汗濕了衣服又沒好好休息,所以累出了病,睡一覺就好。

“那你吃藥了嗎?”

“.....沒,洗過澡以後才覺得暈,就懶得出去買了。”

齊昀舒心情複雜,桌上那份吃剩下留給他的“單人餐”連蓋子也沒打開過。手上還殘留着李江燃的體溫,他看着眼前可憐兮兮又不自知的人,一手去熄滅掉一旁的燈盞。屋子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他站起身,發出一陣細碎的響動,李江燃沒有挽留他,只是讓他把飯帶走,記得吃掉。

手裏頭外賣袋細得勒手,齊昀舒拎在手頭,順手抽走他插在感應器裏的門卡,沒管身上有些松弛感過了頭的衣服,他往電梯間走去,一路拐到前臺去。值班的小姑娘正打着瞌睡,一睜眼就看見歌散着頭發的長頭發帥哥站着面前,沖她面色溫和的笑了一笑。

“你們這兒有微波爐嗎?”

“有.....有的.....”小姑娘呆滞的點點頭,指了指後頭的員工休息室:“在那裏頭。有什麽我可以幫您的嗎?”

齊昀舒遞上自己的一盒外賣,看過一眼包裝後拆開來遞過去:“麻煩您幫我熱一下這些菜,等會兒我過來拿。麻煩了。”

“啊,好的,沒事沒事。”

前臺姑娘楞楞的接過幾盒錫紙盒子包着的東西,剛要抽身往後頭走去,原本已經往大門口走了幾步的人突然折返,齊昀舒将睡袍往上頭拉拽兩下,腳上穿着自己那雙格格不入的半靴,他充滿歉意的同她微微颔首,又重新發問。

“請問離你們這裏最近的藥店怎麽走?是24小時營業嗎?”

齊昀舒回到酒店房間時候,已經快要四點了。

周圍的藥店很多,但大多都已經關了門。值班的姑娘給他指了好幾個地方,齊昀舒挨着挨着走了個遍,終于在最後一家如願以償買到了藥品。簡單的退燒藥和感冒沖劑,他憑着常識選了幾種藥性溫和些的,拎起塑料袋回了酒店。前臺的姑娘見他回來,将熱好的外賣放回袋子裏遞給他,目送他進了電梯。

熱水壺已經燒開第二壺水,齊昀舒仔細刷洗過兩次水壺水杯,走進浴室裏頭接下第三壺水燒起來。他拆開外賣,沒管裏頭那兩盒辣椒滿滿的江湖菜,齊昀舒掀開馄饨的蓋子,面食品經過冷卻加熱以後再沒了好看水靈的賣相,皮肉分離破散,他嘗過一個,好在味道不錯。

李江燃睡在床榻裏頭,耳邊總是不斷響起腳步聲和燒水的轟鳴。他忍不住睜開點眼睛,看見齊昀舒坐在桌前的背影,不明白他為什麽去而又返,又是怎麽順利進了自己的房間。他翻過一個身,躲開那束暗暗的燈光,整個人昏昏沉沉,想睡卻又睡不着,一會兒大汗淋漓,一會兒手腳冰涼。他伸手去翻出被子,兩聲由遠及近的腳步聲響起,齊昀舒走到他面前,輕輕拍了兩下他燒得緋紅的臉。

“起來吃兩口東西,空腹不能吃藥。”

“.........吃不下。”

李江燃聞着屋子裏頭飄散着的食物味道,只隐隐覺得胃裏翻江倒海,一陣惡心。這實屬感冒常态症狀,他本能的搖了搖頭,齊昀舒的手冰冰涼涼貼在他臉上,讓他忍不住往上貼近,尋求那一時片刻的降溫。

“吃一點,不然等會兒會吐。”齊昀舒隔着昏暗的光看清他的動作,不理會他的拒絕。他起身從旁邊衣櫃裏頭拽出件厚實些的外套來,重新在他面前蹲下身。照顧人的記憶都停留在很久遠以前的時候,齊昀舒依稀記得,父親生命行至盡頭時候,為了讓媽媽能得以休息,他也會像現在一樣通宵守夜在他床邊,看着他睡夢中仍舊痛苦的表情單純的覺得悲傷。

一轉眼,那些事都過去了那麽久。

沸騰的水發出些尖銳的氣流聲,中控空調循環換氣,窗簾外頭不滅的霓虹燈投進來一兩絲彩色光暈,齊昀舒看着面前仍舊閉着眼睛的人,将一袋子藥和分出來的小碗馄饨都擺上小小的床頭櫃。

“明天我打算去醫院看一下四六。如果明早起來你退了燒,下午就在酒店裏多休息休息。如果還是沒什麽變化,我就送你去醫院。”

玻璃杯裏的熱水冒着霧氣,在一邊的臺燈之下緩緩向上流動。李江燃沒吱聲,齊昀舒只當他默認。他握了握他露在外頭的手,掌心透着同軀體截然不同的寒涼。同樣的人,同一只手,同樣的交握方式,只不過主導的人交換了位置。生病時候由內而外散發出的脆弱感總會引起人額外的憐憫心,齊昀舒很有耐心的等在他面前,一直到李江燃終于聽進去他方才說過的話,裹着被子費力的側身坐起。

背上被人披上件外套,李江燃有些費力的睜開眼睛,一個小小的碗送到手邊,他下意識伸手接下,偏頭往旁邊一看,大大小小的藥盒擺滿一桌子,他終于有些反應過來,呆呆看着齊昀舒披散在腦後的長頭發,昏黃的燈光裏頭,所有的動作和聲音都好像變得柔和,清瘦的身軀裹着略顯寬大的睡袍,腰帶收窄出有致的腰。他攪動着手裏頭的顆粒,一邊捏着那根塑料吸管一邊輕輕往裏頭吹着氣,很快又起身來往床尾對着的長桌走去。

“你剛剛,去外面給我買藥了?”

“嗯。”

小紙碗裏頭分出來三四個小馄饨,一點點清湯浸泡在一半的位置,李江燃忍着惡心慢慢吃下肚子,眼神游離在坐在床邊的人身上。被病氣席卷的腦袋裏頭一片空白,一星半點的聲音都顯得聒噪,他機械的重複着手上的動作,腦子裏頭只剩下一句話循環播放。

他半夜去給我買藥了。

“吃完了?”

齊昀舒忽然探頭過來看過一眼他手裏頭的碗,将筷子和它一道扔進手邊的垃圾桶。水還有些燙,他把玻璃杯外頭裹上條薄薄的毛巾,然後塞進李江燃手裏。齊昀舒簡單收拾過一片狼藉的桌子,又重新坐回他身邊。

“先測個體溫。隔半個小時再吃藥。”

他将電池塞進測溫儀背後,拿自己測試兩次後沖着李江燃的額頭按下按鈕。發紅的頁面上頭顯示着38.7,已經算是個不折不扣的高溫。李江燃看着他沖着那個發紅的頁面沉思片刻,最後只是又檢查起藥盒邊寫得清楚的适用症狀,确認無誤後又放了回去,脫了鞋盤腿坐在李江燃身邊。

“你花了多少錢?”

李江燃側着腦袋看他,費力的眨了眨眼。滑動屏幕的手指頓了頓,齊昀舒沒有擡頭,任由頭發落到身前。他微微撩開些眼前長了的劉海,只是說沒多少。

混亂的思緒填滿李江燃的頭腦,擠走原該屬于理智和思考的空隙。手裏裹着毛巾的自制暖手爐被他下意識摩挲幾下,藥的味道裏頭混入齊昀舒身上那股香甜的味道,眼前的一切好像被自動打上如同後期效果一樣的顆粒感,床被兩個人一分為二,一半睡在被子裏頭,一半壓在上面。他放下手裏的東西,重新縮回熱度尚存的床榻之中,李江燃仍舊舍不得閉上眼睛,體溫的升高将人變得更加脆弱,齊昀舒靠着軟枕坐在旁邊,忽然感到身側的人默不作聲往他的方向挪動着,最後靠上他身邊。

“你能不能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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