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獵殺
獵殺
“砰砰砰砰”敲門聲如雷貫耳。
“學長!學長你在嗎??”房門外傳來急切的男音, “你沒事就回個話,學長!!”
方塗躲在卧室門口,觸手警惕地卷着門框, 盯着大門的一舉一動。
門外的男人敲得更加賣力, 門板震顫,将整個房屋抖了三抖。
眼看男人就要破門而入,方塗趕緊返回卧室,慌慌張張往床邊挪動,床上的奚榕還在昏睡。
“哥哥、哥哥……快、快起來!”方塗蹲在床邊,試圖搖醒奚榕,身下的觸手焦躁不安, “外面、壞人、壞人來了!”
方塗的搖晃起了點效果。
奚榕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嗚咽,他擰着眉, 似乎還在夢裏掙紮。
他的身體猶如在深海中浮浮沉沉, 水壓讓他的身體很沉重,他在拼命往上游, 朝着海面上的波光奮力劃動雙手。
終于, 他的手觸到了陽光。
一聲急促的呼吸過後,奚榕就像快要溺水的人上了岸,猛烈呼吸起來,他彈坐起身,眼前天旋地轉, 胃液在翻湧。
與此同時,大門門鎖被撬開了,有男人走了進來, 他腳步飛快,聲音急促, “學長!!”
奚榕終于回過神來,低啞着嗓子叫方塗快點躲到床底下。
方塗将觸手全部縮進床底,千鈞一發之際,男人走了進來。
關毅星大汗淋漓,一雙狗狗眼濕漉漉的。他累得直喘氣,在看到奚榕毫發無傷後,緊繃的表情沒有半分松弛。
他迅速走到奚榕身前,俯身觸摸奚榕的肩膀,“電話不接訊息不回,我以為你出事了!怎麽可以三天三夜沒有聯系?”
“我想起你之前說要搬出宿舍,提到過海庭摟小區。我就找到了這個小區,卻一直聯系不上你,等了兩天後,小區就被警察包圍了,吓死我了!”
“學長,你沒事吧?”
奚榕一直沒有回話,關毅星說話時尾音節帶了點哽咽。
奚榕也想跟關毅星好好交談,可惜經過了幾天幾夜的睡眠,他真的頭暈目眩,沒有精力招架關毅星的連環問題。
奚榕挪動有些麻木的身體,準備下床。
關毅星擔憂詢問,“學長,你要什麽,我幫你……”
他的話沒有說完,身體突然一陣倦意,下一秒,他就倒在床上睡着了。
現在的奚榕,沒有辦法跟關毅星細說,只能先将人催眠放倒。
他現在有必須要做的事。
他記得,夢境空間裏,趙晏良告訴他的樓層號碼是,八號樓二層。
獵物就在那裏。
*
滴答滴答,生鏽的水龍頭溢出水滴,落在堆滿髒盤子的水池裏。
冰箱裏的血水已經凝固幹結,廚房裏除了血腥味,還有濃重的食物發黴變質的味道。
男人撞到了玻璃,骨頭發出一聲脆響,嚴重的屍僵讓他行動遲緩,步履艱難,一路磕磕碰碰。
他要逃,他要逃,這裏已經不再安全了!
男人來到玄關,他要開門,他的五指不聽使喚,寄生組織從他的手指縫裏流出,幫他擰開了門把手。
他跌跌撞撞,來到了電梯口。進入電梯,他按下了一樓的電梯按鈕。
他看到電梯數字在下降,只有一個樓層,他卻等得心焦。
他沒有心跳,也沒有呼吸,他只有一雙眼窩凹陷、蒼白空洞的眼睛。
一樓到了,電梯門開了,他看到了熟悉的樓道,門口熟悉的帆布袋。
不對,這裏還是二層。
他又将電梯門關閉,再次按下一樓按鈕。
“叮咚”電梯打開,他還是看到了帆布袋。
循環往複許多次,他發現他被困住了。
是他,是他,一定是!
是那條讓他做噩夢的蛇!
電梯裏逐漸彌漫一股氣味,傳遍四肢百骸,哪怕他的血液已經凝固,他還是感覺到了。
是獵殺者的信息素,他聞到了。
他被困在了獵食領域裏!
怎麽辦怎麽辦!
他的身體止不住發抖,眼珠子在眼眶裏打轉,原本就外溢的眼球更加突出,仿佛下一秒就要掉出來。
電梯又開了,他習慣性尋找帆布袋,他的視線卻被一位青年的身影阻擋了。
電梯口站了一位青年,是印象中笑盈盈的眸子,青年對上了他的視線。
青年眼睛笑着,毫無溫度,像鋒利的冰刀。
男人一聲慘叫,他的喉嚨沒法發出聲音,聲音化作詭異的喉鳴聲。
他撞開青年沖出電梯,沒跑兩步就摔在地上,他的腿骨斷裂了,他只能爬行。
每爬動一步,他身上的污血就會在地面留下一道痕跡。
青年跟在他身後,腳步緩慢而平穩,卻是步步緊逼,一點也沒有饒恕他的意思。
男人一邊爬,一邊轉頭看青年,他苦苦哀求,他發不出聲音,他渴望對方手下留情。
男人在說,“為什麽要殺我?求你放了我,殺人償命,你難道不怕死嗎?”
奚榕完全提取到了男人要說的話,他有些無奈。他加快了腳步,走到男人跟前,阻擋了男人的去路。
他蹲下身子,動作很溫柔,他看着男人的眼睛。
他道:“你還沒發現嗎?你不是人啊。”
男人懵了,他在思考青年說的話。
“那……我是……我是什麽?”男人喃喃自語。
下一秒,大片黑色物質将他纏裹,咬住了他體內的寄生物,撕咬啃食,将它整個吞入體內,消滅得一幹二淨。
咀嚼聲響徹整個樓道,牆壁映出了怪物正在進食的影子。
心髒無法抑制地怦怦直跳,這不是奚榕第一次看阿生進食了,他看過好幾次,卻還是有點不習慣。
面對最原始的生存法則,他還是無法做到無動于衷。
進食完畢。
奚榕擦幹微微出汗的手心,踏入電梯,獵食領域解除了,樓道上只剩一具骨瘦嶙峋的屍體。
*
奚榕返回了自己的住宅,解除關毅星的催眠,并适當安撫關毅星,說自己沒事。
從關毅星口中得知森*晚*整*理,海庭摟小區的所有人,都睡了整整三天三夜。許多人的家屬、親朋好友、同事,因為聯系不上人,選擇了報了警。
警察将小區圍堵了。他們來到海庭樓,發現小區所有的門窗都是緊閉的,整個小區靜谧無聲,跟一座空城一樣。
結果調查一看,住戶們無一例外,都在家,沒有任何犯罪分子的痕跡,每個人都只是在家裏睡覺。
他們不約而同,沉睡不醒,實屬詭異。
趙晏良醒後,跟警察聯系上了,把這件事歸類為異形生物作亂,案件歸屬于異常調查局。
小區住戶三千來人,大部分從夢中醒來的人,除了腦缺氧導致的頭暈眼花、過度饑餓之外,沒有任何問題。
在夢裏參加比賽淘汰的那些人,多多少少都出現了心理障礙現象,更嚴重者會有腦神經損傷、癱瘓等。
趙晏良将案子上報到局裏,并替遭受創傷的住戶申請了“異常社會事件補助金”,是政府專門為異形生物導致的惡劣案件受害者設立的補貼金。
腦神經、心理障礙,需要花費大量金錢和時間來治療。
經過調查顯示,海庭摟聯通夢境的罪魁禍首,是一位叫吳志言的住戶,門牌號8205。
吳志言是程序員,一月前,他被某公司辭退,返家途中遭遇車禍,司機肇事逃逸。監控顯示,吳志言從酒吧出來,步履飄逸,看上去是醉酒狀态,過馬路沒有注意紅綠燈,吳志言被車撞飛兩米遠。
司機逃離後,吳志言自己爬了起來,他檢查了身體,覺得無礙,便繼續往家走。
吳志言到家後,後知後覺自己失血過多,不到第二天就死在了家裏,一整個月無人問津,手機裏只有房貸催款短信。
據知情人透露,吳志言的屋子很臭,附近居民都表示,以為是吳志言點的外賣馊了。
吳志言在車禍後一個月裏,基本不出門,但會點外賣。經外賣騎手确認,确實接到過好幾單吳志言的外賣訂單,每次送貨上門,吳志言都會強調,把外賣放到門口挂着的帆布袋裏。
吳志言的屍體在一天天腐敗,他被塞進了電冰箱,以此來延緩屍體腐爛的速度。
趙晏良将調查走訪的問話全部記錄,根據以往對寄生物的認知,宿主死後,最長不超過48小時,寄生物就會死亡。小區人口密集,對寄生物來說,尋找下一個宿主是很簡單的事。
為什麽這個寄生物會選擇一直保存宿主的屍體?大費周章,利用夢境空間挑選宿主人選?
寄生物對宿主的人生體驗是有要求的……?
趙晏良奮筆疾書,在記錄簿上寫下這幾行字,最後以問號結尾。
他盯着字跡沉思了片刻,将記錄簿合上,收入抽屜中。
嘴巴幹渴,他拿起養生茶喝了一口,瞥了一眼挂鐘時間,10點半。已經是入睡時間了。
這幾天為了海庭樓事件忙碌奔波,他每晚只睡兩個小時,身體有些疲憊。
趙晏良看了一眼床鋪,心中升起莫名的疑慮。他意識到,從夢境空間出來之後,他的心理也産生了細微的變化,比如:對入睡這件事,有了點小陰影。
他失眠了。
身體的疲倦不是壞事,趙晏良想,沒準今晚能睡個好覺,他正準備洗漱,手機卻響了。
一個未知網絡來電。
又是匿名。
趙晏良不自覺皺眉,沒有一絲猶豫接起了電話。
電話裏的人有意掩蓋原本的聲音,他說話語速混亂,聲音壓得特別低。
“趙組長,出來見一面吧,我在海庭樓外圍的夜間咖啡等你。”
下一秒,電話就挂了。
匿名包裹、匿名短信、匿名電話,對方顯然是在故弄玄虛。
趙晏良沉重呼一口氣,收回了正要打開浴室門的手,轉身往大門方向去了。
他倒要看看,是誰将他耍得團團轉。
更深露重。趙晏良抖了抖身子,走進了海庭樓夜間咖啡館。
“歡迎觀臨,先生。”服務員悅耳的聲音出現在耳畔,趙晏良輕微點頭,“找人。”
夜晚的咖啡館還有不少顧客,趙晏良掃視一圈後,将視線定格在某個角落,一個青年背對着衆人,坐在那裏。
青年的背影有些眼熟,個子很高,穿着黑色衛衣,氣質打扮很像學生。
學生?
趙晏良又掃了周圍人一圈,大部分客人都是結伴同行,怎麽看都只剩那個青年,像是在等什麽人。
角落的光線有些暗,看不太清楚,趙晏良大步走過去。
青年似乎聽到了腳步聲,正巧回頭,對上了趙晏良的視線。
看清楚青年的面容,趙晏良有些愣在原地,步履遲疑,不知該坐下還是離開。
他想,他應該是認錯了人。
關毅星仰頭露出燦爛一笑,“不愧是趙組長,真準時。”
“我點了咖啡,我們坐下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