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邀合作

邀合作

“嘭——”

煙霧乍起,只聽得蘇淺淺一聲“救命”,雷玉霜赴到樓下已不見人影。

“老大,兄弟們不在,那人打傷三名小二,從、從後院跑了。”

方桌下溢灑的菜湯清晰可見,酒樓門口的人也沒了影,雷玉霜交代兩句,小厮迅速離開。

陸予辭在霧彈觸地之時就跳出了仙香樓,自高閣屋頂鎖定了那人的位置,鉚足勁追了六條街,終在十字巷口迷了路。

幹柴、爛瓦、髒衣、廢甕,還有——

是那張紫黑面具!

陸予辭急速撿起,板栗粉粒滑向地面。

就是說這郡主怎會傻到自己送上門去。

陸予辭舒了口氣,跟着栗子的線索步步追到了一個廢棄宅院。

蘇淺淺被那人摔在稻草上,有氣無力地哎了哎,“你、給我吃了什麽?”

“你果真還有幾分內力,”嘶啞的男聲從那張年輕的面孔下傳出。

蘇淺淺弱聲,“我跟你無冤無仇,為什麽......”

“正因無冤無仇,所以不要你的性命。乖乖留在這裏,待我找到兇手,自會放你離開。”

“兇手?”蘇淺淺額頭冒汗,“你是雲崖派的人?你要查吳析的——”

“閉嘴,”男子冷着臉,“你們這些吃白飯的官府,十二個時辰才只查到仵作那點東西。既然猜到是熟人作案,為什麽還要允許同門跟進,讓兇手有可乘之機?”

蘇淺淺唇皮幹裂,“不試探你們,又怎麽會有新線索?你不就坐不住——”

男子掐住蘇淺淺咽喉,音色狠辣,“自以為是的蠢女人!官家不過是一丘之貉,舞江城靠葉浔的噱頭賺了多少銀子,別以為我不知道這才是你們最大的目的——”

飛石“唰”地就擊開男子的腕,鮮血汩汩而出,陸予辭從窗戶跳進來,爽快的聲音帶了幾分威脅:

“嘴巴放幹淨點,堂堂寒雲郡主可不是你能動的。”

男子轉身就亮出匕首,架在蘇淺淺脖子前,“你過來我就殺了她。”

陸予辭雙手抱胸往後倚,年久失修的牆體竟拂了他一背的灰:

“我說大俠,你就不能找個幹淨點的地方嗎?”

刀尖離蘇淺淺更近了些,男子氣焰更盛,“自封你的七經八脈,現在!”

陸予辭無動于衷,只是頗有興味地送出眼神。

男子語氣更急,拿刀的手輕輕顫抖:“不信那就試——”

蘇淺淺反手一肘撞向他右胸腔,敏捷趁虛很快就将人制服,扭頭對向陸予辭:

“你再這樣盯着我的臉看,我真的會打你。”

陸予辭還沒給反應,蘇淺淺的目光就移了回去。

意思這是命令,不是商量。

匕首在空中劃過一刀,皮質面具裂成兩半。

而那面具下的人,果然就是今晨最後一個起床出現的雲崖弟子。

男子諷聲,“服了枯草丹,你竟一點事都沒有。”

難怪下了藥就跑,有解藥在手,他便不愁籌碼。誰想到陸予辭反應太快,這家夥也只能抓着人質跑了。

蘇淺淺皺眉,“我現在像是吃過藥的人嗎?那碗湯你轉過身我就吐了。”

“你怎麽會知道——”

“我的青菜湯從不加鹽,你還給我端了碗雞湯底的。”

男子冷呵一聲,身體徑直往前送,蘇淺淺倏地把匕首往回縮。

那人絕地起身,蘇淺淺敏捷地躲開,陸予辭半招未到就再将他扣押在地。

“一人做事一人當,跟雲崖派無關,要殺要刮,随你們便!”

些許腳步聲遙遙而來,陸予辭即刻将人打暈。

蘇淺淺疑道,“你什麽都不問就打暈了?現在沒人,他應該非常了解死者。”

“因為接下來要說的話,不能讓第三個人聽見。”

圓形飾物落在半空,陸予辭拇指一摁,三根銀針就從環心刺出。

外層薄紙散落,蘇淺淺怔住。

四年前那只玉佩,也是這樣的暗門。

“我說了,古珏佩是真的。”陸予辭柔和地笑,“你幫我查案,我就把我的線索告訴你。”

“可憑你這裝纨绔的本事,完全可以瞞着所有人查案啊?”

陸予辭挑眉,“郡主為何會覺得我是裝的?”

“你彎彎繞繞太多了,”蘇淺淺無奈,“我不知道你想聽什麽。”

陸予辭笑得從容,“祁國城池主事者皆由舉薦提拔,須有功績。封賜之事交由皇命,那位貴人一到,若我挑清本事,少城主之位或将板上釘釘。我生性自由,無意于此。”

蘇淺淺仔細摩挲着那只玉佩,“可我才認識你幾天,為什麽是我?”

陸予辭嘴裏打趣的話還沒來得及說,蘇淺淺嚴肅地擡頭:

“我從未與任何人結仇,亦從不惹麻煩上身。你的目的不是我,而是我哥?”

陸予辭拱手,“我與令兄素未謀面,更無恩怨。扮葉浔在前,随你查案在後,老頭是打定主意想将我牽扯進去。郡主對舞客居的安排衆人皆知,有你為掩,我才最安全。”

他将紫黑面具遞出去,表情難得認真了一回,“你,意下如何?”

蘇淺淺緩了會兒,輕輕拿起面具,雙眼自兩孔向外送出目光,俊逸男子的神色一絲不茍。

面具在她手上,她卻覺得對面那人實在難以捉摸。

密林脫困,陸予辭能把所有時間掐得剛剛好。仙香樓再遇,他分明是在與她磨蹭時間。舞客居內,他見勢吃虧隐藏實力。城主府中,這家夥做事說話确實吊兒郎當。

他看起來的确像個纨绔,但是個毫無破綻、覺不到半分意圖的纨绔。

相識才幾日,蘇淺淺真覺得他很危險,是深不可測的那種危險。

可四年前那人對她有救命之恩,無論世俗眼光如何,她都得至少去查清楚。

“查便查吧,”蘇淺淺聲音冷了些,“但若你敢動歪心思,哪怕天涯海角,我也會追你到底。如此面——”

匕首将擡,陸予辭驚險奪過面具,露出往常般玩世不恭的笑容:

“多好的面具,我可花了銀子的。光顧着尋郡主,那攤主都還沒找錢呢。”

刀把“呲”地回鞘。

蘇淺淺雙手抱胸,學着他的神态抱怨,“糖炒栗子五顆進肚,我可排了半炷香的隊。”

陸予辭還想再逗兩句,蘇淺淺扭頭出門,蹬腳跳到房檐,唳閣的弟兄與她對視一眼。

有了這個郡主身份,玉霜姐也要對她的安危多一分顧慮了。

陸奇帶着侍衛探到周圍,只見蘇淺淺瞬間就沒了影。

這輕功,還真是個練家子。

陸府侍衛把雲崖弟子用麻布裹起來帶走,陸予辭拿着面具悠悠走出,“看什麽呢?”

“仙香樓遇襲,我得到消息就帶人過來了。”陸奇撇嘴,“早知道你在,我就不跑了。”

陸予辭順手就将面具蓋到他臉上,笑得雲淡風輕,“那下次你若跑了,給我十兩銀子怎麽樣?”

“切。”

陸奇瞧着他那無所謂的神情,稍稍皺眉,随後扯下面具,心生疑惑,“你以前買的不都是什麽送姑娘的胭脂花裳嗎?”

陸予辭:“......”

“郡主的,給她送回去。”

仙香樓。

雷玉霜熟稔置茶,珠裙之外,頭戴鬥笠的劍客身姿冷峻,只是漠然瞥着窗外人來人往。

雷玉霜起身推盞:“來都來了,不坐坐?”

那人劍柄一提,滿杯茶水靜置桌邊,分毫不灑。他上前攬杯一飲而盡。

“多謝。朝廷想用假葉浔騙出真葉浔的消息,舞江城因葉浔的噱頭,大賺一筆。命案兇手選擇在鑒寶大會上動手,目的怕不簡單。唯今看來,各方受害的也只雲崖了。可憐那掌門突發惡疾而亡,其妻孫依慈代任才半月,就出了此等大事。我受人之托,先行——”

“嗖——”

劍客折斷盆栽枝葉,瞬間戳向門外,蘇淺淺側翻躲開,敏捷的黑色身影霎時就到背後。

長劍剛拔出來一半,蘇淺淺的匕首就刺向他的腰身。

蘇淺淺一刀更比一刀快,男子卻松了劍柄,躲着身子不再進攻。

雷玉霜倚在門口淡笑。

最後橫切那一招,男子突然停了步伐,蘇淺淺急而收力,刀刃還是劃在鬥笠邊緣。

“啪——”

簾紗随着竹身垂落,精致如畫的俊美男子面龐映入眼簾。

他的目光小心翼翼,輕抿的嘴巴欲言又止。

蘇淺淺有些別扭地挪過臉,雷玉霜只是笑着抽身離去。

蘇淺淺輕輕垂眸,沉默轉身,急切而後怕的男聲顫抖着喚了出來:

“淺淺。”

蘇淺淺置若罔聞,顧自朝前。

男子邁腿小跑,一把将她左腕拽緊,“我......買了糖炒栗子。”

蘇淺淺回頭,“我今日吃過了。”

男子怯了些眼神,手卻不肯放開。

蘇淺淺皺眉,“既然在意,為什麽要一聲不吭走四年?我找唳閣散了多少消息,你一條都沒收到麽?”

“收到了。”男子呼吸緊滞,攥着板栗袋的手心出了汗,“但......”

“但你就算偷潛霆雲府被發現,也不願意摘下面具見我。”

男子稍愣,下撇的眉頭并不辯駁,剎那落寞的神色後是斂藏心緒的假笑,“你知道那是我,可否就算見過了?”

板栗的香氣勾人味蕾,蘇淺淺伸手接過他手中的袋子,蒸汽撲向面龐。

她将三指攏合,袋裏卻全是剝好的栗子。

粒大飽滿,紋路柔致。

蘇淺淺曾經最厭煩剝殼。

有的鋪子老板手藝不精,砂炒板栗偶爾受熱不均,二層皮與粒肉裹得緊,剝開的栗子七零八碎,時辰去了,嘴還沒吃痛快。

回到霆雲府後,蘇華逸常時不在,她變着花樣玩累了,就愛守着那堆堆熟栗子。

蘇華逸也曾為她找過專門的板栗師傅,可她不喜旁人陪伴,明裏暗裏把人驅走。

何況流落民間五年,她早已養成萬事自給的習慣。

那栗子清甜糯香,饞心大發之時,蘇淺淺向來招架不住。

久而久之,栗殼輕裂的聲音不大不小,卻也能算研磨時光聊勝于無的排解。

而剝栗子的門道也逐漸駕輕就熟了。

指腹位置不同,用力大小相異,撚開的栗肉完整度就不一樣。

沒炒到位的,她也一掂便知。

幾近遺忘的習慣毫無預兆地叩向心門,蘇淺淺看着眼前人,記憶中曾埋伏幾季的那句“為什麽”卻倏爾緩了重量。

胸中糾纏的感覺也不知何時散了些,她輕輕送板栗入嘴,眼神認真,“我們是過命的交情,但不能再有下次。”

男子溫柔地答,“嗯。”

蘇淺淺朝他瞥去,“你接下來去哪?”

男子亮出腰間銅令,“崖”字清晰可見,“雲崖現掌門于我曾有請醫之恩,吳析一事,我受她所托。率先至此,是向唳閣打聽情況。”

蘇淺淺稍稍點頭,“走吧,去城主府。”

潇灑的女子身影提步朝前,男子站在原地片刻恍惚。

四年零三個月八天,一百二十六條訊則。

每一條,他都收到了。

他獨自去過京城數十次。東北角那座富麗堂皇的府邸之跡,甚能如數家珍。

但他從未露面,因為她已經是朝廷的寒雲郡主。

而他,是個江湖劍客,也只想做個江湖劍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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