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最好的結果

最好的結果

萊茵諾:“那我們更不該将精力花在穩定劑的研制上。”

穩定劑只是望梅止渴,解決不了根本問題。

萊茵諾:“我們應該研制精神海修複劑。”

德克特皺起眉頭:“萊茵諾,不可以。”

先前德克特還能将此當作年輕雌蟲不切實際的幻想,但現如今,看着萊茵諾赤紅陰沉的黑瞳,德克特毫不懷疑下一秒萊茵諾就會着手推進這項禁忌的研究。

德克特:“精神海修複劑需要解構雄蟲素,這在法律上是明令禁止的。”

萊茵諾:“那又怎麽樣?”

沉痛的回憶浮現腦海,萊茵諾面色陰郁,一字一句地說道。

萊茵諾:“如果法律禁止生命維護自己最基本的權利,那便沒有遵守的必要。”

法律是維護權利的有力手段,但不是唯一手段。

捍衛生命尊嚴的最後一道防線,是自己。

德克特:“萊茵諾,這事沒你想的那麽簡單。”

德克特環顧四周關上了房門:“你還小,有些事不清楚,不了解,社會發展到現如今的情況已經是很好的結果了,精神海修複劑若是研制出來,情況不一定就會比現在更好。”

萊茵諾冷笑了一聲:“至少隔離室裏那位軍雌的情況會比現在更好。”

德克特:“萊茵諾!”

德克特壓低聲音到:“古往今來,雌蟲都生活在這樣的環境中,不止你一只雌蟲想過精神海修複劑,想過不依賴雄蟲有尊嚴地活下去。”

關于多年前的那場動/亂的記憶依舊存留于腦海,德克特神情沉重而嚴肅:“在許多年前,那時的雄雌關系更加惡劣。”

冗長的回憶湧上心頭,即便現在回想起來,仍是苦澀沉痛。

德克特:“那時沒有社會貢獻點兌換約會或拒絕雄蟲的制度,雌蟲在雌雄關系中處于完全的弱勢,毫無權力可言。雌蟲見了雄蟲需要下跪,現在用于懲罰罪雌的電擊頸圈,那時每一個雌蟲都需要時刻佩戴。雄蟲可以肆意地決定雌蟲的生死,甚至不需要理由,僅僅是一句‘看他不爽’就能奪去雌蟲的生命。”

苦難是雌蟲命運的底色,雄蟲推他們入地獄,卻又是能讓他們活下去的希望,雌蟲無法逃避,只能追逐雄蟲,在遍體鱗傷的苦痛中麻木殘喘。

德克特:“那時,也曾有蟲想過要研制精神海修複劑,并且研制‘成功’了。”

萊茵諾眉峰一動,立刻睜大了眼睛:研制成功了?那為什麽現在……

德克特:“他聲稱研制出來的修複劑可以讓雌蟲不依靠雄蟲也能活下去,消息一出,瞬間點爆了失衡的雄雌關系。在長期的壓迫中隐忍的雌蟲們突然暴起,殘殺了許多雄蟲,讓本就稀少的雄蟲數量大幅下降,種族一度走向了滅族的邊緣。”

只有雄蟲能讓雌蟲受/孕,種族的繁衍離不開雄蟲。但那時的雌蟲們已經管不了這麽多了,屈辱與痛苦磨利仇恨的刀刃,唯以鮮血告慰苦難的曾經。

德克特:“局面一度失控,但忽然,那個所謂的修複劑被爆出缺陷,大量服用過的雌蟲快速死亡,亂黨也因此潰敗,皇室和雄保會立刻出手穩定了局勢,剿滅殘黨平息了動/亂。”

那時關于修複劑的消息僅在中央區流傳便已造成了這麽大的動/亂,若是流傳全境,後果不堪設想。

皇室和雄保會立刻封鎖消息,殺了許多知情蟲,以致後世知曉這件事的蟲少之又少,到現在,幾乎沒有蟲再了解這段歷史了。

而德克特的雄主正是雄保會的蟲,德克特也是因此才知曉了這場慘劇。

德克特:“雖說那個所謂的修複劑完全就是個失敗品,但它的出現險些導致滅族,若是成功制品,那現在世界會變成什麽樣,誰也不知道。”

社會運轉的法則是複雜的,是由無數因子疊加的,一個小小的變動,即便初衷是好的,也可能導致巨大的災禍,造成與初衷完全相反的局面。

德克特:“萊茵諾,我知道你對于現狀不滿,但比起以前,現在我們的生活已經很好了。所以修複劑的事情不要再提了,想都不要再想了,更何況因為前天的事,蟲皇陛下對你已經有印象了,說不定日後會格外注意你的舉動,你不要因為一時沖動,給自己引來殺身之禍。”

德克特沉重的嘆了一口氣,将視線移回隔離室內那個氣息奄奄的身影。

德克特:“或許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冗長的沉默在觀察室裏蔓延開來,帶着凝重的低壓,擠壓着房間內的氧氣,令萊茵諾無法呼吸。

萊茵諾無言地站着,看着一牆之隔的隔離室中滿溢的鮮血、痛苦與絕望,看着深色的鱗甲吞噬了軍雌最後的意志,看着完全蟲化的左手捏碎了終端,看着巨大的骨翅帶着殘破的軀體在隔離室裏橫沖直撞。

透過隔離玻璃傳來的震動,震顫着萊茵諾的心髒,震得萊茵諾唇色青白,指尖發麻。

萊茵諾喃喃自言:“這真的是最好的結果嗎?”

咚咚咚——

突兀的敲門聲打斷了談話,德克特深深地看了一眼萊茵諾,轉身打開了門。

門外站着的是艾賽亞上将。

德克特:“上将。”

德克特敬禮示意,艾賽亞颔首回應,覽了一眼觀察室,看到萊茵諾的身影眉峰微動,但很快收回視線,看着德克特問道。

艾賽亞:“治療情況怎麽樣?”

艾賽亞是第一軍的最高統帥,是蟲皇最信任的将領。

當前宮宴事件的傷員救治與善後工作都交由第一軍負責,艾賽亞前來視察情況。

德克特将整理好的數據報告投影全息屏中,向艾賽亞彙報。

艾賽亞掃過數百名傷患數字,問道:“傷亡數據向陛下彙報了嗎?”

德克特:“是的,已經将報告發送給皇室。”

艾賽亞:“陛下怎麽說。”

德克特:“陛下……沒有特別回複,當前還是按照常規救援方案實行。”

萊茵諾站在一旁安靜地聽着兩蟲的對話,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他在艾賽亞的眼中看到一絲複雜的情緒。

了然。

麻木。

轉瞬即逝。

艾賽亞:“嗯,此次傷病員中有許多皇室貴族,一定要慎重對待。”

德克特:“是。”

艾賽亞囑咐完離開了觀察室。德克特關上門後轉身正想繼續剛剛的話題,忽而萊茵諾開口了:“德克特長官,如果……我是說如果……”

萊茵諾仔細斟酌着問道:“如果尤利斯長官一直不與雄蟲交往的話,他的精神海也會在四十歲之後衰退崩壞嗎?”

想到尤利斯對雄蟲固執的态度,德克特心累地搖了搖頭:“不。”

德克特:“他根本撐不到四十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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