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景王,這邊請。從這邊的荷塘繞過去,再穿過前面的長廊,便是皇子們上學的上書房了。”領頭的陳公公一邊在前頭引路,一邊為身後的景王解說道,“此時正值皇子們上學時間,除卻前幾日外出的太子殿下和三皇子殿下,其餘皇子殿下都在裏頭坐着了。”
齊景雲一邊走一邊聽着陳公公說着諸位皇子的情況,時不時的點頭回應一下,腦海裏卻在抓緊時間調取這個世界的詳細情況。
是的,他并非是陳公公口中真正的景王,而是寄居在這副軀殼裏的一縷孤魂,因為綁定了一個名為拯救虐文男主的系統,需要穿越到各個世界改變原男主的命運軌跡收集幸福值以換取一個重生的機會。而此界面便是他的第一個任務點。
世界的劇情和原身的記憶很快便傳承完畢,齊景雲快速浏覽一遍,将其大致了解了一番。
這是個名為大安王朝的架空朝代,而原主便是大安王朝唯一的異姓封地王爺——景王。因為是皇帝的結義兄弟,面上又備受皇帝優待,故也算一生順遂。
只不過這些都只是表面的罷了,實則皇帝并不如所表現的那般信任他,不但派遣使臣以輔助政務為由駐紮他的封地監視他,還以他天生喜好男子無所出為由,硬塞了個孩子給他,名義上是延續血脈,實則怕也是惦記着他手裏的封地。
只是原主清散慣了,又自覺問心無愧,更不願成天為了封地裏那些繁雜事務煩心,是以皇帝這番“照拂”也算相得益彰,他便自覺在封地繼續做起了閑散王爺,将孩子帶回王府也只吩咐府裏依着世子的身份伺候着,保他衣食無憂獨享尊榮便未再多管。
原本一切也都順風順水,一直到新皇登基後開始打壓景王府,削藩消權,屬臣反叛,最後原主更是被人暗害而死。而在他死後,原本的王府更如一盤散沙七零八落,附屬的臣子美人降的降逃的逃,諾大的王府被洗劫一空,只留下頹敗的空殼,尤其慘淡。
最終卻是他并未怎麽管過的世子隐忍着為他報了仇,步步為營與新帝鬥争最終還奪了皇位。可卻也在鬥争中負傷無數,華實的外表裏只剩下千瘡百孔,登基之後又勵精圖治開創太平盛世,沒兩年便因病辭世,最後落得個不得善終的下場。
這凄苦的幼年皇帝便是這個世界的男主,他的出生不過是皇帝醉酒後一次臨幸宮中的婢女的意外,可想而知也不會受到皇帝的重視,因為是皇子還要備受後宮衆人的排擠與算計,在宮中可謂受盡蹉跎。好容易熬到有憐惜自己的人帶領着脫離苦海,可最後,那人被害死了。
齊景雲看完資料,忍不住在心底嘆了一聲,設身處地,他都能想象得到那孩子在奮起反抗時絕望的心情。
正惋嘆時,系統跳出了任務提示:将男主帶回王府悉心照料,保他一世安樂,直至安渡一生。
齊景雲默了默,照這情形,約摸就是在去挑選皇子的路上了。依照這個時間推算,那孩子如今也才将将七歲。
齊景雲快速掃了眼識海裏已然标明的紅色進度條,翻出原主記憶裏那孩子的模樣将其記住,便不動聲色的将界面隐藏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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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邊的上書房裏,專為皇子授課的先生正立在一張書桌前,居高臨下的俯視着跟前的學生,嘴裏的話語雖是平板無波,垂下的眼裏卻是絲毫不加掩飾的鄙夷和輕視,“老臣記得九殿下過年便滿七歲了吧?雖入學時日遲了些,可上學十餘日竟是連筆都還拿不穩?恕老臣愚鈍,殿下這樣的,老臣實在不知該如何教導才是。”
“老師此言差矣。”授課先生話音剛落,就見孩童前排的八皇子突然接口道,“老師大約是不知道的,九弟的母親本也就是個梅花園裏澆水的奴婢,擅長的自也是如何伺候主子,像這等教管皇子的活計哪裏會做,九弟什麽都不會也是正常。”
聽着八皇子滿口明裏嘲諷孩童母親出身卑微的話,其餘皇子不但毫無避諱,反倒像是聽到天大的笑話一般,當即哄堂大笑起來,就連一旁的先生嘴角亦是壓制不住的往上揚了揚,卻也并不出言阻斷。
堂堂一介皇子,竟被人欺辱至此。且瞧這場面,怕也不是偶然為之,早已成為上書房常态,更無一人覺着有異。
而被衆皇子嘲笑的孩童只低垂着頭不吭聲,面上一副膽怯的模樣,好似已經習慣了這樣的淩辱。然而在衆人看不見的地方,孩童卻是默默的攥緊了拳頭,眼底壓抑着的更是濃到化不開的仇恨,手心裏剛剛結痂的傷痕被大力攥緊傳來的刺痛更是時刻提醒着他他所受到的淩辱。
可他的隐忍并未得到一衆兄弟的理解,反倒變作變本加厲的媒介,更為不堪入耳的言語随即接踵而至。
好在午休的鐘聲敲響暫時替他解了圍,授課先生拱手辭別衆皇子後便離了上書房,衆皇子的仆從也随之提着餐盒進來為主子們布菜。
一時間,衆皇子們被那鮮香的飯菜所吸引,倒是暫時顧不上再找茬。孩童也得了片刻的清淨,打開了仆從帶來的飯菜便往嘴裏喂,仿佛餓得狠了。
不過這清淨卻沒持續太久。飯菜将将下了一半,就見前排的八皇子又轉過頭來,掃了他餐盒裏的飯菜一眼,“喲,九弟吃的那是什麽?糙米白菜?那東西竟也能入口?”
九皇子伸手捂住餐盒,嘴唇緊抿着,臉上卻是漸漸脹的發紅。他雖為皇子,卻并不受父皇重視,母親身份卑微加之早逝,他在宮裏的待遇還不如一些宮婢太監松活,這飯食自然也不會有人上心。
可知道是一碼事,被人當衆宣揚出來他也會感到羞恥。何況那八皇子宣揚出來的目的本就是想要羞辱他。
“喲!這還捂上了?怎麽,九弟難不成還以為我會觊觎你那幾片幹癟的白菜不成?”八皇子見他如此做派,面上更顯譏诮,“九弟大可放心,我還不至于看得上一盒豬食。”
八皇子話音剛落,周遭便此起彼伏響起一片嘲笑聲。更有人接口道,“糙米白菜,可不就是喂牲畜的東西麽。不過我偶然聽下人提起過,質量稍差些的糙米白菜有些牲畜都是不吃的呢,如此咱們九弟豈不吃的連牲畜都不如了?”
“不過想想也是,畢竟母親也只是個奴婢出生,往昔怕是有時候連這糙米都是吃不上的。九弟子随母賤,想來也早已習慣如此了。”
“可不就是賤麽。聽說那梅氏到死連封號都沒賜下一個,屍身更是草草裹了扔進亂葬崗去任由野狗啃食,啧啧啧......”
......
伴随着陣陣歡笑,一群人兀自探讨起了梅氏生平種種,孩童的拳頭也随之越攥越緊,眼前閃過一幕幕自己與母親在狹小的偏殿裏茍且生存的畫面。
兄長們的排斥嘲諷,宮裏奴才的陽奉陰違,被後宮娘娘的寵物追咬後母親低聲下氣的哀求......
這卑微凄慘的日子從未停歇過。
後來母親死了……
這些人卻并沒有因此放過他,反倒變本加厲。
寒月裏被毀掉的衣衫,騎射課發狂的馬匹,格鬥時斷裂的佩劍......
樁樁件件,從未停止。
......
手掌裏尚未愈合的傷口在大力的攥緊下再次裂開,鮮血順着紋路從手心浸了出來,孩童卻像是毫無知覺般不為所動。
聽着耳邊越發過分的吵嚷聲,孩童覺得自己快要堅持不下去了。他下意識摸了摸藏在腰間的匕首,心裏止不住的想,或許殺了面前的這些人,便再沒了這嘈雜,以後就能徹底解脫了。再也沒人敢欺辱嘲諷他,只要将這些人全殺了,他就能安安靜靜的下去陪着母親了。
可這心念剛剛一動,又很快被他壓制了下去。
還不行,他不能死,不能因為這些人輕易死去。他要為母親報仇,也要為自己報仇。這群人如此欺辱他不就巴不得他死去麽。他偏不,他就要好好活着!不但要活着,還要親手将那些欺辱過他的那些人全都報複回去。
所以他必須暫且忍耐。
然而他想隐忍,卻偏有人不讓他遂願。八皇子似乎厭煩了他如此怯弱不堪的模樣,見他久不回應,突然起身伸手推了他一把,推的他往後一個趔趄從椅子上跌了下去,手裏的餐盒随之掉落,裏頭的飯菜撒得到處都是。他也撞上了書桌,書桌裏的紙筆、書本也因此掉落一地,夾在其中的,還有一個陳舊的書袋,書袋的用料不夠講究,做工卻格外精致,那是他母親唯一給他留下的遺物。
然而不等他撿起來,書袋便被八皇子手快搶走,“喲,這是什麽?九弟的書袋?”
八皇子拎着書袋來回打量一番,譏笑道,“如此破爛的玩意兒也值當九弟天天視若珍寶的佩戴着?莫非是有何隐情不成?”
“你還給我!”
孩童急紅了眼眶,伸手便要去搶,只可惜差了對方半個身子的身高壓根夠不着。反倒是這副焦急異常的模樣取樂了對方,“喲!瞧瞧咱們九弟這副焦急的模樣,莫非還真有何隐情?”
鄰桌的六皇子打量了那書袋一陣,忽而笑道,“我說瞧着怎麽這般眼熟。這做工竟是同母妃慣用的那張手帕如出一轍。聽聞九弟的母親女工乃是一絕,宮裏許多娘娘都很是喜愛,好些常用絹物皆出自其手。九弟這書袋怕也是其母親親手做的吧,就是用料也太不講究了些,我看宮裏的婢女用的都比這好得多。”
“當真有傳的那般精絕?那倒是真得好生瞧瞧了。”
“八弟別獨占着啊,也給我們瞧上一瞧。”
像是都被提起了興致,書房裏瞬間哄鬧起來,好些個皇子都從座位上站起來去搶奪書袋。
一來二去間書袋便被那群人扯得變了形,忽聞刺啦一聲,也不知是誰手重了,竟是将書袋撕了條口子。可那群人仿若未曾察覺,依舊争搶的起勁。
孩童不停的在人群中穿梭想要搶回書袋便顯得很是徒勞,而那一聲聲焦急的怒吼也被嬉笑聲淹沒。眼看着書袋上被撕裂的口子越來越多,孩童的理智也跟随着那一道道口子逐漸開裂,幾近崩潰。他赤紅着眼盯着眼前鐵石心腸的一群人,右手又不自覺的摸上了匕首。
既然連母親留給他最後的念想也要奪走毀掉,那不如一起去死吧!
孩童神色決絕的看着眼前的衆人,就要抽出匕首。卻在這時,突然有人從背後抱住了他。
那懷抱是那樣的溫暖,比冬日裏的陽光還要溫暖還要令人着迷。
他一時間愣住了。
不由自主的扭頭看去,卻看到一雙溫柔至極的眼。那眼裏滿含着疼惜和憐愛,比那懷抱更為牽動着他的心。就這麽認真的注視着他,仿佛他便是對方最重要的人。
記憶裏,哪怕是母親,也從沒有這樣看過他。
孩童張了張嘴,一時間忘了言語。
而後,他聽到那眼睛的主人對他說話,“別害怕,我帶你回家。”聲音也如同這人給人的感覺那般溫暖輕柔。像是春風輕輕拂過心髒,連帶着躁動的心跳都跟着平緩下來。
救贖,在這一刻終于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