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齊景雲的突然出現是一衆皇子始料未及的,短暫的愣怔過後這才紛紛朝他行禮。臉上又都恢複了之前乖覺的模樣,哪還看得出方才咄咄逼人的惡心嘴臉。

齊景雲淡漠的看着眼前的一衆皇子,也沒開口讓人起身。

氣氛一時間緊繃起來,令一衆強裝淡定的皇子又開始惴惴不安起來,也不知景王來前聽見了多少,要知道父皇對這景王向來恩寵有加,若是讓父皇知道他們......一想到這種情況,衆皇子都禁不住在心裏打了個冷噤,面上也終于流露出幾絲惶恐來。

正此時,聽聞異動的授課先生匆匆從門外走了進來,一見着齊景雲便跪地行了大禮,心裏卻是比衆皇子更為驚惶。

這景王的脾性他可是更為清楚的,雖瞧着是個随性灑脫的性子,真要發起脾氣來也沒人能招架得住,就連當今皇上也都是寵着順着。且他先前聽過一些風聲,說是皇帝有意過繼一位皇子給景王延續血脈,今日前來怕也是因為此事。

看着被他護在身後的九皇子,他的心頭忍不住一陣咯噔。景王不會恰好就挑中九皇子了吧?一想到之前自己對九皇子的看輕以及對衆皇子的欺辱視而不見他便忍不住發起抖來,身子也伏的更低了些,仿佛這樣就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似的。

齊景雲卻是不管這些人是怎麽想,他如今滿腔的怒火只想将這些欺辱過他家小孩的人都盡數燒成灰燼。尤其在看見小孩手上浸出的鮮血時他更是恨不得将這群人模狗樣的東西盡數宰了。

——他還那樣小,他們怎麽忍心!

他看向匍匐在他腳下的先生,語調陰寒的吩咐身後的侍衛,“來人,将這等渎職授業,輕視皇子之人關押大牢等候皇上發落。”

齊景雲話音一落,離他最近的兩名侍衛便應聲上前,将地上的先生架起往外拖,全然不顧那人的掙紮與求饒徑自挪出了書房。

齊景雲又看向噤若寒蟬的衆皇子,視線在一衆人發白的面色上掃過,頓了頓,這才看向其身後的一衆奴才,“主子行為有誤,不知勸谏。将這群狗奴才統統拖下去杖責二十,至于皇子們,都先送回各位娘娘宮裏去吧。”即便不能打罰了這群小兔崽子,但懲戒幾個奴才的權利他還是有的。

不過這群小崽子也不能輕饒。

說着,他又看向身後的陳公公,“今日是本王越俎代庖了,上書房之事就有勞公公悉數禀給皇上,請皇上定奪。”

見陳公公應下,他這才又重新低頭看向懷裏的小孩,伸手撫過小孩左眼角邊殷紅的小痣,柔聲道,“這孩子合本王眼緣,就他了。”

說罷,他拉過小孩的手便朝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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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小孩都安安靜靜的被他牽着走着,也不詢問要帶他去哪,只時不時的偷偷擡眼打量他一下,就跟膽小怯弱的小動物正小心翼翼的伸出觸須試探着周圍的環境。

若非是系統方才提示攻略對象幸福值漲了20點,他都要懷疑這孩子是不是抗拒跟他離開了。不過他也沒想到如此就漲了20點,想來這孩子之前所受的淩/辱不會少,這是将自己當成了唯一的救贖。

齊景雲一路牽着小孩去了宮裏給皇帝磕了頭,又一路無話的出了宮門。臨了上馬車前,這才停下來,松開小孩的小手,他蹲下身平視小孩的眼睛,神色認真道,“出了這道宮門,你便要同我回去錦州封地,做我景王的世子殿下做景王府的繼承人。我能保證你跟着我入了王府便是除了我以外唯一的主子,可以後到頂也就是個封地王爺的命了。”

齊景雲觀察着小孩的神色,随即又道,“你若是舍不離這皇子的身份不願離宮,我可以再将你送回去。可若是出了這道宮門,你便再沒了反悔的機會。我給你一炷香的時間考慮,你可以再好生想想。”

齊景雲面對小孩時全然沒有絲毫輕視,也并不擺架子,連自稱也都換作了我,匆分表明了對小孩的尊重。

沈沅卿原本還沉浸在自己當真要逃離這個牢籠的恍惚中,聞言先是一愣,繼而心裏湧出些別的情緒來。在宮裏蹉跎的這些年,他為保住性命活得那樣謹小慎微,即便受人淩辱也不敢明着反抗,而那些人對他也早已習慣了發布施令,從來不屑過問他的想法。

這是第一次,有人主動詢問他的意見。

尚未平息的心境再次迎來一波沖擊,激烈的情緒不斷的在心裏翻滾湧動着難以平息。若說之前他對眼前人只是充滿了感激與期待,此刻他便是生出了濃重的渴望。

渴望着對方看向他的溫柔神色,渴望着對方不吝的寵溺笑容,更渴望對方身上時刻散發着的溫暖。

比之那些虛無缥缈的權貴,能遇見這樣一個唯一能給予他溫暖的人,就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他哪裏舍得,又怎麽敢放棄。

于是齊景雲不過話音剛落,就見跟前的小孩猛的掀袍下跪,一臉認真的道,“沅卿願盡孝于父王膝前,懇請父王首肯。”說罷,還揚起一張小臉看向他,一雙清澈的大眼裏盡是期許和濡慕,襯得眼角的紅痣越發動人,看得人忍不住心頭發軟。

齊景雲忍不住伸手揉了把他的腦袋,緊接着,便聽系統提示對方的幸福值又上漲了10點。

齊景雲啞然。

說到底,也還只是個七歲的孩子。

齊景雲看着跟前的孩童,只覺得心裏最柔軟的一塊被觸碰到。伸手将人抱起來,他笑着再次揉了揉小孩的發頂,只覺得整顆心都要化作一灘柔水,“雖是過繼給了我,但到底皇子身份尊貴。今後你也不用喚我父親,喊我一聲老師即可。教習修養,倒也合稱。”

眼見着這孩子因為自己的話瞬間清亮起來的眼睛,齊景雲實在沒忍住,低頭親了親他的額角。

繼而轉向王府親兵,揚聲道,“今後阿沅便是我景王府的世子,除本王外唯一的主子。”

四周的将士皆是景王帶來的親兵,聞聲當即下跪請安,其聲勢浩大直達天際。

齊景雲環視一圈,又緊了緊抱着孩童的手,在對方笑盈盈的注視中抱着人上了馬車。

而後一路上齊景雲挑着講了些封地上的逸聞趣事,又說了說王府如今的情況,也算是先給沈沅卿預習一番,省得到時候到了陌生地方覺得不适應。

不過他這番考量顯然是多慮了,且不說沈沅卿在宮裏蹉跎得自小早熟,如今因着齊景雲的寵護又視之為唯一的救贖,就終于能離開這個爾虞我詐的地方就足以令他興奮激動,又哪裏會覺得陌生拘謹。

不過既然齊景雲願意講,他自然也樂得聽,且還樂在其中。

于是這一路上就在二人的相談甚歡中過去,歷經十數日,很快就到了封地——錦州。

因為之前就派人回來吩咐過,是以下車時管家及一衆仆從都已經候在了門口。齊景雲先從馬車上下來,接着伸手将沈沅卿抱下來牽着手,對着一衆人道,“這是沅卿,今後便是景王府唯一的世子殿下。”

一衆人趕忙跪下行禮,口中恭敬的喊着,“見過世子殿下,世子殿下萬福。”

“免禮。都起身吧。”

小小的孩童聲音還帶着稚嫩的奶音,一衆人卻并不敢怠慢,又謝恩過後才從地上起來,卻也依舊低垂着腦袋往兩側站開,露出中間的過道來。

齊景雲笑着拉起小孩的小手,轉頭問管家道,“世子的院落可收拾好了?”他穿過來時已然進了宮,這安排居處的事是原身所為的,他還真不知道給安排在哪了。

“回景王,已收拾妥當。就選了您居所隔壁的穹陽殿,離着不遠,中間就隔了一道門庭,穿過就能到。”

倒還算妥當。既不會覺得不方便,又離着近便。

齊景雲不動聲色的點了點頭,牽過小孩的手往府裏跨步,“那阿沅便住本王隔壁,再有什麽需要,但管吩咐管家就是,勿需拘謹。”

沈沅卿小聲應下,一旁的管家聞言更是恭聲表态,“但憑世子殿下差遣。”管家是伺候景王的老人了,可謂是這府上最了解王爺的人。皇帝過繼子嗣給自家王爺他也是知道的,不過之前見自家王爺态度平平,他倒也沒多放在心上,只想着按着規格伺候着讓人挑不出錯便好。

不過這眼下嘛...既是王爺喜愛之人...管家無聲的笑了笑,再看向世子的神色卻是溫和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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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撂這頭,齊景雲便領着小孩去了偏殿查看。說是偏殿,其實這殿落也就比正殿小上一些,裏頭的布置也俱是講究,屋舍用具樣樣俱全讓人挑不出錯處來,就連洗浴的溫泉池子都未落下。可見對即将到來的世子也是重視着的。

齊景雲瞧着也很是滿意,吩咐了管家指派幾個貼心的奴仆過來伺候着小孩洗漱,他自己便離了去書房處理政務。

原身随性慣了,也不知道如今的封地是個什麽光景,他還需得好好了解一番。既然是要好生養孩子,許多事情也需得早作打算。

等着将政務了解的差不多時,外頭天色已然漆黑。齊景雲捶了捶有些酸痛的頸背,問了聲時辰見已經不早便打算回去睡覺。

路過偏殿時,他往裏頭瞄了一眼順便問了問小孩的情況,得知那孩子已經睡下便沒再進去,直接回了主殿裏。

一番洗漱過後,齊景雲正打算就寝,卻在轉身時無意間瞥見門口一個小身影正扒拉着門往裏偷偷看他。

一雙眼睛亮晶晶的,見他歪頭看過去似是被發現,又快速将腦袋縮了回去。

齊景雲瞧着有趣,忍不住輕笑出聲。而後他幹脆就着屋裏的圓桌坐下來,打算瞧瞧這小家夥接下來會怎麽做。

沈沅卿立在門外也有些懊惱。

這些日子以來他與老師同吃同住,心裏早已習慣了與對方的親近。這乍一回府數個時辰未能見着,他這心裏早已想念的慌。左等右等,直到熄燈躺在床上了也不見人來尋他,他在床上翻來覆去想的不能入睡。

後來聽門外的奴才小聲嘀咕景王來了怕吵醒世子又走了,他心裏一陣抓心撓肝,實在舍不下便偷偷跑出來了。

本想着看一眼便回去,沒料到剛伸出個腦袋就被當場抓了包,心裏一時間也有些羞惱。可既然已經被老師瞧見了,他再這麽躲着也不像回事。想了想,他還是從門外走了進去。

整了整衣衫,規規矩矩的走到齊景雲跟前,小手一拱,一板一眼的給齊景雲行了個禮,“沅卿聽見老師這邊有響動,想是老師回來了,想着過來給老師道聲晚安。夜色已深,老師早些安睡。”

許是不知身量準備的衣裳大了些,小小的人兒穿着一身略長的小睡衫繃着一張俊俏的小臉,一本正經的給他行禮道晚安的模樣很是逗樂。

齊景雲一邊在心頭被他這小模樣萌的不行,一邊又為這小家夥一板一眼的模樣感到好玩。

無言的看了好一陣,實在舍不得就這麽放任這小家夥回去。想了想,他幹脆伸手将人抱起來放到床上,笑道,“這麽久還沒睡,可是認床怕生想要和我一起睡?”

相處過一段時間,齊景雲早已被這模樣漂亮還懂事乖巧的小孩給俘獲了,如今更是将人當作自己親弟弟一樣疼惜,相處起來自然而然的就顯出了親昵來。

“老,老師......”沈沅卿沒料到他會突然來這一手,一時間有些懵,又被他這一番打趣弄得面紅耳赤。心裏不想讓他覺着自己不像他說的那樣沒出息可又實在貪戀對方身上的溫暖氣息,一時間面色就有些糾結。

“我也不過比你大了十歲,怎麽就成老老師了?”

小孩這副窘迫的模樣,齊景雲只覺更加可愛,忍不住的就想逗弄一番。看着小孩紅着臉越發羞窘的模樣,他忍不住朗笑出聲,而後揉了揉小孩的頭,柔聲道,“怕黑有什麽好害臊的?我幼時也怕過黑,也沒少同我媽..母親睡的。”

說着,他将人放進床內側,自己也跟着躺了上去,将被面鋪開給二人都蓋好,揉了把小孩的小腦袋瓜道,“睡吧,早些睡了才能長個兒。我就在這陪着你。”

沈沅卿定定看了他一眼,而後輕輕點了點頭,小聲道了句老師晚安便閉上了眼睛。

随之,系統便提示小孩的幸福值上漲了5點,總數已到了35點。

真是個容易滿足的孩子。

齊景雲笑着摸了把小孩的頭發,便靜靜的躺着不說話了。

小孩大概是真困了,沒多久便傳來均勻的呼吸聲。齊景雲看着小孩恬靜的睡顏,忍不住傾身輕輕親吻了下他的額頭,小聲道了句晚安後也閉眼睡下了。

連日來的奔波疲累,沒多久齊景雲便沉沉的睡了過去。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睡着後不久,一旁原本熟睡的小孩卻緩緩睜開了眼睛。

沈沅卿側頭靜靜看着熟睡中的男人,忍不住伸手抓住了對方的衣袖,眼裏一瞬間迸發出的強烈占有欲幾乎要将人全數淹沒。

他汲汲營營過了這些年,沒得到過多少,卻失去過太多東西。原本以為自此後都要生活在無盡的黑暗中,可老師的突然出現就像是一道光照進了他的心間,讓他冷硬的心又重新跳動起來。

這樣的感覺就像是久在寒冷中行走的人忽然瞧見了一堆火光,總想将那溫度留住。老師還這麽好,他就更想将人緊緊抓住,決不容再失去。

沈沅卿看着沉睡中的男人,眼神變得深沉而堅毅。

從今以後,老師便是他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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