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17章

甘州便在青虞山隔壁,亦是與番人邊境交界的地方。

番人這番突襲,打了衆人一個措手不及。齊景雲不敢怠慢,當即寫了封奏折讓人火速送去京城請皇帝增援,又叫來劉督軍詢問甘州情況。

劉督軍也是一臉的愁眉不展,“甘州現有駐軍五萬,現由副将陳文把守。但甘州地勢廣袤,一旦分散開根本抵禦不了幾日。”

而番人大軍初步估計就有十萬之多。

齊景雲算了算,現今青虞山兵力統共五萬,若是即刻趕往甘州,再将甘州臨界滁州的兵力調遣一半過來,等待朝廷援軍前來實在綽綽有餘的。

情況緊急,齊景雲當即下令衆軍拔營前往甘州。鄞州副将卻有些遲疑,“未得皇上聖谕便擅自調兵,豈不被人彈劾有謀反之嫌?”

“甘州百姓正陷入水深火熱之中,甘州城池正被番人侵入,本王豈能因這等理由放任不管?再說了,”

齊景雲瞥了他一眼,“将在外軍令有所不受。就是皇上要怪罪,也等将甘州城池守住了再說也不遲。”

此道理在場諸位都懂,副将那一問也不過是害怕以後皇帝降罪,如今有景王在前擔着,他也就不再吭聲了。

齊景雲自然也懂,但他此刻顧不上別的。他是景王,亦是大安的守護者,那些一個個鮮活的生命都是大安的子民,他忍受不了那些手無寸鐵的百姓就這樣被敵人生生屠戮。

齊景雲下令全軍火速前進,終于在兩日後抵達了甘州邊境最近的城池——歷城。到時歷城裏頭已是一片狼藉,街上三三兩兩幾個行人也是神色惶惶的奔逃着。

看着眼前的慘境,齊景雲的心頭也很不是滋味。他下令留下一部分兵力留守歷城,便又帶着餘下的兵力繼續前行,最終駐紮在歷城外十裏處,一面下令衆軍布置,一面等着皇帝的旨令。

番人那頭似乎是收到了他帶軍前來的消息,除卻先頭幾天時不時的派兵前來試探一二,這些時日倒還算消停。

皇帝的旨令來的也很快,随之而來的是朝廷下派的主帥護國大将軍與五萬大軍。皇帝要求作戰一切聽從護國大将軍的指揮,且勒令齊景雲即刻将邊關軍隊的指揮權移交過去。

對此決策,齊景雲倒并未覺得太驚訝。皇帝本性多疑,他此回擅自調兵過來甘州早已觸及皇帝的底線,沒立刻讓人壓他入京怕不過是在等着大戰結束。至于這統帥,只要是有真本事,他就是暫且配合也不是不可。

不過齊景雲無所謂,底下的将士們卻紛紛議論起來,對于這突然的變故很是有些無措。

“怎麽還突然換主帥了?景王不是當的好好的嗎?”

“這護國大将軍誰啊?都沒聽說過,該不是朝廷裏哪家武将之後吧?這樣的人來帶兵,真的行嗎......”

“怎麽不讓景王統帥了?這段時日景王指揮作戰就沒吃過敗仗,每回看見番人狼狽逃竄我都驕傲的挺起胸脯的。這怎麽突然還換人了?”

“這可是兩軍交戰啊,又不是兒戲。”

“是不是景王擅自調兵過來觸怒龍顏了?可景王也是為了甘州的百姓啊......”

......

沒人願意将自己的性命交由這樣的人手裏,聖旨剛落,人群裏便是一陣騷動。

新上任的統帥當即呵斥道,“景王向來禦兵嚴厲,爾等這是要辱沒了景王的名譽?”

此話一出,底下的士兵立馬閉了嘴。統帥見狀冷哼一聲,随即吩咐副将操練兵士,便邀請衆将士去了主帳議事。

進入帳內,這統帥先聽人詳細說了目前兩軍的情況,接着又看了看圖上的地形,而後便指着地圖上兩軍對壘處說出了自己的計劃。聽得出來,在來前他便研究許久了。

若是實施順利,這第一場便能打個漂亮的勝仗,于軍心很有鼓舞意義。

衆将領命後便各自離去安排,輪到沈沅卿時,統領卻悄悄給他使了暗號,讓他尋個機會過來找他。

沈沅卿不動聲色的看他一眼,等着回營後便同齊景雲說了一聲,而後裝作偷偷溜出營的去了主帳裏。

統帥一早便等在那,此時見他來便笑盈盈的朝他一見禮,“臣請九殿下安。”

這一聲九殿下一出,沈沅卿便瞬間明白是怎麽回事了。果不其然,就聽這統帥道,“景王私自調兵實在太過無所顧忌,皇上憂心不已。知道殿下也在軍中更是時刻擔憂殿下安全,如今得見殿下平安臣總算是能給皇上個交代了。”

沈沅卿沉默的看他一陣,直接問,“皇上有何吩咐,直說吧。”

統帥面上劃過一絲尴尬,随即收斂起神色道,“兩軍交戰,向來刀劍無眼,景王只率領親兵三萬對抗外敵實在吃力。皇上讓臣将邊關五萬将士指揮權交由殿下,屆時殿下若是想做點什麽,有臣在一旁配合,想來也方便的很。”

這是要等着擊退番人大軍後反手剿殺景王了?

看來皇帝這是等不及了啊。沈沅卿冷漠的看了那統帥一眼,而後朝他伸手道,“皇帝親令。”

統領笑了笑,“大戰在即,此事不急。待我軍凱旋之日,臣自當将親令獻上。”

沈沅卿眯了眯眼,寒冷的視線将他從頭到尾掃視一遍,最後冷冷一勾唇,轉身出了營帳。

看來是時候找機會反擊了。

******

入夜後,大安軍隊兵分三路悄無聲息的朝着敵營方向而去。齊景雲與沈沅卿率領一萬人馬從左側山林中穿過,從敵營左後方突襲。

這裏的山林不太高,但正好是敵營能看見的位置。是以齊景雲率領的人馬都是抹黑前進。山林裏多的是荊棘灌叢,将士們卻都默契的連絲毫聲響都未曾發出來。

行進了約摸個把時辰,終于靠近了敵營左後方,齊景雲這邊只等着大軍發出進攻的信號便能直接沖下去圍剿。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敵營裏一片寂靜,唯有幾隊巡邏的人馬來回穿梭。

終于,夜空中響起了信號彈,大安的大軍嘶吼着朝敵軍沖去,敵營裏瞬間慌亂起來,将士們慌忙拿起武器前去禦敵。

齊景雲并沒有立即出去,而是等兩軍膠着在一起才沖進敵營。左右兩側的人馬以包抄的形式将敵軍團團圍困在中間,正式開始了厮殺。

這場戰鬥無疑是激烈的。敵對的兩軍都殺紅了眼,戰場上處處是倒下的戰士,鮮血染紅了土地。

沈沅卿沖在最裏頭,手起刀落,每一下都精準将沖上前來的敵人砍倒在地,身上的铠甲早已被鮮血染紅,手中的長劍更是直接往下滴着鮮紅的液體。但即便是這樣激烈的對戰,他也沒忘了回護住身後的齊景雲,數個時辰的拼搏下來,齊景雲身上竟是絲毫沒被劃傷。

正厮殺着,沈沅卿忽然感覺到背後一寒,轉過頭就見身在戰場後方的統領正手持弓箭瞄着這邊,瞧那箭頭,竟是直直對着齊景雲的方向。

沈沅卿心頭大駭,也顧不得別的。就在那箭頭離弦而出的那一刻,他猛的将齊景雲拽向自己,同一時間将自己手裏的長劍擲了過去。

箭頭擦着耳際劃過,齊景雲險險躲過那一劫。然而那統領卻沒有這樣的幸運,長劍帶着強勁的力道穿胸而過,他連叫一聲都來不及便直直倒了下去。

統帥戰死,大軍有片刻的慌亂,敵軍将領趁機帶兵突圍一個口子,狼狽的逃竄而去。沈沅卿卻沒心思顧慮這些,他拉着齊景雲起身,上下好一陣查看,直至确認對方安然無恙後這才舒了口氣。

天知道,方才那一幕,他駭得心跳都停止了。

齊景雲也沒料到那統帥會在此刻對他暗下殺手,按道理說難道不該是等凱旋後再行下手嗎?不過此時人都已經死了,也沒處能追問真相。倒是眼下的局勢需要立馬解決。

此時顯然已不再适合作戰,齊景雲下令軍隊回營整頓,也正好處理了統領的問題。然而他沒想到,對于統領這一事上,衆将士竟都一致表示一切都聽從他的指令。甚至還有人替他忿忿不平,連今後只認景王這樣的話都說了出來。

齊景雲自然不能認下,上奏時還是将統領的死說成是禦敵時犧牲,而後讓人運了統領的遺體回京。只不過他以軍中不可一日無主為由,将那統帥的帥印暫且接了過來,代為保管。

皇帝對此也深感憋屈,讓人尋機刺殺齊景雲是他下的密令不假,可他沒想到居然會是這樣的結果。等到齊景雲的奏折到他手中時,景王英勇善戰的名聲早已在外頭傳開,他再要派人去奪了帥印已然不成。

而經此刺殺後必定會引得齊景雲的警惕,是以再派人過去時他直接任命的監軍,将主帥的位置直接留給了齊景雲。此聖旨一出,外界幾乎是全民歡騰,皇帝更覺如鲠在喉,又不死心的密令監軍秘密與世子聯合,找機會将齊景雲除掉。

只不過,這一回拿着了帥印,沈沅卿又哪裏會再理會他們,是以即便皇帝急白了頭也沒能得到半絲回應。

******

這一仗,便是三年。齊景雲一直率兵打到番人的國都城外,對方國君派來使者向大安王朝求和這才算暫時消停下來。

和談的事情交由兩國使者,這場歷時三年之久的戰事總算是結束了。

全軍歡呼,齊景雲下令犒賞全軍,當晚便在營地裏開設慶功宴。

這一夜,全軍上下都歡騰着,瘋鬧着慶賀這來之不易的勝利。将士們不分尊卑,個個手持酒碗痛快暢飲,一壇壇的酒罐頃刻間便被倒的一幹二淨。

齊景雲看着也高興,忍不住的也喝多了些。最後還是沈沅卿哄勸着将人扶回了營帳。

等着将人扶上床榻坐下,沈沅卿替他寬衣脫了鞋,又親手擰了濕毛巾來替他擦洗了手臉,這才給他掖好被角蓋好。

等着一切忙完,沈沅卿就勢在床沿上坐下,靜靜的看着老師姣好的容顏。

這些年齊景雲的皮膚沒什麽變化,還是那樣好看。因為喝了酒的關系,現下白皙的面上更是一片酡紅,略微上揚的眼尾也沾染了些許誘人的桃色,黑長的睫毛微微抖動着,像是輕顫的蝴蝶,引得人總想伸手撥弄。

沈沅卿看着看着便忍不住露出癡迷的神色。

看着老師臉色潮紅卻又毫無戒備的模樣,沈沅卿只覺一顆心噗通噗通直跳,像是拼着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

頭一回情緒變得有些失控,沈沅卿眼神越發炙熱,不自主的便被吸引着低下頭碰了碰熟睡中人的唇。

那唇粉嫩柔軟,一如他想象中的那樣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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