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真相
第22章 真相
賀檢雪感染到小姑娘的喜悅, 解釋說:“前兩天就能站起來了,只是還需要加強康複訓練。”
盛聽眠從她懷裏擡起頭來,才發現姐姐原來這麽高,比她還高, “如果賀繡姐姐還在世的話, 她也一定會為姐姐感到高興的。”
賀檢雪聽到賀繡兩字, 眼神黯了黯。
19歲的賀繡沒有等來她姐姐的撐腰, 永遠定格在19歲這年。
助理這時出聲提醒:“賀小姐, 時間快到了。”
盛聽眠不明所以,賀檢雪正正神色,摟着盛聽眠肩頭到車門前,“走,姐姐帶你去一個地方。”
盛聽眠坐上她的車,跟着賀檢雪離開酒店, 車上她頻頻看向賀檢雪的雙腿,她真的覺得不可思議, 短短半個月時間姐姐竟然就站起來了。
雖說早有心理準備,但還是給她不小的沖擊。
海市是個繁華的大都市,即便是深夜也依舊燈火通明, 轎車穿過鱗次栉比的CBD商業中心大道, 最後來到城市的半島海景別墅區。
夜風湧起海浪, 帶來濕鹹的氣息。
轎車沿着柏油路蜿蜒而上,直到駛進一座海景別墅車庫裏。
盛聽眠跟着賀檢雪下車, 跟着上樓, 一進別墅, 她就待在原地。一座氣派歐式別墅映入眼簾,寬敞的大廳顯然被人用心打扮過, 是慶祝生日的主題。
有一些她只在手機上看到過的限量版玩|偶,但更多的是她不知道名字只覺得昂貴的裝扮。
許是時間快到十二點了,助理對着對講機說了兩句,很快落地窗外砰砰砰盛開一簇簇煙花。
将整個別墅照亮如白晝。
還有海平面上的一圈幽暗水面也看得清清楚楚。
盛聽眠第一次見到這種情景,頭腦一片空白,呆呆看着這極致絢爛的畫面。
賀檢雪拉着她到大廳,掏出鑰匙放到她掌心上,“眠眠,姐姐給你的生日禮物就是這棟別墅,希望19歲的你永遠開心。”
盛聽眠手腕被賀檢雪托住,她忽然間覺得猶如在夢中,比以往任何時刻都受寵若驚,“姐姐,這是不是……有點太貴重了?”
她只是一個小小的唱曲小花旦,怎麽擔得起姐姐如此厚愛她。
“和你讓姐姐雙腿重新站起來相比,這些東西不算什麽,更何況,你還是姐姐的妹妹,你值得這世界上最好的禮物。”
賀檢雪見她呆住,一把摟住她腰,将她整個人托抱起來,細盈盈的腰肢和柳枝不相上下,神色認真看着小姑娘的臉,細微感受着她的重量。
自從癱瘓後,她沒這樣抱過人,上一次這樣抱人還是抱的賀繡,已經是五年前的事。
“姐姐——”
盛聽眠低呼一聲,被她這個舉動吓了一跳,雙手撐在她肩頭上,擔心着她雙腿,“你快放我下來,你雙腿才剛好。”
賀檢雪把她放下來,揉了揉她頭頂秀發,“姐姐腿好之後只想抱抱你。”
抱抱她這個妹妹。
盛聽眠聽完,上前抱了抱她,腦袋枕在她鎖骨上,落地窗外的煙花砰砰砰像心髒一樣跳動綻開。
“我也想抱抱腿好之後的姐姐。”
煙花還在持續綻放,助理站在角落擡手看了眼手表,剛好過十二點,大廳裏的擁抱的一幕,如此溫馨得讓人心暖。
盛小姐的19歲應該也會像煙花一樣燦爛盛開吧。
煙花結束那刻,盛聽眠從賀檢雪懷裏退出來,從沒有人這麽隆重地為她過個生日,姐姐是第一個。
因為距離酒店還有段路,賀檢雪建議她今晚在這裏休息,第二天再送她去劇院。
盛情難卻,盛聽眠只好在別墅裏住下,躺在床上還仿佛站在雲端上,整顆心都無法平靜下來。
賀檢雪從浴室出來,看到她馬上把身體挪到一邊給她騰出空位,笑了下,“姐姐去隔壁房睡也行。”
盛聽眠一聽掀開被子,趕忙過去拉她,“姐姐你說的什麽話,我哪有趕你出去。”
她只是恰好躺在中間而已,又不是要霸占整張床。
賀檢雪每次看到她反應大都覺得可愛,“眠眠,我有件事要和你說。”
盛聽眠:“什麽事啊姐姐?”
賀檢雪坐到床邊,“因為一些原因,我還會繼續坐一段時間輪椅,今晚沒坐輪椅見你是不想讓你擔心,想讓你第一時間知道我的身體狀況。”
因為自己曾經消沉和抗拒治療的心理,賀繡從不敢問她太多關於雙腿的事,她只能從別人口中旁敲側聽打聽,再小心翼翼問自己願不願意治療。
那雙眼明明盛滿了呼之欲出的關心,卻在和自己對視下,一句句咽回去。
賀繡也很難過吧,想關心阿姐,卻又時刻擔心說出來的話會不會傷到阿姐,總想着為別人考慮,卻反而導致自己情緒多愁積壓。⑩
她有多少天是開心的?
盛聽眠點點頭,跟着她躺下來,挨着她睡:“即便姐姐不告訴我也沒事,我相信姐姐有自己的打算。”
賀檢雪深深閉上眼,翻身将她緊緊抱到懷裏,“眠眠,姐姐希望你永遠幸福快樂……”
盛聽眠抱着她腰,聞着她身上好聞的山茶花香,淺淺嗯了一聲,“我也希望姐姐永遠幸福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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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盛聽眠還在睡夢中,隐隐約約聽到她手機響了,伸手去摸,從一邊摸到另一邊,摸到另一個枕頭還沒摸到。
她不得不睜開眼去找,然而睜開眼就看到一抹白色的身影彎腰從床頭櫃撈起了她的手機。
賀檢雪剛從浴室洗完澡出來,穿着白色浴袍,瞥了眼小姑娘迷糊的雙眼,又看了看手機上的來電,是她小姨打過來的。
乾脆幫她接聽。
盛曉筠以為對面是盛聽眠這小妮子,“盛聽眠都幾點了,怎麽還不下來吃早餐?酒店早餐時間快過了。”
“曉筠姐,是我,賀檢雪。”
盛曉筠吓一跳,趕忙看了看手機,是盛聽眠的號碼沒搞錯。
賀檢雪望着床上打着哈欠的小姑娘,溫和開口:“眠眠在我這,我昨晚帶她出來過生日了,上午沒有她的演出,讓她多睡會吧,下午我送她去中央劇院。”
盛曉筠努力消化這個資訊,雖然賀小姐對她們劇團确實好,但她作為盛聽眠小姨,也不得不擔心外甥女的安危,“賀小姐你不是在堰市嗎?盛聽眠她真在你那邊?”
賀檢雪知道她在擔心什麽,片刻後将手機舉到盛聽眠面前,“眠眠你回一下你小姨。”
昨晚睡太晚,盛聽眠現在還在困,順着賀檢雪的手腕才摸到手機,接過,“喂小姨……”
剛說幾個字她就打了個哈欠,嗯嗯了兩聲,“我确實在姐姐這邊,昨晚姐姐給我慶了生,小姨你自己去吃飯吧,我再睡會,我好困啊……”
她又打了個哈欠,眼尾困出水來。
盛曉筠這才信了,挂斷電話。
賀檢雪幫她把手機收走,讓她繼續睡。
接近十點盛聽眠這才從卧室出來,看到賀檢雪坐回了輪椅,頓時想起昨晚她給自己的叮囑,“姐姐早。”
賀檢雪放下平板設備:“收拾一下我們去吃個飯。”
盛聽眠點點頭,聽話去收拾。
半小時後,她們在一家西餐廳就餐。
盛聽眠突然想起一件事,“姐姐,粉絲說希望我拍vlog,但是我不知道怎麽做,姐姐你有好建議嗎?”
她沒有太多時間去學拍攝,就算學會拍攝剪輯,她也不知道拍什麽內容,什麽內容才是優質。
賀檢雪:“你想拍嗎?”
盛聽眠想了想:“我覺得粉絲願意關注戲曲,戲曲能有現在的熱度也有她們付出的貢獻,我想滿足她們這個小要求。”
賀檢雪:“你不介意出現在鏡頭前就行,至於怎麽拍,拍什麽,我給你找個助理,你不用學,你專心唱戲曲。”
“這樣能行嗎?”盛聽眠在想有個助理會不會不方便,轉念又想到專業的事還得是交給專業的人去做才行,她貌似也沒有多少時間另外學。
“謝謝姐姐。”她想通了,煩惱都少了不少,嘴角翹起,“姐姐一下子就解決了我的問題呢。”
賀檢雪不知想到什麽,眼眸頓了頓,紅唇掀起:“以後遇到問題都可以找我,不要憋在心裏,多問問我,姐姐會替你擺平。”
盛聽眠甜甜應了聲:“好。”
“姐姐你什麽時候回去啊?”
“回哪裏?”
“堰市啊。”
“暫時不回,你這邊還有幾天就結束了,我和你一起回去。”
盛聽眠才發現姐姐一直關注着自己的行程,滄南市是她們巡演第一站,寧北市是第二站,海市是最後一站。
這場為期半個月的巡演其實開得很成功,基本上場場坐滿了人,爆火的熱度堪比一個綜藝節目。
但是她們也得學會激流勇退,這次回去之後得加強訓練,創新曲目,用更好的表演回饋觀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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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幾天,盛聽眠在中央劇院唱的每一場戲都能看到臺下坐着賀檢雪。
一唱完戲,她要是還不覺得累,賀檢雪就會帶她逛逛海市的着名景點,帶她嘗遍各種美食,盛聽眠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在一邊上班一邊度假。
這個生日應該是她過得最開心的了。
原來有個姐姐是這種感覺。
到了巡演最後一天,所有人滿懷喜悅飛回堰市各回各家,而盛聽眠跟着賀檢雪坐另一班航班回到了賀家。
次日,盛聽眠看到一個中年女人上門拜訪。
“阿雪,你的腿怎麽樣?”
她看到姐姐冷冷看着那人:“姑媽是來通知我參加股東大會的麽?”
“阿雪你看你說的這話……”
段沛雯看到她雙腿依然殘廢,開口笑笑,讓原本就沒有幾分的關心更少了。
“姑媽很心痛你發生這樣的事,但事已至此我們也只能接受了對吧,阿雪你不在集團這一年裏,很多專案都不熟悉了,我知道你力不從心,想管管不了,你爸又忙得焦頭爛額,為了不讓那些股東們看輕我們賀家,阿雪要不你出個聲明讓你表弟代表你去參加股東大會吧,讓他給你跑腿當個傳聲筒,怎麽樣?”
“傳聲筒?”賀檢雪冷笑,“姑媽,我只是殘廢,不是腦子出問題了。”
怕是傳着傳着,她的股份她的專案就全都變成表弟的了。
段沛雯臉色有些尴尬,“都是一家人,難不成姑媽還要你的東西不成?姑媽要是想要,直接向你爸開口不就行了嗎,你看看你跟防賊一樣防着姑媽。”
賀檢雪對她的說辭嗤之以鼻,氣壓降低,“賀繡的死,你們從林家那拿了什麽好處?”
段沛雯一怔,“你問這個做什麽?”
賀檢雪擡眸直視:“我身為姐姐我不能知道?”
許是她的視線太過壓迫,段沛雯才不情不願開口:“林家就賠了幾百萬。”
賀檢雪:“那幾百萬呢?”
段沛雯見她這麽追着問幾百萬,惱了,“這幾百萬能做什麽?都不夠我打一圈麻将。”
“打麻将輸光了?”賀檢雪眼神漸冷,搭在輪椅扶手的手不自覺收緊,知道他們兩姐弟肯定會要求林家賠償,但她沒想到段沛雯竟然用來打麻将輸光。
越發顯得當初這個人在醫院大鬧的可笑,這兩姐弟當初勸賀繡聯姻根本不在意過她的死活。
段沛雯:“是輸光了又怎麽,賀繡這孩子姑媽也算是看着大的,只是命不好才落得這個下場,你要是缺錢,早跟姑媽說啊,姑媽肯定會把賀繡這筆賠償款給你。”
“段沛雯!”賀檢雪猶如蛇蠍一樣死死盯着她,“當初你們用什麽來要脅賀繡聯姻?”
“什麽要脅不要脅,你說話也太難聽了,賀繡是她主動聯姻的,阿雪,你不能因為失去妹妹就把怨氣撒到姑媽身上,這都過去多久了,你還沒從賀繡的死走出來?”
“到底對她說了什麽?!”
段沛雯見她情緒起伏,心想這個賀檢雪已經不像以前那樣冷靜處事了,脾氣越來越意氣用事,看來藥起了效用。
反正段耘志已經拉攏了足夠多的股東,到時選出新董事長必定是段耘志,這個賀檢雪這幾天估計難以撐過雙腿殘疾的周期性疼痛,股東大會肯定參加不了。
即使參加了,也沒有幾個股東願意投票選舉她一個殘疾人作為新董事長。
段沛雯如此一想,再也沒有客氣的樣子了,“還能是什麽,當然是因為你這個姐姐,當時和林家的車企合作出現纰漏,而你作為負責人卻突發惡疾昏迷過去,扔下這麽大一個爛攤子,賀繡怕你被追責主動聯姻。”
“纰漏?”賀檢雪皺眉,“誰告訴你那個專案有纰漏的?”
她做得天衣無縫,雙贏的合作下,哪怕她這個負責人不在場,都能成功啓動。
但下一秒,賀檢雪猛然反應過來,這種理由能編造出來騙賀繡聯姻,就說明他們就吃定了賀繡會為阿姐妥協,且不會反抗。
而從中得益的人就眼睜睜哄着賀繡跳入火坑——
面對質問,段沛雯心裏有鬼,底氣不足,她這麽說完全是為了把鍋摘到賀檢雪身上,讓她這個當姐姐的內疚自責,最好喪失鬥志。
沒想到她竟然會質問當初的事,段沛雯隐隐覺得有什麽不對勁。
“你忘了麽,阿雪,就是你的纰漏,賀繡聯姻也是因為你——”
話音剛落,段沛雯看着從輪椅上站起朝她走過來的女人,猛地睜大雙眼。
“你——”
“啊——”
手機和包包掉落地上,段沛雯頭發被人用力揪起,猛然往牆上撞去,吓得她尖聲大叫。
“殺人啊!救命——”
賀檢雪臉色陰骘,筋骨分明的手腕用盡了力,死死揪起她的衣領和頭發,“你們竟敢騙她,騙她跳進火坑……”
“她才19歲……”賀檢雪抑制着情緒,但仍然難掩戾氣,“就因為她和你們沒有血緣關系?”
“不,就算有血緣關系,你們也一樣下毒手。”
她腿癱瘓就是最好的證明。
這兩姐弟一個毒夫一個毒婦,騙一個19歲的女孩去聯姻,被人虐待,最後受不了喝毒藥自殺。
段沛雯額頭撞出了血,身子搖搖晃晃,賀檢雪仍然難平怒氣,然而就在她進一步把人往死裏弄時,一聲“姐姐”突然間把她拉了回來。
賀檢雪回頭望向走廊盡頭的人,目光對上盛聽眠懵懂帶着一絲害怕的眼眸,賀檢雪到底還是松了手,段沛雯跌坐地上,額頭上全是血跡。
眼神示意助理:“把她關到房裏,禁止接觸任何電子設備。”
明天就是股東大會,她會收拾所有人。
助理顯然是見過大場面的,面不改色将段沛雯拖下去。
賀檢雪打算回書房,但書房的方向和卧室的方向在同一方向,意味着她要去書房,肯定會經過卧室。
賀檢雪又改變主意,打算在會客廳坐坐算了,她撿起段沛雯的手機和包,坐到沙發裏,試圖從手機裏面找到更多證據。
手機是指紋解鎖,賀檢雪動身前去找段沛雯,用她指紋解了鎖,返回到客廳時,卻發現盛聽眠已經從卧室出來,就站在會客廳裏看着剛剛段沛雯撞牆的地方,聽到她腳步聲,受了驚吓似的猛然回過頭。
賀檢雪将她反應都收進眼裏,“你想回去嗎?”
盛聽眠咬唇,有些不敢說話,眼前的姐姐有點陌生,但她又能理解她為什麽那麽生氣。
因為那個姑媽的話,她一字不落聽進去了。
賀繡姐姐的死是他們造成的,是他們騙她姐姐的合作出纰漏,利用賀繡姐姐對姐姐的感情騙她去聯姻彌補這個纰漏。
“我讓人送你回去。”賀檢雪正要給劉管家打電話,驀地,她感覺手腕被一雙細手握住,緊接着一張打濕了的手帕貼在她腕骨上。
賀檢雪一愣,低頭看自己手腕,才發現手腕上不知什麽時候沾了點血。
她挂了電話,靜靜看着小姑娘給她擦掉上面的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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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檢雪視線越過她頭頂,落到那面牆上,那塊地方也有血跡,結合她手上這塊打濕的手帕,一個猜測冒出來:
“你剛剛是想擦掉牆上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