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晉江獨發

晉江獨發

穆知卷足足盯了薛衣響三分鐘, 心裏醋意翻攪,全身上下每個細胞都好像透着酸味。

身為丈夫的他都只能選擇暗戀的奚女士,那人憑什麽明追。

心裏剛冒出這句話, 腦海中随即有一道靈光閃過, 但溜得太快,他并沒能抓住。

心底不爽,腦子迅速思考起打擊情敵的辦法。

餘光瞥見有服務員經過,他将人喊住。

服務員停住,走近問道:“先生有什麽需要幫助的嗎?”

穆知卷扯了扯嘴角, 扯出一個看似和善實則冷笑的弧度,溫聲道:“給17號桌再上一份蜜汁烤鴨,古法東坡肉,香酥辣子雞……”

乍一聽全跟海鮮無關,服務員愣了下才反應過來, 連忙打開光屏記錄。

然而,往光屏上輸入了名字, 全都顯示無。服務員只能尴尬打斷:“先生, 我們這裏沒有蜜汁烤鴨,也沒有古法東坡肉……我們這裏主打菜系都是海鮮類, 其他種類都比較少。”

穆知卷:“……”呵, 一點都不會挑餐館!請客找個菜色齊全的地方也不會嗎?

穆知卷只能對着菜單重新選了幾樣。

他只點了四菜一湯,兩個成年人吃基本不會浪費也不會不夠。

服務員又重複了一遍确認菜單,提交到後廚系統。

點完, 穆知卷擡了擡下巴:“這些, 包括17號桌已經點的, 我現在結賬。”

“先生可以用餐完畢以後再結賬,不用着急。”

“不, 就現在,去收款臺。”

服務員也不好再拒絕,領着穆知卷去了收款臺。

負責收款的前臺員工看了穆知卷一眼:“先生不是17號桌的客人吧?”

身為前臺員工,他們記性都很好,再加上17號的那位帥哥還捧着一捧鮮花,專門請她幫忙找個不被打擾的角落位置,她印象自然更深刻。

“不是就不可以幫忙付款嗎?”穆知卷微笑。

“這……”有人幫忙付款,誰還能不樂意?

“不用擔心,我是那位女士的……朋友,她不能吃海鮮,所以我才又點了些。”

前臺在敏銳地察覺出一絲八卦氣息,面上努力維持着淡定:“這樣啊……先生要不要留下個姓名或者聯系方式?萬一薛先生想感謝您也方便。”

“我姓穆,聯系方式就不留了,她知道。”

穆知卷頓了頓,唇角勾起,笑意溫和。

“如果那位先生來問,你就說,今晚穆先生高興,抽一桌客人請客買單,正好抽中了17號。”

雖然他想打擊情敵,但萬一奚女士找他是有要事呢?不明敵情的前提下,還是讓奚女士吃飽飯最重要。

前臺和服務員都愣了愣,顯然都沒見過穆知卷這種操作。

不過這樣更好,這個理由一說,基本上也就沒人追根究底,客人只會覺得自己今天着實幸運,還可以避免引發什麽情感糾紛,血濺他們餐館。前臺在心裏偷偷琢磨着。

買完單,穆知卷轉身就走,回包廂。

團建的領頭人都還沒走,他還得回去待一會兒。

回去的路上,他才發現渾身肌肉有種緊繃過後的酸與僵硬。

路過拐角,抿着唇偷偷瞟了最後一眼,心裏又冒出淡淡酸味。

還有一絲隐隐約約的不甘心。

不甘心什麽呢?他都已經是奚女士的法定伴侶了。

……

17號卡座。

薛衣響正熱情地向奚少暖推薦海家的招牌菜:“這個魚肉清蒸後很鮮很嫩,不會有絲毫魚類的腥味,味道也十分甘甜,你可以嘗嘗。”

奚少暖婉拒:“抱歉,沒提前跟你說,其實我不太能吃海鮮。”

“啊,該抱歉的應該是我,畢竟是我的疏忽。”薛衣響的笑容微滞。他并沒和奚少暖吃過幾次飯,僅有的幾次,還是因為大學時期的艦隊訓練恰巧分到了一組然後組員一起用餐。

薛衣響連忙道:“我再點幾道其他家常菜。”

“不用,已經有了土豆絲。”

“17號桌新上四菜一湯,紅燒獅子頭,紅燒排骨,紅燒豬蹄,紅燒茄子,養顏清肺蓮子湯,請确認一下。”

奚少暖話音剛落,服務員推着小車停到卡座前,念出菜單。

奚少暖看了薛衣響一眼,薛衣響也看向了奚少暖。

兩人對視一眼,薛衣響瞬間反應過來這些菜也不是奚少暖點的。

薛衣響看向服務員,蹙眉道:“你們上錯菜了吧?”他們還沒來得及點單。

“沒有,客人請放心,确實是點給您這一桌的。”送餐的服務員恰好是剛才跟穆知卷去付款的服務員,心裏好奇八卦後續,他特意接了17號送餐任務,就是想現場吃瓜。

“點餐的那位穆先生在點餐後還将您這一桌飯菜都買了單,一會用餐結束後二位直接離開就可以,不用再重複買單。”

薛衣響眉頭皺得更緊了:“穆先生?還買了單?”

服務員挂着營業微笑,壓着內心興奮,吸了一口氣,字正腔圓地念出他翻來覆去練了好幾遍的臺詞:“穆先生說他今晚高興,要抽一桌客人他請客買單,正好抽中了您的17號,所以二位只管吃個盡興就好。”

頭一次遇見這種事,薛衣響有點不知道怎麽評價:“那位穆先生……還挺……豪爽。”

“替我們謝謝那位穆先生。”

“好的,我就不打擾兩位客人繼續用餐了,有任何問題可以随時按鈴。”服務員拉着車,已經迫不及待要去和小夥伴分享這一趟經歷。

薛衣響看了眼新上的菜:“都是家常菜,這些你可以吃嗎?”

奚少暖的神色,有點古怪,還有點一言難盡的高深莫測。她沒想到這麽巧的穆知卷他們就在這裏聚餐。

“可以吃。”很快她收斂異樣,打算晚點向那位“熱情好客”的穆先生親自道“謝”。

餐桌陷入了一時的安靜,只剩用餐的聲音。被打亂了聊天進程的薛衣響默默調整聊天計劃,奚少暖趁機吃了不少菜,把穆知卷點的飯菜吃了個差不多。

“等新星域一期開發結束,聯邦應該還會搞政策移民。”薛衣響重新找了個貼近兩人工作的話題切入點,“聯邦人口缺口越來越大,估計還會上調晚婚罰款額度催婚催育,甚至再提前一下年齡。”

奚少暖掀了掀眼皮,看向薛衣響。

“說起來,過一段時間我又得交明年的晚婚罰款了。”薛衣響說着,無奈地苦笑了一下,“罰款逐年遞增,結婚也不過是遲早的事。”

奚少暖放下筷子,抽出紙巾擦幹淨唇上的油漬,輕描淡寫道:“既然遲早都要結婚,不如早點結了省些罰款。”

“可惜合适的人不是那麽好遇見的。”薛衣響似乎只是恰好談到而一時興起随口一問,“你應該也還沒有結婚吧?你看着就不像太早結婚的人。”

“哎,你說我們兩個要不——”

“我結婚了。”明明還是溫和的女聲,卻帶了一絲不明顯的冷酷與不近人情。

“什、什麽?”

“我說我已經結婚了。你如果有需要,我可以給你推薦一下婚介所,他家領證成功率還是挺高的。”

她不知道薛衣響怎麽想的竟會把主意打到她身上,他們兩個除了做過兩年同學絲毫沒有多餘的交集,找她跟找婚介所相親又有什麽區別?

“當啷。”一聲碗盤突兀的碰撞聲後,卡座陷入了安靜。

薛衣響似有一瞬間的狼狽,随即迅速低頭抽了一張紙巾,擦拭不小心碰賤出的湯汁。

只是那動作多少帶了幾分神思不屬,擦了好幾下沒能擦幹淨。

胡亂擦了擦,他丢下紙巾,沉默良久。

“原來,你結婚了啊。”

“我還以為……”你不會那麽快結婚……薛衣響低垂的眉眼遮住了眼底的落寞。呢喃似的聲音讓人聽不清後面都說了什麽。

奚少暖揚眉:“很意外嗎?我們這個年齡,沒結婚的才是少數吧。”畢竟大多數人都承受不起逐年增加的晚婚罰款,交了今年交明年,賺的錢還趕不上罰的多。

“你什麽時候結的婚啊?怎麽也不見你在好友圈發個動态,我們也好給你随個紅包。”薛衣響重新擡起頭,盡可t能自然地笑着調侃,試圖掩飾掉方才的失态。

奚少暖沒有接薛衣響的話,點了幾下光腦,轉而道:“婚介所的名字發給你了,有空可以去登記一下信息,以你的履歷,應該能很快相親成功。”

說完,她站起身:“想起還有一些工作沒做完,我就先回去了,感謝你的晚飯。”

薛衣響怔怔看着,沒有出聲挽留。

奚少暖的态度再明确不過。

他已然沒有了機會。

桌角還未來得及送出的花束更顯得他像一個懦弱失敗的笑話。

……

奚少暖邊走邊給穆知卷發消息:【你們還有多久結束?要我等你一起回家嗎?】

那邊,心早就不在包廂的穆知卷看見是奚少暖的消息,飛快點開。

被奚少暖猜出在這他絲毫不意外,只是在看到消息的時候還是不免有一點心虛。

暗戳戳給情敵上眼藥什麽的……總感覺茶裏茶氣的,還有點幼稚。萬一奚女士覺得他不夠成熟穩重,那真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穆知卷心裏雖然忐忑,回消息的速度卻很快:【等我兩分鐘,我跟你一起回家。】

趙董和她的秘書還在胡吹海吹,穆知卷找了個借口提前走人。

出了包廂,路過拐角時,下意識往17號桌看了一眼,那裏只剩了薛衣響一個人坐在卡座裏,發呆似的抱着花束,連揉碎了花瓣都沒意識到。

穆知卷收回視線,徑直離開。

奚少暖去停車場開車,讓他在門口稍等。

剛站了一會兒,又有客人從餐館出來。穆知卷無聊擡眼掃去,随即目光微頓。是那個男人。

對方懷裏的花束已經不見,只有胸口沾染的一點色彩留下了它們存在過的痕跡。

薛衣響出了門,目光随意一掃,也看到了旁邊似乎正在等人的青年。

兩人恰好對視了一眼。

穆知卷率先移開視線,他看到奚少暖已經開車過來了。心神不由微微繃起,一時間搞不清是希望奚少暖再晚點過來好,還是此刻過來正好。

懸浮車在穆知卷身前停下,車門打開,奚少暖的聲音随之傳來:“上車。”

薛衣響聞聲,下意識轉頭看去。

車窗沒有開啓防窺模式,可以清晰看到駕駛座上坐着的正是奚少暖。

方才站在旁邊的青年繞過車身,極其自然地坐上了副駕駛,姿态閑适地倚上靠背。

“吃飽了?”奚少暖随口一問,語氣溫和且暗含關心。

“嗯,我們吃完有一會兒了,一直在喝酒,我也只能跟着喝。”青年捏了捏鼻梁,神态慵懶,溫潤成熟的聲線,卻透着點軟軟的親昵,“還好你也在這,我跟他們說我老婆來接我了,他們才肯放人。”

青年的音量并不高,但在精神力不弱的薛衣響耳中無比的清晰。

他望着車裏好似密不可分的二人溫情畫面,只覺得心髒到舌尖,都苦澀得很。

奚少暖沒注意穆知卷在說到“老婆”二字時悄悄捏緊的手指和偷偷觑她的視線。

她正微微側頭,對着窗外的薛衣響點頭示意:“我們先走了。”

看着逐漸遠去的車輛,薛衣響心頭隐隐漫上一股悵然悔意。

如果當初,他沒有放棄表白……是不是此刻在她身邊的人……可以是他?

身後有食客推門而出,趁機從室內竄出的冷氣驅散了他不切實際的臆想。

他再了解自己不過,無論重複多少次,他都不可能在那個時候繼續向奚少暖表白。

畢竟,那時的奚少暖被迫停學陷入重重監視審查,差點連業都畢不了。曾經再優秀耀眼,也不過是一顆搖搖欲墜的啓明星。

而他,不會為了一份情感沖動到放棄自己的前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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