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晉江獨發
晉江獨發
車速提上去後很快将海家私房菜甩得再也看不見, 更不要說一個渺小的人影。
穆知卷安安靜靜靠在副駕駛裏,唇角微微抿起,還在暗暗回味剛才“正大光明”喊老婆的小雀躍。
第一次正大光明蓋章, 還是當着情敵的面, 滋味有一點點難以形容,大概是酸爽?總之讓人意猶未盡。
奚少暖瞥見穆知卷不知道沉浸式偷樂什麽的神态變化,擡手将車輛操作從手動駕駛改為自動模式,而後側身從水箱抽出兩瓶純淨水。
一瓶遞給穆知卷,一瓶自己擰開喝了幾口, 眼尾漫不經心掃過擡頭看向她的青年,唇角淺勾:“看得出來,穆先生今天确實挺高興。”
穆知卷擰開純淨水的動作頓了一下,瞬間想到了他買單時留下的“豪言”。
“我去廁所的時候剛好路過那邊,看見你們桌上都是海鮮, 都是你吃不了的,我就……沒忍住給你點了幾道菜。”穆知卷不好意思地淺淺笑了笑, 神色真誠, 話裏話外都只有對奚少暖的關心,絲毫沒有提及另一個陌生的男人以及那一捧花。
“是不是……我做的不太合适?”青年沉默了一秒, 溫潤的嗓音略帶遲疑, 還有一絲不明顯的忐忑。
“沒有,很合适。”奚少暖笑了笑,“你點比他點合适。”
聞言, 穆知卷眸光閃了閃。很想趁着話頭問一下對方是誰, 但理智及時剎住了嘴邊的話。
然而, 他沒問,奚少暖卻突然主動交代起了來龍去脈。
“請我的那個人叫薛衣響, 算是我大學同學,不過後來他轉了專業,之後我們就沒再有什麽交集。”
她不知道穆知卷看到了多少,與其讓穆知卷自己胡思亂想影響婚姻關系的和諧穩定,倒不如她主動把緣由全部說清,也免得生出各種誤會。
穆知卷愣了一下,随即安靜地聽了起來。
“今天下午他突然發消息說從邊安星域調回了A市,想請我吃頓飯。”奚少暖盡量簡練措辭,“我猜測他可能就是枕財開發公司的神秘首席測繪師,以為他是帶着私下談談公司合作底線的打算才發出的邀請,所以就應了約。”
“沒想到,只是單純敘舊。”這一點,她是真沒想到。
穆知卷眨了眨眼,盯着奚少暖臉,心裏跟貓爪在撓似的,心想,然後呢?那花呢?那花的故事呢?
奚少暖思忖了片刻,不确定道:“可能他還想順便找我協議結個婚?”
“不過沒等他說完我直接說了我已婚的事,然後給他推薦了我們當初認識的那個婚介所,我就借口還有工作走人了。”
穆知卷懸着的心落下了,但同時,又感覺心髒被扯了一下,微微發澀。
有那麽一瞬間,他感覺自己好像跟薛衣響并沒什麽區別。
似乎對奚少暖來說,無論是跟誰結婚,只要蓋上了法定伴侶的身份認證,她都會毫無保留地對他好。
就好像,她在意的從來不是某一個人,而只是……一個特定身份的持有者。
面對這樣的奚少暖,保持暗戀不打破如今的相處模式或許是維持婚姻長久的最穩妥選擇。
所以,他一開始選擇了滿足于現狀,默默喜歡。
但他低估了人類的劣根性——人又怎麽能是輕易知足的生物呢?他也一樣。
越是被奚女士的美好吸引,越是沉溺迷戀,越容易滋生出不滿足,不甘心。
不甘心就這樣連争取都不曾争取就退縮放棄,不甘心明明已經拿到了奚少暖丈夫的最佳好牌卻不敢放手一搏……
這些不甘的情緒一直以來都被理性很好地壓制着。
然而今天突然被觸及了他內心深處最為擔心不安的問題,一瞬間,壓制許久的情緒都好似爆發了出來。攪得他滿腔不安,滿心不甘。
理智清晰地明白,現在的美好就像一面易碎的鏡子,一切都是他一廂情願的沉溺,奚少暖是否會膩煩,何時會膩煩,這些未知都是一把懸在鏡面上的錘子,随時可能落下。
他會憂慮,如果突然有一天,奚少暖厭倦了向他提出了離婚呢?
屆時,被剝奪法定伴侶身份的他将再無倚仗,再也沒了能接近占有奚少暖的理由。
那還何談維持所謂的婚姻長久?
穆知卷垂下眼簾,掩住眼底波瀾與不安。
奚少暖察覺到了穆知卷的情緒變化,看着青年唇角悄然下落的弧度,無聲垂落的細密鴉羽,微微凝眉。
沉思兩秒,她忽然問:“你覺得婚姻忠誠協議怎麽樣?”
“什麽?”穆知卷沒反應過來,眼神還有些茫然。
“我們可以簽一份婚姻忠誠協議進行公證。協議內容你拟,只要不過分,以後都按照協議上來。”
“不管你想不想簽,有一點我可以向你保證。”奚少暖神情真摯,嗓音沉穩,“在我們婚姻存續期間,我會保持t對婚姻的絕對忠誠,不會與第三者暧昧,更不會出軌背叛。”
穆知卷怔住,感覺喉嚨被很多情緒堵了一樣微微脹痛發幹,一時間說不出一個字。
腦子有點亂,但又好像是從未有過的理智與清醒。
再多的協議,都只能在婚姻存續期間有效。一旦婚姻結束,也不過是幾張廢紙而已。
所以……
與其不安地被動等待未來某一天的悲劇宣判,不如他主動地為自己增加砝碼,讓天平不斷為他傾斜,為他觸底定杠,讓那一天再也不會到來。
讓自己從随時可以被取代替換的量品,變成不可替代、具有唯一性的特殊品。
他總不能比年少時的自己還不如。
曾經的他可以為了所謂的親情一挫再挫,如今,有更值得他抓住的人就在自己跟前,他怎麽能再因為過往的挫折而畏葸不前,不去嘗試着邁出那重要一步?
穆知卷的理智前所未有的清醒。
是該有所主動,不過,也要給自己留下退路。
“我不想簽,我相信奚女士的忠誠就像奚女士信任我一樣。”穆知卷與奚少暖對視,微彎的眼眸裏全是信賴,唇邊的淺笑莫名給人一種溫順而賢良的感覺。
奚少暖愣了下,有些不确定方才感覺到的穆知卷的不安是不是她的錯覺。
奚少暖沒有多想,只道:“好吧,那你什麽時候想簽了随時都可以找我。”
穆知卷捏了捏手裏的純淨水,轉而問道:“可以問一下,奚女士你對伴侶的容忍度有多高嗎?”
奚少暖看他一眼,眉梢微揚:“哪方面的容忍?”
“健康方面?”
奚少暖心底一動,下意識想到穆知卷的認知錯誤病症。穆知卷……難道有恢複的跡象了?
眼眸微亮,她不着痕跡地安撫着,抛下餌料:“婚前婚後不是都做過體檢?難道你還有查不出來的隐疾?既然醫院都查不出來,那自然說明問題不大,不用在意。”
穆知卷抿了抿唇,清隽的面龐似乎因為話題難以啓齒,憋出了一層粉意:“如果……我真的有一些沒查出來的隐疾呢?”
一些?奚少暖挑眉:“比如?”
“比如……标記需求比正常omega更加頻繁,有一點信息素迷戀成-瘾症狀,有輕微……肌膚饑-渴症,還有熱、熱戀幻想症。”
大概是這些病症名字說出來有些令青年感覺羞恥,穆知卷說得耳尖都紅了。
奚少暖愣了愣,随即陷入了深深的沉默,看着面前的青年,內心相當複雜。
她治療的方式不對嗎?還是治療力度不夠?她明明是按照趙醫生的囑托來的啊,怎麽病症還帶不減反增的?
奚少暖有點頭疼,但更多的是無奈與心軟。
沒有人想要生病。
她想,穆知卷也是一樣的。
大概是見奚少暖半天沒有說話,穆知卷心髒微微緊縮,失落于試探失敗的同時,極為理性而快速地為自己補上後路。
“奚女士你也知道我腺體殘缺,我剛剛說的這些都是腺體殘缺導致的并發症,但只會在情-熱期來臨前出現,只要情-熱期一過,就會全部恢複正常。”穆知卷語速有點急,“請你放心,其他地方我都很健康,不會影響日常生活的。”
奚少暖無奈打斷:“不用解釋了。”穆知卷就是個beta,哪來的情-熱期,這些所謂的腺體并發症,感覺更像是認知錯誤引發的一系列精神類病症。
突然被打斷,穆知卷握着純淨水的手指無意識收緊,看着奚少暖,雙唇張了張:“我……”
“以後有什麽病症早點說。”
聞言,穆知卷捏緊的手指血色更淡了,隐隐蒼白。
“你不說我怎麽知道你需要标記,需要信息素安撫呢?就像肌膚饑-渴,有擁抱親近的需求就直接提出來,這不是很好嗎?”奚少暖想起了穆知卷當初提出要擁抱獎勵,現在看來,不過是病症需求的一種體現。
穆知卷大腦似乎宕機了幾秒,等奚少暖說完最後一個字,大腦才成功讀取信息,他才遲鈍地反應過來。
——第一步,竟然邁出成功了。
驚喜在心底綻放,激動的情緒竄向四肢百骸,就連每一處的神經末梢都在發顫,以至于握在手裏的純淨水松落時他都沒能第一時間反應抓住。
等他反應過來時,奚少暖已經接住了瓶身,遞回了他的面前。
他沒有接,而是目光灼灼看着眼前的人,低聲詢問:“奚女士,我現在可以擁抱你嗎?”
“我有些……忍不住了。”
青年的聲線一如既往的溫潤清冽,但若有人仔細聽,便能聽出那一絲沙啞輕-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