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洪澇災

洪澇災

年關一過,比宣王歸途更快來的是天災。

姚石八城河岸決堤,暴雨連綿,洪澇已致數千百姓流離失所。秋獵募得那一筆銀子,倒是解了燃煤之急,可惜朝中無治水人才,無人敢去,也無人敢趟這趟渾水。

朝中連續三日議事,就姚石洪澇災情讨論對策,氣得皇帝都起了高燒。

最後是璟王蕭綏毛遂自薦,願前去治水,連着璟王的老師孫太傅也站了出來。

這事兒耽誤不得,定下人選,當天就啓了程。

缃缃也在這一趟中,不過這回沒再瞞了行蹤,而是和皇帝皇後通了氣兒,女兒聰慧點子多,也就讓了一起去了。

這會兒蕭綏與缃缃正在一輛馬車之中,周邊堆滿了書籍,算是惡補治水知識。

缃缃動了動脖子,緩解肩頸的酸痛,她身子靠後,開口道:“還好是在冬日裏,否則水患之後恐生瘟疫。到了姚石之後,把這事兒也得給杜絕了。”

“嗯,孤是打算将屍體集中處理,一把大火燒了,再找高僧來超度。不能入土為安,也是可憐。”

“姚石八城的百姓都在水上讨生活,連綿暴雨之下河道擁堵吧,本宮猜測應該是這般。”

“阿姐想法與孤不謀而合,只待實地去看看。”蕭綏提筆在記着什麽東西又遞給缃缃:“你看這裏,還有這裏,像是淤堵的地方,如果要根絕水患,少不得要征集民工,是個大工程。”

那紙上畫得是各個河港之間的鏈路圖,有幾個河港連通許多地方,着實麻煩。

“如若能根絕,大工程也得做,只是眼下國庫銀兩不足,父王怕是有心無力。”

蕭綏扯了嘴角:“姚石多富商,隔壁江南就更是富庶之地,走一步看一步吧,實在不行也只能朝富商借了。”

“借?”缃缃不贊同:“你堂堂璟王,向商人借?商人重利,不拿權來壓,如何能借得出來,于名聲有礙。”

蕭綏搖了搖頭,卻沒再回缃缃的話。

等越靠近姚石,淅淅瀝瀝的雨下得人心生煩躁,于泥濘之中趕路也最是麻煩。

中間有兩回孫太傅的馬車卡進了淤泥之中,默夭默傷在後頭用了掌力結果沒控制好力度,害得馬車直接從中間裂開。

年近六十的孫太傅從馬車裏掉出來,一屁股坐進了水坑裏,一瞪胡子一瞪眼,念叨着默夭默傷念了許久。搞得後頭姐妹花看見孫太傅就躲開,再不敢近前去,生怕受了唠叨。

缃缃年幼之時,也是受孫太傅教導,對于這個老頭她不怕,尊重之餘就是煩。這回因着要治水,時常要去讨教,也被拎着提點說教了許多次。

行路八日,于正月二十八這天,終于到了姚石,衆人才算松了一口氣。

當地太守前來接待,一行人就準備在太守的府邸安置。

姚石太守喚做陳文,是個胖子,官服寬大套在身上就更像個球。缃缃不喜他肥膩,總覺得這人奸詐,不知道是不是搜刮了不少民脂民膏才會養得這麽癡肥。

這麽個胖子,言語時候的語調又守禮溫吞,和這外表模樣差別格外大。

陳文在院中設宴款待,還沒到廳堂,就聽孫太傅道:“太守這院子比老身在上京的府邸還要奢華。”

陳文陪笑:“上一任太守留下的府邸,我也就是沾一沾上一任太守的光。”

缃缃心裏難掩笑意,她沒記錯的話,此地上一任的太守好像是秦廷尉。世家子弟,講究些倒也正常。孫太傅也是記得這一茬兒,沒再說什麽。

到了宴廳門口之後,缃缃見有兩個女子,一個瞧着端莊些,另一個則是面嫩。

陳文上前指着端莊些的女子道:“這是賤內,趙氏,這是良妾李氏。”

缃缃雙手攏在袖中,目光無波無瀾掃過長廊處女子。讓被看的人無端端地心裏發毛。

木荷在一旁怒斥道:“太守什麽意思,竟讓了妾室出來迎接殿下!莫不是拿這招想給我們來個下馬威不成?堂堂太守難不成連個待客之道都不懂麽?”

蕭綏背着手一旁不說話,孫太傅則摸着胡子側了頭去看風景,都是雨,有什麽風景可看。

陳文擦了擦臉上的雨水,臉上肉太多,一時都看不出他是個什麽神情。

“本宮看,這頓飯是沒什麽好吃了。”缃缃轉身:“璟王和太傅随本宮一道走吧,諾大個姚石難不成還沒個園子不成,何苦在這裏受太守侮辱。”

陳文跟在後面想挽留,被兩個戴着面具的女子一擋,直接動彈不得。李氏頭低得都快點到地上去了,趙氏心裏也急,多少年好不容易才熬到太守的位置,這下可如何是好。

公主府內的士曹參軍與璟王府的功曹參軍一個時辰之內直接另找了一處別院,還是姚石富商的私園。

比起太守的愚鈍,商人顯然會做人多了,不但沒有現身巴結,還送了許多雜掃的仆役。

坐在廳內用着飯食,孫太傅摸着胡子笑出聲:“陳文此人,看往年政績無功無過,沒想到竟是個耳根子軟的人。那姚石治水被他越治越差,直到如今的決堤,也就不稀奇。”

“阿姐算是給這趟治水定了個調。”

缃缃不置可否,區區太守,沒必要給什麽臉面。能用則用,用不了換了就是,哪怕當地勢力盤根錯節,換了新人自然會有新局勢,還能亂到哪裏去。

因着這茬兒,陳文第二日來送相關文書和姚石治水多年的記錄來時,直接整了個負荊請罪。搞得木荷差點沒忍住笑。

“太守不必如此,還是趕緊起身才是,沒得折煞了人。奴婢這就去将太傅請來。”木荷嘴裏說得謙虛,面容依舊矜持,讓楓葉梧桐扶了陳文起身,又奉了茶水,才去請人。

在木荷心裏,後頭治水少不得還是得物盡其用,地頭蛇給個下馬威讓其不要起什麽糊弄的心思就可以了。逼急了卻是沒必要,省得後頭辦事兒生了事端。

蕭綏也是這個意思,連着孫太傅一起,幾人在議事廳說了将近一個時辰的話,就帶着府兵出了門。缃缃換了身簡便的衣裳,用了馬車也一道去了。

災區境況比想象的要糟糕很多。

幾乎被淹成了一片汪洋,尤其站在高處之時,更為觸目驚心。

屋頂上還有不少百姓,救援的人劃着船一個一個接走。還有原本就在船上生活的漁民,自發用着家裏的船救人。

缃缃從馬車上下來,站到蕭綏身側:“看來後面幾日不用睡了。”

蕭綏良久之後才嗯了一聲。

接下來三天,蕭綏每天早出晚歸,身上就沒幹淨的時候。時常褲腿卡在膝蓋處,靴子身上都是泥巴。夜裏也在議事廳和幕僚與當地官員商量對策。

蕭綏将百姓安危放置第一,打算先征用沒被洪水侵襲的屋舍。

姚石還沒被淹的就只有一些富商和世家的府邸了,陳文領命,将當地大族族長還有商會會長請來。結果這幫子人滑溜得像個泥鳅,竟只有兩家願意挪了空置的園子以供百姓暫時安置。

除卻安置問題之後,就是招募,要治水能人,也要壯年民工。

缃缃為了讓事情更好往下推進,攬了說服富商的活;招募之事交給孫太傅;蕭綏則帶着還陳文每日都在各處河道勘查地形。

二月初六,雨停,民工招募到一批,開始清理淤泥。

二月初七,征用得七處園子,将百姓收容了個八成。

二月初八,水勢開始往下退,露出了房屋的一半模樣,清理工程如火如荼進行之中。蕭綏掏了璟王府庫銀,先行墊發了工人的報酬。

缃缃這兩日總在外面,臉眼見着消瘦了一些。她匆匆用了飯時,重新梳妝,準備将九處院子都走一趟,要安撫民心,也要得民心。

楓葉梳着頭忍不住嘟囔:“殿下臉色都差了。”

“明日就是殿下生辰,難不成今年不過了嗎?”梧桐道。

缃缃揉了揉眉心:“生辰不生辰的不重要。璟王還不知要在此地盤旋多久,本宮幫不上什麽,只得在他顧不上的地方上上心。”

“殿下哪裏就沒幫上忙,要不是殿下一家家解決了難纏的富商,百姓這會兒還不知道去哪裏待呢。”楓葉打抱不平:“那些商戶一個比一個油,不過是借個園子暫時用用,都那麽多推辭。”

木荷進來剛好就聽到這段話,她瞪了一眼楓葉:“殿下,奴婢有事禀報。”

“說。”

“災後生亂,水上不知從哪裏來了一批匪徒,足有二百人之多,他們沿着水路一路燒殺搶掠打家劫舍。”木荷頓住了沒繼續。

“然後呢?陳文那邊怎麽說。”

“此事發生已有半月,太守派人沒什麽成效,便将此事瞞下了。”

“他好大的膽子!”缃缃手上一動,手中玉梳重重被拍在了桌子上應聲而斷。

“璟王早有發覺,所以給上京遞了折子。皇上震怒,當即就革了太守職位,慕容校尉也自請要來姚石平叛。”

“水匪才多少人,真是殺雞用牛刀。”

木荷咬了咬嘴唇,又道:“姚石正亂,太守府府兵與八城縣令分不出人手,這才有了慕容校尉這一行。是慕容校尉身邊的白鶴先行到此處,給奴婢遞了消息。這會兒人還在外頭等殿下差遣,這是聖旨。”

木荷恭敬地将卷軸放在缃缃手邊。

缃缃顧不上蕭綏為什麽沒和她說這個事兒,也不想管慕容沇,只冷然道:“木荷你下午不用跟本宮出去,你帶上府兵将太守府圍了,無論男女老少,誰也不許放行。陳文眼下應該還在璟王身邊,默夭你單獨走一趟,将人扣下,等水勢下去,将陳文一家押送至上京等候發落。”

“至于那個白鶴,不是慕容校尉身邊的能人嗎?就讓他跟着一道去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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