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困魂(五)
困魂(五)
段悅可神色變得猙獰:“憑什麽要我哥自己留在原地,他不知道,我哥哥因為他家人的阻攔所做出的努力,改變,從而得了很嚴重的抑郁症,他憑什麽輕飄飄的,轉頭就去找個人結婚了?”
越說越激動,段悅可雙手不停撕扯着自己的頭發,嘴裏重複着這幾句話,人已經陷入瘋魔狀态。
祝今嘴裏念出一段符咒,兩指夾着的虛符緩緩化成一圈光圈将他圍住。
“段悅可。”他輕輕喚道。
段悅可聽到聲音擡頭,再看清光圈裏的祝今後,整個人呈現出一種無法控制的猙獰感。
“樓覺……”
“是樓覺,我要,我要你還我哥哥的命……”
“樓覺……”
段悅可突然撿起地上的匕首迅速沖向祝今。
“你做什麽?”
祝今只覺周身被一道無比炙熱且刺眼的光芒包圍,緊接着便見到同樣被光裹着的嚴赫出現在自己面前。
這是……
體內陽氣在暴走,怎麽會這樣?
還沒反應,嚴赫身上的這一股熱浪随着他的情緒迅速沖向想要刺過來的段悅可,後者被熱浪推出去好遠,半天爬不起來。
祝今看着将自己完全擋住的嚴赫,青筋突出,一道道赤色的陽氣凝成明體呼之欲出,這是第一次祝今見識到他這個體質的實相。
“嚴赫……”
祝今喚着這人發現此刻的他似乎沒有任何反應。
嚴赫質問趴在地上的人:“我問你,你在做什麽?”
段悅可顯然是被撞得不輕,可她還是無比倔強地擡起頭來,狠狠地說道:“當然是為我哥哥報仇……”
話還沒說完,一股熱浪再度襲擊,她噗的一聲吐出來了一口血,祝今趕忙拉住他:“趕緊收斂住你的情緒,剛才是我故意幻出樓覺,刺激她的,你不要沖動,不要沖動。”
見到嚴赫停下咆哮質問,祝今微微緩了口氣,下一秒就被突然轉過身的他猛地拽進懷中,他的力氣很大,祝今就這麽被他緊緊箍在懷中無法動彈。
他被嚴赫緊緊抱在懷中,腦袋正好枕在他心口,感受着他胸膛陣陣傳出的暖意,祝今只覺得非常舒服,趁着這個機會他貪婪地多吸了幾口他身上的味道,還是跟當初一樣。
只是此刻的嚴赫渾身還非常緊繃,祝今擡手輕輕順着他後背:“沒事沒事的。”
“你真的沒事?”
“我沒事,你慢慢放輕松,慢慢放輕松。”
嚴赫松了口氣,說也奇怪,身上一股熱浪緩緩降下來。
很快恢複原狀。
看着兩人緊緊抱在一起,段悅可突然就笑了。
“原來,你們也是一對?”
嚴赫松開祝今:“關你什麽事兒?”
“嚴總,您不知道,現在同性根本不被世俗所接受。”
段悅可此時已經爬起來,嘴角還沾着血跡,眼神變得陰厲,頭發也亂糟糟,完全沒有平時乖乖女的模樣。
“所以你就不怕,也會像我哥哥那樣?”
祝今剛想開口,嚴赫卻先開口:“我們不會像你哥哥一樣,關鍵是,你知道你哥哥遇到了什麽,為什麽不來告知我們,他是一個藝人,是我公司的藝人,我自然不會允許他被人欺負。”
聞言段悅可眼淚再度刷刷刷地往下落:“真的嗎?”
“你簽了我們公司之後,出席什麽場合或者參加什麽綜藝,你還看到有人陰陽欺負嗎?”
這話段悅可沒有反駁,沒有簽約公司之前,她不管是戲還是舞臺永遠是被排擠的那一個,機會等于零。
直到被經紀人發現,簽到嚴赫公司,不得不說,他們公司的經紀人非常專業,都是極其大牌角色,是嚴氏精心培養出來的,對新人永遠是最護犢子的。
想到這,段悅可突然非常後悔,明明哥哥可以說出來,可是機會沒有給他。
見段悅可人已經哭得脫力癱在那裏,祝今想要過去被嚴赫拉住。
他沖其搖頭,夜風将他劉海吹亂,美的驚心動魄,嚴赫一時看傻眼了。
祝今無奈,徑直走向段悅可,蹲在她跟前,擡手在她頭頂注入一道能量符力,她因為痛哭的脫力緩緩恢複。
十分鐘後。
三人站在崖邊,這裏的崖枯枝敗葉,沒有一片葉子,與一牆之隔的民宿形成鮮明對比。
民宿的院子很大,裏頭綠草成蔭,花香遍地。
“你口口聲聲喊的樓覺,真是他害了你哥哥?”祝今問。
段悅可将香燭仔細擺好,将段弦雙的遺照擺在崖邊。
“我哥哥是自殺的。”
祝今和嚴赫對視,沒有說話。
“可我知道,是因為那個男人,”段悅可摸着遺照上段弦雙的笑臉,“他們認識很多年了,也談了好幾年,一開始因為擔心媽媽的反對,哥哥一直不敢說,後來媽媽還是知道了,我記得很清楚,媽媽只是問他們,這樣一輩子,他們無兒無女,也會面對世俗的各種打擊,如果能夠做到依舊不離不棄,那麽她就同意,當時樓覺還沒成為知名拳擊手,就只是普通的拳擊手,還是代打的那種,他跪在我媽面前發誓,我媽媽同意了。”
嚴赫笑:“所以這個傻小子真的以為他們能夠一輩子在一起。”
“沒錯,可是後來樓覺的父母知道了,他們沒有去責怪自己兒子,全都反過來罵我哥哥,我哥哥那段時間為了不讓他擔心,默默忍受着這一切,偶爾跟我說幾句,也是報喜不報憂。”
“再後來他參加比賽贏了,從此之後一路順利,哥哥一直陪着他,陪着他訓練,陪他參加比賽,後來哥哥被經紀人發現簽約公司,很快有了名氣,賺的錢全都給他請最好的營養師,訓練師,才有的他今天這個成就。”
嚴赫唏噓一聲:“根本沒有給自己留一點點餘地,全陪進去了,到最後也沒能有個好結局。”
祝今眼底被黑暗吞噬,看不出情緒,他自己心裏對這種也沒有太深的感慨,只是想着若是有一天自己遇到這樣的事情,他會怎麽解決。
半晌後嚴赫突然問:“樓覺他人就在民宿裏,剛才看到祝今的幻相你都這麽瘋狂,怎麽他本人就在隔壁,你做不到?”
段悅可咬着牙:“他不知道請了什麽高人,不僅我哥靠近不了他,我也靠近不了。”
祝今看着被她緊緊握在手裏的匕首:“如果我沒有猜錯,你哥哥是用這把匕首自殺的。”
段悅可抓着匕首的手愈加緊,生怕有人奪走。
“所以你才接近不了,你哥哥的魂氣還在上頭。”
段悅可不可置信:“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他留着一絲魂氣在這裏,剩下的在民宿,才會無形中将你牽引至這裏,你才能感受他的悲泣。”
“哥……是你嗎?”段悅可看着匕首,“所以說,這兩年多,你也一直陪着我和媽媽,對不對?”
“這一絲魂氣沒有思想,只是本能的接近親人,對你們沒有太多的傷害,只是,人鬼殊途。”
嚴赫不以為然:“誰說的,我就覺得,殊途可以同歸。”
僅僅這麽幾個字,叫祝今心中一震,他視線下意識就往他身上轉,這人說這幾個字的時候語氣聽着并不嚴肅,卻比往日還要認真,他真這麽想的嗎?
民宿裏此時一片寂靜,跟着段悅可一起的女孩跟着宋大熙幾個人都選擇待在主屋裏,樓覺卻選擇與他妻子單獨在一個小院。
樓覺所在的房間被一股鎖鏈一般的符網護住,邪靈根本無法靠近,一靠近,段悅可手裏的匕首便震動得非常厲害,好幾次差點掙脫開她的手。
祝今示意她将匕首放在地上,後者照做之後,他将食指咬出血,滴在匕首上,只聽一陣風聲呼嘯過,一道魂影逐漸出現在衆人跟前。
段悅可整個人都被這一切看得愣住了,她不可思議地望着突然就出現在自己面前的段弦雙:“哥哥?”
段弦雙朝她一笑:“可可。”
“哥哥……”段悅可卻笑不出來,眼淚又開始崩塌。
嚴赫圍着這個房間一圈,看着這層層層疊疊的網,提出疑惑:“這網,怎麽破?”
“你可以的,有錢能使鬼推磨。”
嚴赫犯愕:“老子是有錢,錢不能将這些網給弄沒了啊。”
祝今很認真道:“可以,這些都是魂影疊成的網,他們也是被收買的。”
“啊?”
“嚴總,麻煩您了。”祝今說。
“所以您是什麽意思?”嚴赫還真不明白,“你讓我燒真錢?”
祝今點頭:“真錢可以買很多紙錢的。”
“可是這大半夜的我上哪兒去弄……”下一瞬就見嚴總掏出手機,“上邊的哈,需要錢的下來,手機支付全部支持,想要的掃碼給錢,冥界這會兒也肯定跟得上時代腳步的吧,快下來……”
祝今:“……”
默默将匕首撿起,走到其面前,将他一只手掰下來,找準位置,在他手腕上割了一道,符紙沾滿血後,然後随着一聲聲的符令,衆魂皆散。
嚴赫捂着手腕:“大哥,下回再需要血的時候,您能不能提前給個信兒啊,真的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