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60章 牧野聞歌

◎“寂寞梧桐深院鎖清秋”◎時間過得飛快,轉眼間南淮笙已經歸家有月餘。

他花了整整一個月的時間了解南家的産業,只不過就算他老早便做好了心理準備,此時也不得不對南家的富豪程度大為震撼,對支撐着如此龐大家業的父兄更是生出許多敬佩之心。

南家的産業幾乎滲透大乾百姓生活的方方面面,衣食住行這等尋常民用産業自不用說,南家竟然還拿了朝廷的準許參與了大乾的鹽鐵經營,宮裏一應用物也有許多是南家進貢。

大乾之外,南家還與番邦諸國有貿易往來,比如旗下四方車馬坊中的馬匹便大多是從草原部落交易而來。另外,南家還建了數支船隊與海外多國互易本土商品,其中利潤之大,讓南淮笙光是看一眼賬本都頭皮發麻。

南家要說一句富可敵國那是半點也不誇張。

若說這些年南家還因為家主有杜成梁這個做戶部尚書的岳父愛倒貼國庫這層關系在,讓順承帝看着還算順眼,但若是杜尚書去任之後呢,皇帝難道還能顧念這二兩情分便放過南家這只待宰的大肥羊?

南淮笙心中明白,這恐怕是絕無可能的,到了那一天,南家絕對是充國庫的頭號選項。

“事情不能再拖了。”

南淮笙整理好思緒便決定盡早與南伯文聊一聊,他哥已經逐漸開始接管家中産業,他爹肯定已經跟他哥交代過南家日後的規劃。

他找來一名南伯文院子裏伺候的小厮一問,得知他哥一大早就去了四方車馬坊,說是草原那邊回來一批好馬需過去驗看一番。

南淮笙想了想,還是等晚些時候南伯文從車馬坊回來再找他詳談,他現在過去不僅耽誤事還容易走漏風聲。

這段時日南淮笙已經将府外大街小巷逛了個遍,尋摸着什麽新鮮吃食便與老板說道一番買下方子,再等秦寒之那邊來信時讓人給他捎回京中去,也好叫秦寒之嘗嘗秦淮河畔的地道滋味。

索性現在日頭還早南伯文也還未回府,他正好再出去逛逛,說不定又能發現什麽好東西。

南淮笙正要動身,忽然就見蘇馳急匆匆來進門來,他疑惑地問道:“出什麽事了嗎,這麽着急?”

蘇馳抱拳禀報道:“公子,秦五公子來訪,此刻正在花園中賞花。”

“秦五公子?”

見蘇馳一副催促模樣,南淮笙一邊随他前往花園,一邊在心裏納悶,他怎麽不認識什麽秦五公子。

南淮笙索性直接問道:“這位秦五公子是何許人?”

蘇馳尴尬又為難地小聲說:“五公子不讓說。”

南淮笙:“……”

這是什麽道理。

他半眯起眼端着一副兇巴巴的模樣看向蘇馳,片刻後半似威脅地說:“你可是你家王爺的侍衛,怎麽還興聽這個五公子的話?”

蘇馳服了,得罪他家王爺最多就是陪王成一起去掃馬廄,得罪未過門的王妃那可就慘了,王爺定然不會輕饒他。

他在心裏對那位五公子道了聲對不住,這才小聲朝南淮笙說:“是五皇子登門。”

“五皇子?!”

南淮笙這下愣了,五皇子不在京裏待着,好端端跑到秦淮來幹什麽?

“五皇子怎麽突然來秦淮了?”

蘇馳擺擺手說:“五皇子年初就跟陛下請了旨意出游江南,這都來此大半年了。”

南淮笙這才明白過來,原來五皇子年初就來了江南,難怪他說怎麽秦寒之和大皇子都在國子監,結果他卻愣是沒在監中見過這位五皇子,感情這位是休學旅游來了。

他又問道:“你可知五皇子今日來此是何目的?”

蘇馳搖了搖頭:“不知。”

見蘇馳确實不知,南淮笙也不為難他,雖然他不常聽秦寒之提起這個五皇兄,但這至少可以說明這個五皇子并未如何針對過秦寒之,既然不是敵人,那他只管好生招待便是。

南淮笙來到花園處,只見一名作富家公子打扮的年輕男子帶着兩名随從正站在一塊大石頭旁看得目不轉睛。

他上前拱手道:“草民南淮笙,不知吳王大駕光臨,請吳王恕罪。”

五皇子聞言一轉身便愣了神,眼前之人廣袖博帶眉目如畫,只朝他微微一笑便讓他仿佛見了仙人容顏,心神久久不能平複。

好半晌五皇子才回過神,連忙朝南淮笙擡了擡手:“免禮免禮,”随後又責怪地看向蘇馳,“不是讓你保密麽,怎麽就給說漏嘴了?”

蘇馳可不敢說話,這兩位有哪一位是他一個小侍衛敢得罪的。

南淮笙笑道:“吳王莫惱他,是我非要問的。”

五皇子這才說:“那便看着淮笙的面子上繞過他這次,”他頓了頓又說,“不過秦淮這處可只有秦家五公子。”

南淮笙自然改口:“不知秦五公子今日尋我所為何事?”

“先不說這個,”五皇子朝南淮笙招了招手示意他過去,又指着面前的大石頭問道,“這上面的畫作是何人所繪?”

南淮笙這下可尴尬住了,那塊大石頭上是他上月被李賀二人聯手送了那幅兄友弟恭圖後氣不過想報複,所以當場畫了李賀二人鬥嘴的小漫畫在上邊還之以眼。之後他哥又要把那幅畫拿去雕版刊印,他一怒之下就找了匠人将小漫畫直接雕這塊石頭上了。

現在那幅兄友弟恭圖去了京城,這雕版小漫畫不僅留在石頭上擦不掉,還被五皇子給看上了。

南淮笙一時間無言應對,只想把這塊石頭挖個坑打包埋起來。

五皇子見南淮笙半天不說話,于是又将視線投向蘇馳。

蘇馳迫不及待地将這事兒抖了出去:“此畫出自南公子之手,畫中的李太玄與賀之章兩位大人。”

五皇子看向南淮笙的眼神頓時不一樣起來,他贊嘆道:“原來是你所畫,有趣,當真有趣,難怪連七弟都好學你之畫。”

南淮笙:“秦五公子謬贊,七公子不過畫着玩兒而已。”

五皇子一幅我都懂的表情看着南淮笙,他打趣說:“淮笙何必見外,七弟這人我還不了解麽。”

至于他了解什麽,南淮笙卻是等了半天都沒等到下一句,讓他好一陣抓心撓肝。

兩人又閑聊過幾句,南淮笙便将五皇子請進廳中,讓人送了些茶飲點心進來後,他這才又問道:“五公子此來可是有事尋我?”

五皇子卻搖搖頭,說:“我前月去姑蘇那邊游玩,昨日才回的秦淮,聽說你從京中歸家了,所以過來看看而已。”過來看他?

南淮笙聽得一頭霧水,他從前與這位五皇子都不曾見過,這位又是緣何要來看他,當真是讓人摸不着頭腦。

五皇子喝了一口茶水又将茶盞放下,他頗有幾分得意地說:“每每在信中見七弟提起淮笙,又常聽人說淮笙之容貌天上少有地上罕見,今日可算讓我見着了,下次給七弟去信可要讓他好生嫉妒我一番。”

南淮笙沒想到竟然是秦寒之在信中與這位提過自己,看來這秦寒之與這位五皇兄的關系頗為親近,他心中對五皇子的防備總算卸下幾分。

兩人又暢聊許久,南淮笙才知這位得封吳王的五皇子封地便在江南這處,雖大乾諸皇子的封地只做個名譽上的象征,并不掌握封地的什麽實際兵政之權,但對應封地還是有對應王府的,而吳王在江南的府邸就在秦淮。

所以五皇子年初下江南後便在秦淮的吳王府住下,閑來便去四周游山玩水,小日子過得可比在京中處處受約束來得自在逍遙,以至于這都離京大半年了也沒半點要回京的意思。

不過順承帝當然不可能讓一個已經成年的王爺不受控制地在封地過安生日子,跟在五皇子身邊的那兩名貼身侍衛便是順承帝派的人,這兩人身上的任務自不必說,除了保護五皇子安危,自然就是起監視作用了。

南淮笙得了蘇馳暗中提醒後,與五皇子說話便百般注意。

一個時辰後他便有些撐不住了,只想找個由頭将這位五皇子請回王府,奈何這位不知是太久沒遇上同齡人還是怎得,竟然同他聊得正起勁,半點沒有要告辭的意思。

南淮笙沒辦法,只能說:“我早先在街上尋到一家不錯的酒樓,店家自釀的杏子酒更是飄香四溢,五公子可要一同去嘗嘗?”

“好啊!”五皇子想也不想便應下。

南淮笙說的那家酒樓離南府不遠,他索性便帶着五皇子步行過去。

一行人剛出府走了沒幾步,南淮笙便瞧見一個身上髒兮兮的小乞丐正藏在街巷拐角處眼神閃躲地朝這邊探看,這段時日他已經從好些乞丐手中收到過秦寒之的來信,當下便聯想到此處。

于是南淮笙頓下腳步,他微笑着朝那名小乞兒招了招手,那小乞兒申請忐忑地走到衆人跟前說了串吉祥話。

南淮笙從荷包裏抓了把銅板并幾塊碎銀遞給小乞兒,他垂眸看了眼小乞兒腳上已經破爛不堪的草鞋說:“天快涼起來了,去買雙暖和的鞋穿。”

小乞兒面上一喜,連忙雙手捧住銀錢,又不住地說了一大串吉祥話,這才一溜煙跑遠了。

袖擺遮掩下,南淮笙用指腹摩挲着剛入手的小竹筒,心裏生出幾分喜悅。

五皇子只以為南淮笙突發善心,當然沒發現其中端倪,到酒樓後他便徑直要了個雅間。

兩人在桌前對坐,南淮笙指着桌上一道菜說:“這家酒樓的鹽水鴨是一絕,批白柔嫩,吃起來肥而不膩,五公子嘗嘗看。”

五皇子笑道:“來秦淮這半年倒還真未來過這家酒樓,既能得淮笙推薦,想來滋味定然不錯。”

雅間裏推杯換盞,南淮笙見五皇子終于吃飽喝足,他正琢磨着差不多可以告辭回府了,酒樓的小二忽然端着兩盤點心敲門進來。

“這是小店今日剛出爐的點心,兩位公子請慢用。”

五皇子笑道:“竟是荷花酥,前些日子我剛在姑蘇吃過幾回。”

南淮笙拈起一塊酥點放進嘴裏,比京中吃過的更甜了幾分,若是秦寒之在這兒,恐怕不太願意多吃,他想到這裏不由微微勾起唇角。

只是又想起不知何時才能再相見,他心中又生出幾分失落來。

五皇子見狀卻忽然調侃道:“剪不斷,理還亂,是離愁,別是一般滋味在心頭,淮笙可是念七弟了?”

南淮笙:“?!”他發誓再也不嫌這位大神話多了,大神能說就多說點!

上一秒還在憂愁的南淮笙下一秒便驚訝地瞪大那雙漂亮的眼睛,秦寒之那家夥身邊怎麽竟是隐藏大佬!

【作者有話說】

五皇子是吳王,先前有一章給寫錯了。——

“剪不斷,理還亂,是離愁,別是一般滋味在心頭。”出自李煜《相見歡》——相見歡無言獨上西樓,月如鈎。寂寞梧桐深院鎖清秋。

剪不斷,理還亂,是離愁,別是一般滋味在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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