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雞飛狗跳
雞飛狗跳
雨後的清晨,萬物新生,蕭冉是被老母雞叫醒的。
“咯咯噠——咯咯噠——”
蕭冉渾身無力,頭痛欲裂,欲将那聒噪蠢雞掼死,拔毛炖了。
一道脆生生的嗓音破窗而來:“娘,嬎了,嬎了,兩個!小娘子沒驚着雞!”
蕭冉眼睛勉勉掀開一條縫,捕捉到一抹褐色衣袖,立馬閉緊了。鼻翼微微翕動,聞到了一股混合味道:有香味,不知何香,跟現代的人工香水不一樣,昨兒雨夜她剛剛穿越而來,還不太習慣這古樸的味道;還有藥味。再聽,還有火苗嗞嗞聲,想來是在煎藥。
“娘,雞蛋擱竈屋了。”“脆生生”闖了進來,腳步聲逼近耳邊,“還不醒啊?”
額上忽然覆上一柔軟小手,裝睡的人差點破功。
“退燒了。”“娘”開口了。“郎君的藥可煎好了?”
“早好了。奴已端至郎君房中了,郎君說放涼了再喝,郎君還問女郎何如了,要不要請郎中來瞧瞧……”
蕭冉更不願“醒”了。
“娘,小娘子從後山回來就怪怪的,日日躲在房裏不出門,茶飯不思,染了寒也不吃藥。娘,奴尋思,她莫不是沾了穢物?錢家阿翁說那山不幹淨,他家大郎春上就被髒東西纏身,請了道士,拿針紮了才好,那道士就住……”
躺平的人詐屍:“我不紮針!”
***
“小娘子,你昨夜從雞窩掉下來,可把咱們吓壞了,郎君都要起來,被娘按住了。奴和秋葵費勁把你拖回房,那雨大的呀……左鄰右舍都知道了,今早去汲水,大房的巧奴就問奴:你家小娘子是不是傻了。奴回:你家小娘子才傻了。哼,奴婢随主,一個德行,這不,看熱鬧的就來了……”
被強行灌了比毒藥還難喝的藥和一碗比藥好不到哪兒去的湯食之後,蕭冉有氣無力繼續躺平,耳朵裏全是這個名叫知了的女孩兒的唠叨。她差點兒忍不住問你渴不渴。轉念一想,還是少說話,免得露餡,而且,眼下是個啥光景,她兩眼黑。這唠叨個沒完沒了的女孩兒,歪打正着,正幫了她。說起昨夜……昨夜那番景象,可真是雞飛狗跳。
昨夜九點,她還是個現代人。她揣了把逼真的道具刀,本着殺不死也要吓死渣上司的念頭,摸到上司搞招待的飯店,踹開包廂門,大吼一聲:姓張的,你末日到了!
就在她舉起刀的一剎那,閃電噼裏啪啦火龍似的破窗而來。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神識清醒時,她已寄居到了原身蕭冉的身上。當時她正跪在鏡子前,手上握着一只竹簪,身上是古人的衣飾,周遭是古色古香的物什,鏡中……是一張全然陌生的臉孔。她“啊啊啊”連叫數聲,一個答案呼之欲出——穿越了。
外間腳步匆匆。
“小娘子,小娘子!又魇着了?”
知了扶着蕭冉的母親進來。
“阿冉,鬧夠沒有?你阿兄病得那麽重,你又添什麽亂?”蕭母愠怒。
蕭冉內心是崩潰的,百口莫辯。
轟轟——外面在打雷。
她立時想到,她是被雷劈過來的,那要再來一次的話……
想到就要做到,她立馬向外跑。
“小娘子,你要做甚,正下雨,你回來!你要啥,吩咐奴——小娘子!”
院中烏漆嘛黑,雨嘩嘩嘩,啥也看不見,閃電劈下時,一個高臺亮了下,眨眼複歸黑暗。
蕭冉記住了那個位置,踉踉跄跄跑過去,渾身淋透了也顧不得。
手腳并施爬上臺子,“咯咯噠——咯咯噠——”底下一群老母雞亂撲棱,她腳一軟,險些滾下去。
“小娘子,你爬雞窩做甚,你吓着雞了,明兒就不嬎蛋了,你快下來。打雷了,當心被雷劈!”
知了清脆的呼喊撕碎了雨幕,受驚的雞鴨狗一齊叫了起來。
蕭冉抿掉眼睛上的雨水,踮腳,擡臂,手指天,咆哮:“我要回去!”
話音落,一道閃電狂舞着照準雞窩劈來……
歷史重演了,可命運沒有改變。
蕭冉嘆口氣,只得打起精神面對這個現實。
“……郎主去得早,郎君又染了病,娘太難了,郎君這幾天不大好,娘整宿整宿熬……他蕭大成這會子來,欺人太甚。都姓蕭,那地自然有咱們一份,憑什麽全歸他,呸!死肥狗!”
全賴知了的喋喋不休,蕭冉大致明白了目下的處境,知道東廂房歪在榻上的是蕭冉的兄長蕭平,東廂房坐着的那個打着探病旗號的大伯父蕭大成,是給雞拜年的黃鼠狼。
“……娘推說小娘子你還昏睡,他就去瞧郎君了。”
“現在是什麽時候?”蕭冉問。
知了把頭伸到窗外,又縮回來。“日頭還沒正南,還沒到午時。”
蕭冉捶頭:“我是問什麽朝代。”
知了一臉驚吓狀:“小娘子,你莫非真被妖物攝走了魂?”
“……我一時清醒一時糊塗,有些事情還記得,好些都忘了。”蕭冉垂着眉眼,搜腸刮肚找借口。
“好可憐。”知了摸摸她面頰,“今歲是大梁普通三年。”
大梁?蕭冉頭腦中有限的歷史知識不足以迅速将之準确定位,隐隐有一絲絲印象,大約是某個亂世中的短命朝代。“皇帝是誰?”她又問。
“皇帝?”知了想了想,“奴只知姓蕭,蕭氏就出在咱們蘭陵,但和咱們不同宗,人家是高門大戶,咱們家不知何處遷來的。咦,小娘子,你連這都忘記了?”
蕭冉尴尬地笑笑。
知了憂心忡忡:“小娘子,那後山肯定有鬼,你看你這樣,定是被妖物蠱惑了心智。聽說,最近咱們蘭陵,有幾個小娘子被妖邪攝走了。”
知了提了兩次妖怪,蕭冉心下有了計較,待要說什麽,這是蕭母走了進來,面色郁郁。
知了趕忙扶她坐下。
蕭冉睡也不是,醒也不是,索性卷了被褥,半卧半躺瞅着蕭母——這也符合她目下癡傻的處境。
蕭母肘支案,看着女兒,眼神頗為無奈。“你阿兄的病,怕是好不了了,你又這副模樣。蕭大成那奸猾歹毒的,欺我老弱無依,奪地侵房。可恨你那沒用的阿父,讀書讀書不行,種地種地不靈,一世辛苦,亦沒攢下錢來,到頭來,坑苦了孤兒寡母……”說着說着,以帕掩面。
蕭冉不是鐵石心腸,擰巴半天,扭捏道:“阿母,別哭了……”
***
翌日,蕭冉早早起來,到院中透氣。
院子不大,勝在小巧,飾有花竹草木,環境是真不錯。
“咯咯噠——”老母雞認出了前夜吓它們的人,兇巴巴地瞪着她。
她跺腳:“再叫宰了你們!”
“噗——”身後傳來笑聲。
她驚回頭,看見了一張和她一毛一樣的臉。
“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