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形同陌路

“自古以來,攻打益州主要有兩條路,一是攻破咽喉之關劍門關,走劍門蜀道,還有一條翻越摩星嶺的傥駱道,傥駱道路程最短,卻險峻陡峭,一般人難以翻越。”

趙銘川走到帳蓬中間的地形圖旁邊,指着一條條路,說道:“先不說劍門關峭壁如城牆,獨路如門,一夫當關,萬夫莫開,即使我我成功破關,如果寧軍用重兵堵塞劍門關的後路或實施堅壁清野之策,令我軍深入之後求戰不能,攻城不下,補給無着,再強的部隊都要死無葬身之地。”

武清深深皺起了眉頭,“即使我們能順利通過劍門蜀道,益州是盤地要塞,寧軍養精蓄銳多年,十萬鐵騎在這種條件下作戰,占盡優勢,定勢不可擋。”

趙銘川捋了捋胡子,平靜的說道:“所以我不打算攻劍門關,更不能進益州,寧王志不在益州,他現在雖然堅守不出,不過是想引我們進益州,但是,寧王不會把我們的兩萬步兵放在眼裏,只要略為引誘,他一定會先按耐不住,出兵攻打我們。”

“而且,他一定會派出所有精兵出擊,打算擊敗我們後,直取京城,到時候,寧王所在的雒城必定空虐,我們可派唐統領帶羽林軍走傥駱道直取益州雒城。”

趙銘川看向蕭瑾,緩緩的說:“現在,我們就差一個引敵之計了!”

“殿下,武将軍有密信送來。”

聽到書房外有人禀告,蕭瑾從思緒中回過神來,他擡頭往門外看去,雨已經停了,太陽漸漸西斜,留下天邊一片橙紅的殘雲。

“進來。”

“是。”葉雲推門而進,躬着身,雙手捧着一封信件快步走到蕭瑾身前,眼神迷戀的看着男人,以前連低着頭都不敢表現出來的渴望,現在他卻不想再去壓抑,如果連那個人都可以,說不定自己也可以……

蕭瑾完全沒留意到身邊人的變化,他接過信件打開,上面是用代碼法寫成的兩句話:一切就緒,靜待時機。

修長的手指在書桌上輕扣了兩下,蕭瑾突然長身而起,大步走出了帳外,葉雲微怔過後,連忙跟了上去。

整個軍營的士兵都在忙着挖深溝砌高牆,在這群異常忙碌的身影中,兩名無所事事的少年顯得相當突兀。

“白缙,要不我們也去幫忙吧!”

“你覺得,你能幫他們挖深溝砌高牆?”

“這……總有我們能做的事情。”

“哦……”白缙靠在夥房前的一棵小樹下,手裏還拿着夥夫給他的一小袋花生。“夥夫說,我們可以幫忙去山上挖些野菜……”

紀童眼前一亮,“這個我很善長,我們現在就去吧。”

白缙把最後一顆花生塞進紀童的嘴裏,拍拍手道:“不過,聽說山上經常有兇猛野獸出沒,如果我倆上去,估計也只能喂老虎。”

“可是……”

“啊!邢穆!”剛才還一副懶洋洋的白缙,一下蹦了起來,他笑容滿面的一邊揮手,一邊向男人跑了過去,“邢穆……我在這裏。”

剛好經過的唐明辄和邢穆收住了腳步。

“小缙?”邢穆看到了他,也微笑着走到白缙身邊,寵溺的摸着他的頭,“你怎麽會在這裏?”

“等你啊。”

邢穆笑了,“你怎麽知道我會經過這裏?”

“我問過夥夫,他說你們經常走這條路回營的。”

邢穆忍不住又笑了笑,他的小缙真的又聰明又可愛,倆人你一句,我一句,微開眼笑的耳語起來。

唐明辄只站在那裏,淡漠疏離的遠遠看着他們。

看到了他,紀童竟有些緊張地撚着衣袖,又圓又大的眸子眼巴巴的看着男人。

倆默默對視着,誰也沒有向前一步,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紀童是想的,他想像白缙一樣跑到對方身邊,跟他打招呼,也想像以前一樣和他說話……

可是,他不敢過去。

自從來到軍營後,唐明辄就有意避着他,即使是避無可避的碰了面,唐明辄也是目不斜視,臉上是如同面具般毫無表情的面孔,比認識之初,更加拒他于千裏之外。

被對方不理不睬的這些天,紀童有種無法釋懷的感覺,他想不明白,明明是同過生死的人,為什麽會突然變得形同陌路了……

想到這裏,他有些傷心,他和唐明辄經歷了那麽多的事,好不容易才建立起來的信賴和感情,是不是會像那些生火做飯而起的煙霧一樣,風一吹就會消失了呢?

“小童,原來你在這,我到處找你呢!”

“什……”紀童剛回神就被蕭瑾抱了個滿懷,他在男人的臂彎裏,定定的看到唐明辄轉身離去,越走越遠的背影。

葉雲站在旁邊不動聲色的觀察着他們,嘴角漸漸露出了一個不懷好意的笑容。

人跡罕至的山峰之頂,豎着幾塊巨大的石頭,石頭與石頭之間,有一條僅供一個人經過的小路,小路有點暗,蕭瑾拉着他的手慢慢的往裏走,不一會兒,眼前閃出一陣強光,他眯着眼,再慢慢張開。

蔚藍色的天空之下,是一片直鋪天際的草原,草原上牛馬成群,伊水河從草原中間蜿蜒到天邊,兩旁翠綠荗密的山峰高低有致,與層層雲霧相依纏繞……

白衣青年放開了他,站到斷崖之邊負手而立,陣陣山風撫面而來,鼓滿了他衣袍,吹起了他的黑發,配上眼前的風景,隐隐有一種君臨天下的感覺。

紀童心想,雖然這個男人已經野心盡露,卻仍然無損他滴仙一樣的風姿,這樣的一個人,居然還是個皇子,怎叫人不趨之若鹜,可笑的是,他現在才看出來。

男人緩緩轉過身看着他,露出他曾經無比熟悉的溫和笑容,“益州是不是很漂亮?”

紀童睜大了眼睛,這就是益州嗎?這就是叢山之益,沃野千裏,地勢險要的兵家必争之地。

“是很漂亮……”

“小童,過來。”蕭瑾向伸手修長白皙的手。

紀童猶豫了一下,把手放在對方的手上,男人輕輕一拉,他就跌進了對方的懷抱裏,淡淡的體溫隔着衣料傳來,鼻端裏萦繞着屬于男人的氣息。

“三年前,我曾經來過這裏,偶然發現了這個地方,一直想再來看看。”蕭瑾聲音溫和中又透着點隐隐的興奮。

“……”

“不過,我現在卻想和你一起看。”

“……”

“你不是想知道我的事嗎?”簫瑾的聲音自頭上響起。“我現在就告訴你。”

紀童驚愕地擡頭看他,“你,你真的要告訴我?”

男人低頭親了親他的鬓角,緩緩地輕聲說了起來。

蕭瑾的娘親齊惠蘭,是江南一戶富裕人家的大小姐,她家門前種着一棵高大的梨樹,有一天,她無意中發現梨樹上的有一個鳥巢,巢裏傳出吱吱喳喳的鳥聲,這位大小姐立即生出了要看看小鳥寶寶的念頭,她命下人拿來長梯,不理衆人勸說,就爬了上去。

當她看到那三只毛茸茸的小東西的時候,心都軟了,正想伸手去摸一下,卻被剛好飛回來的鳥媽媽啄了一口,她一下不穩,大叫一聲就掉了下去,在衆人的尖叫聲叫,一個男人及時接住了他,那男人看到懷中人那令人驚豔的姿色,不由脫口而出:“你是梨花仙子嗎?”

那個男人就是當年還是王爺的蕭熹,跟在他身邊的還有趙銘川。

齊惠蘭和蕭熹很快便相知相愛,還私定終身,蕭熹把鳥巢中的三只小鳥拿了下來,告訴她,鳥媽媽也是很絕情的動物,當它知道那個地方有危險,就不會再回來,那怕犧牲他的骨肉至愛。

之後,皇家争*,蕭熹沖沖一別,直到齊惠蘭病死,蕭熹都沒有再來見她一面,就如那只始終沒回來的鳥媽媽一樣絕情。

“我娘從小對我要求很嚴格,說我不能輸給其他皇子,後來趙銘川向那個男人提議接我回去,我娘知道後很高興,她死前還讓我發誓,一定要回來認那個男人,可是,她根本不知道,那個人奉行弱肉強食的生存之道,覺得只有勝者才能坐上那個位置,所以對太子和他的舅舅暗地裏先後害死了兩位皇子,也視若無睹,若不是我這麽多年來一直韬光養晦,忍隐不發,早就屍骨無存了。”

“蕭瑾……”紀童把手搭在他的手背上,心痛得無以複加。他覺得這些話可能觸到了蕭瑾的痛處了,他正想出言安慰,卻聽蕭瑾不屑地冷哼了一聲:“我覺得好笑,難道她真的不知道,那男人早就把她忘了嗎?”

“男人可以對你好,自然也同樣可以對別人好,他們忘性大,又喜歡圖新鮮,總是喜新厭舊,誰會鐘情于一個人?”

紀童心裏一顫,誰會鐘情于一個人,這句話,像響亮的鐘聲一樣在紀童的腦海裏不停回響。

“小童。”蕭瑾輕輕摟着他的肩膀,讓他轉向自己,用帶着一點示弱的語氣說:“小童,如果我迫不得已對你做了過分的事,你還會喜歡我嗎?”

“過分的事?”

紀童擡頭看向男人,他無法想象,那麽溫柔高雅的一個人,會對他做什麽過分的事,而且,既然做了過分的事,不是應該請求原諒嗎……是說不原諒也不重要?

“你還會喜歡我嗎?”男人又重複了一遍。

紀童點點頭,“嗯。”

還是會喜歡他吧,他想,這麽好的男人,是什麽樣的原因才會讓自己不再喜歡他呢……他無法想象!

“謝謝你。”蕭瑾臉上收起了笑容,“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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