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防備

防備

寧弄舟在家種坐了整夜,将原主留下的筆記翻了又翻,熬幹了幾支蠟燭,卻什麽也沒找到,臨到天破曉才支撐不住,昏昏睡了過去。

雲曉和雲祥在門口看着,卻不敢貿然進去打擾她。

柳色新想想寧弄舟又想想蕭骁,還是放心不下,早早地就到了參伐齋的小門,确認了周圍沒有人盯着,這才小心地敲響了參伐齋的門。

雲曉見是他,愣了愣,猶豫了一瞬,還是側身将他迎了進來。

“寧弄舟呢?”

“……我去請小姐。”

“她還沒起來?”

“小姐昨日留在屋內看卷宗,今晨才睡去……”

“算了,我略等一等她。她又遇上什麽事了,怎麽熬到這麽晚?”

事到關鍵時期,寧弄舟又不是分不清輕重的人,與其說是熬夜,柳色新卻敏銳地覺着,她又遇上了什麽事,半夜睡不着,這才逼着自己去看那案宗。

“……小石頭死了。”

柳色新的手略頓了頓。

“把她叫起來吧。”

“她才睡了兩個時辰。”

“你若是不叫她起來,等她自己醒,她又該難受了。”柳色新平靜地道,“知道你是為她好,可她的性子,你不知道嗎?”

雲曉沉默了片刻,向着柳色新施了施禮,轉身便離開了房間。

果然沒過多會兒,柳色新便聽見門外傳來一聲驚天的叫喊:“啊!我怎麽睡着了!”

沒過多會兒,寧弄舟“蹬蹬”地跑過來,滿臉希冀地看着他,臉上幾乎寫了“是不是有什麽好消息”幾個大字。

“我只是來看看你需不需要我幫忙,”柳色新風輕雲淡道,“果然,還是幫上了。”

寧弄舟洩了氣,癱在椅子上,恹恹地對柳色新道:“小石頭死了。”

“我知道。”

“他說不是鄭止做的。”

“我知道。”

“他讓我把他的心也挖出來,這樣案子再發生,大家就知道抓錯人了。”

“……”

“我不打算這樣做,風險太大了,畢竟這算是給‘栽贓’了,只要有一點纰漏,就有可能被抓住弱點反擊。”

“小石頭已經付出太多了,不能讓他連死後也不得安寧。”

“他……”柳色新猶豫了一下,“是怎麽死的?”

“先天的心疾,到了強弩之末了,小時候就沒有好好治療,又在外頭風餐露宿的,大夫都說活到現在已經是上蒼保佑了。”寧弄舟笑了一下,“希望他活着的時候,我對他還不算太差。”

只是這遺願,她無論如何也下不去手。

“之前一直沒顧得上找那瘋女人的夫家,這會兒他們聽到風聲,估計都已經跑沒影了,不過還可以找街坊鄰居問問,要一起去嗎?”寧弄舟站起身,拍了拍衣服。

柳色新看着她,點了點頭。

“我就說那家生的孩子怎麽生一個死一個,原來全被那黑心爹給賣了,呸!”鄰居氣憤地朝着緊閉的房門啐了口唾沫,“就算是女孩兒,那也是娘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啊!怎麽忍心的……”

鄰居是個有兩個孩子的婦女,說着說着眼眶紅了起來。

“您知道他常去些什麽地方嗎?比如賭坊?酒館?青樓?”

那男人這麽貪錢,十有八九是在賭坊欠了賭債,只是不知道去的是哪個賭坊。

“這我還真不知道……當家的,你知道隔壁李大經常去的賭坊是哪一家嗎?”

“賭坊我倒是不知道,不過我記得打手膀上都系着寫着萬通的布條,”男人從裏間探出頭來,“我還知道他們躲債的地方,之前躲債的時候,托我送過幾次飯。”

寧弄舟沖雲曉使了個眼色,雲曉會意,立刻出門去了。

柳色新看在眼裏,卻沒有問,只是将輿圖掏出來,随着一錠銀子一起遞上:“您能幫我們畫出來嗎?”

“什麽時候還幫那晦氣玩意兒送飯了?”

“都是街坊鄰居,幫個忙……”

“呸!那良心掏出來狗都不吃的玩意兒,誰要和他們做鄰居。”女人罵罵咧咧地将男人畫完的輿圖和銀子一起遞還回來,還沖着兩人笑了笑:“我們不要銀子,幫大人辦案是天經地義的事,那倆喪良心的早日抓住,我們也早日寬心!”

“就是就是,”男人也站起來,“我們不是不講理只認錢的人。”

寧弄舟搖頭笑了笑,還是将銀子推到女人手裏:“這是給兩個孩子讀書用的,到上學年紀了吧?”

“這……”女人遲疑地看着抱着她大腿的哥哥和妹妹,一時間沒有推拒。

“另外把這個拿着,若是需要,可以到這間宅子裏找一位姓王的姑娘,她可以安排孩子們入學,雖然只是開蒙的內容,但是孩子們要是争氣,王娘子會給他們安排的。”

“妹妹比較怕生,”女人講到孩子的問題上,遲疑了起來,看着躲在哥哥後面的女孩兒,小心翼翼地問,“女娃也能讀嗎?她想和哥哥一起念書,但是好多學堂不收女娃……”

“當然可以了。”

“太好了,謝謝大人。”婦人說着便要跪下,寧弄舟又是一番推拒,好說歹說才勸他家收下了東西。

“我們着急捉人,不與你們閑聊了,小家夥們好好念書,日後我再來看你們。”寧弄舟招了招手,與柳色新上了馬車。

誰知上了馬車後,柳色新一直用着一種若有所思的眼神看着她,寧弄舟被盯得如坐針氈,忍不住問道:“什麽事?”

柳色新摸着下巴,慢吞吞開口:“總覺得你現在沒有之前怕生了。”

上次她遞出木牌,那婦人要給她跪下的時候,她吓得險些跪下和人家對拜,也沒有當初見人那樣唯唯諾諾的樣子了,說話做事很有一番自己的風度在。

不過與其說是沒有當初那麽怕生了,不如說是更加沉穩了,對自己的能力也更加自信了。

“做的不錯。”柳色新真誠地贊許道。

寧弄舟:?

她沖着柳色新相當不滿地吐了吐舌頭,就算要評價,也是原主托夢來評價她。柳色新怎麽還一副為人師表的模樣,給她來這麽一個評價?

她憤憤轉過頭,不理柳色新。

柳色新:……

果然還是比較懷念那個不會和他頂嘴的寧弄舟。

馬車無聲地前行,柳色新撩起簾看了看:“雲曉還沒追上來,不用等等她嗎?”

雲曉被寧弄舟派去用聆音閣的人脈查賭坊了,但是因為各種考慮,寧弄舟一直沒有告訴過柳色新聆音閣的存在。

萬一一會兒他問雲曉去做什麽了怎麽辦?該用什麽理由糊弄過去?柳色新這麽聰明的人,她随随便便找的理由能說服他嗎?

“雲曉會找到我們的……”寧弄舟一邊說着,一邊小心翼翼地觀察着柳色新的臉色,生怕他接下來就該問雲曉去做什麽了。

誰知柳色新淡淡點了點頭,就閉上眼睛開始閉目養神。

寧弄舟憋了半天,也沒等柳色新問她雲曉的去向,實在忍不住問道:“你不問我雲曉去哪了嗎?”

柳色新睜開眼:“為何要問?”

寧弄舟一噎:“因為……”

柳色新沉默半晌,将眉毛一挑:“你派她去暗殺驸馬了?”

“……要是這麽簡單就能把他幹掉就好了……”

“那有什麽好問的,你又不會派她去做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柳色新又将頭別開,“你有我不知道的勢力吧?”

“……嗯。”

“那是你壓箱底的保命手段,我為何要問?不如說我還算欣慰,還沒有蠢到連這種殺手锏都傻乎乎地攤給我的地步。”柳色新嗤笑一聲。

寧弄舟:……

“就像你也不知道我有一支暗衛,不過因為我爹身份特殊,我一直沒用過。每個人總有點秘密,我還沒有對你嚴苛到,需要你把一切都完完整整明明白白地擺到我面前的地步。”

“那……那你這不是告訴我了嗎?”寧弄舟吞吞吐吐道。

柳色新一向聰明,說話滴水不漏,怎麽今日在她面前這麽沒防備,能在話裏漏出這樣大的漏洞來,把自己保命的手段也告訴她?

她可還什麽都沒說呢,柳色新怎麽自己全招了!

柳色新轉頭看她,寧弄舟這兩日來回奔波,頭上幾乎沒戴什麽首飾,只有一對綴着紅珊瑚的步搖随着馬車的颠簸來回顫動着,似乎襯得她氣色都紅潤了些。

連日的勞累,寧弄舟臉似乎都小了一圈,顯得眼睛更大了,雖然面色疲憊,可眼裏光亮不減,這會兒歪頭看着他,眉頭蹙着,眼裏看着不僅疑惑,而且有些為他擔心。

擔心什麽,難道她覺得,他是什麽在誰面前都會将最後的手段亮給別人的人嗎?

這支暗衛是他爹留下來,以防萬一的時候保命用的,不過因為皇帝十分信任他爹,所以這麽多年一直沒有動用過,這件事,連蕭骁都不知道。

“你今日總看着我做什麽?這種事也能在話裏漏出來,你今日怎麽這麽沒有防備心?還好是我聽着,這話可不能在別人面前說……”寧弄舟認真地看着柳色新的眼睛,嚴肅地豎起手指,唠唠叨叨地同他說。

“是啊,”柳色新提起嘴角笑了笑,“怎麽這麽沒有防備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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