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被抓

被抓

虬髯男人自顧自嚷嚷了半晌, 那話中的意思她倒是聽的明白了。

無非是一個姑娘不想嫁人,從而逃婚至此,而她恰好又出現在此,這些個人又不是姑娘的家裏人, 便将她認作了逃婚的那姑娘。

幸好他說這是風月城, 好歹沒給她換一個新地圖。

“幾位大哥, 我不是你們要找的人, 我是殷城主的客人,這才迷了路。”

她試圖和這幾位彪悍講些道理。

但這領頭的男人實在蠢笨, 一意孤行的認為她就是那姑娘,也不聽她唠唠叨叨, 二話不說就讓人将她綁了起來。

半邊鑲着半邊,将她磨得不能動彈。

慕楠掙紮了半晌終究無果,到頭反倒眼前一黑, 讓人敲暈了去。

而另一側大殿,死一般的沉寂圍繞在殿內。

二人大眼瞪小眼說不出話來。

宋知書黑沉着臉, 睥睨幾人,重複問道,“慕楠沒有從這裏出來嗎?”

往生境的時間和外界的時間是相反的, 往生境內一年, 不過是境外的一個時辰, 所以他們在境內待的那麽長的時間, 實際上不過一個半時辰。

段亦安搖頭,欲哭無淚,“我與暮遲師兄一直守在外邊, 并沒有見到楠楠的身影。”

暮遲嘆了口氣,“轉魂燈碎了。”

轉魂燈的殘骸還躺在棺椁的旁側。

宋知書沒有心思管轉魂燈的死活, 僵着身子思索片刻,“如果現在見不到人,那不能肯定她是否出了往生境。”

他拿出先前便用過一次的追蹤符,手心幻化根慕楠的發絲,掐手念訣符紙符紙焚化,化出一道幻絲懸在空中。

幻絲如落葉上下沉浮,最後飛出殿門。

“看來楠楠已經出了往生境。”

待段亦安反應過來,宋知書早已追着幻絲沖了出去。

“我們也跟上!”暮遲拍了拍段亦安的肩膀,禦劍飛出大殿。

風月城蘭府,

麻袋被人掀開,一束炙熱的強光不由分說的進入袋中,酥麻感傳在臉側,嘈雜一片。

環境的紛擾讓袋中的姑娘蹙了蹙眉,随後核桃大的眼睛睜開,底下挂着淺淺的水霧,半躬着身子縮在裏邊。

“醒了,醒了!”

伴随着男人的低呼,慕楠這才驚厥自己的處境。

擡頭是四方天井,垂頭是青石板路,往前看一個個牌位和巨大的神龛,底下放着兩把太師椅,太師椅上坐着一男一女,男的山羊胡發白,左右耄耋年紀,一臉的慈祥刻板樣;女的梳着婦人髻,珠花銀釵樣樣不缺,瞧着年過半百,但面色飽滿,嘴角含笑,威嚴但又不失和氣。

慕楠倒吸一口涼氣,又被旁側的一幕吓得差點暈了回去。

一個瞧着足足有八尺的男人,肥胖的身軀硬生生擠在她的身邊,而方才臉上酥酥麻麻的感覺,正是那個男人用他的鹹豬手一下沒一下的摸着她的側臉。

幾乎是嘴比腦子要快,她已經大喊出聲。

“美人兒,你叫什麽呀?”

男人湊近了幾分,輕而易舉便扣住了她胡亂煽動的手。

“你們是誰?”慕楠解開纏着的麻繩,跪坐在青石板上,寒意透過薄薄一層布料滲進她的身上。

“這裏是蘭家。”男人嬉笑一聲,将她扯落的麻繩丢棄在一旁。

眼見他又要對自己動手動腳,慕楠實在是忍不住,一巴掌扇在了男人的臉上,飽含怒意,“好好說話,動手動腳是什麽道理?雖說我沒聽過什麽蘭家,但依照你的模樣,應該不是什麽名門世族,倒像是流氓土匪山寨子。”

“咳。”

太師椅上山羊胡的老頭輕咳一聲,同她笑,“姑娘消氣,犬子幼時出過災禍,自那以後便有些癡傻,他對旁人從不如此,想來應該也是喜歡姑娘你,還望姑娘不要與他見怪。”

說罷他旁側的婦人冷斥一聲,“阿年,還不過來!”

喚作阿年的男子依依不舍的從慕楠身邊離開,不情願的坐在婦人邊上。

雖說那婦人是在訓斥他,但面上見不到一絲一毫的怒意,反倒是慢慢的寵溺。

慕楠冷下臉,自然知道那婦人不過是逢場作戲,她抖了抖酸澀手臂,語氣不善,“不知你們将我綁來作甚?”

“這件事鬧了個烏龍,原先要尋之人乃是小女,但将你綁來的人是親家的人,一時間誤認姑娘為小女,實屬抱歉,還望姑娘見諒。”

蘭家老爺一邊撫摸着長至前胸的山羊胡子,一邊同她解釋,居高臨下完全不像是道歉的模樣。

“既然是你們認錯了人,那可否将我放走?”慕楠踉踉跄跄的站起身,見他們夫妻二人不為所動,她心中便有了數。

看來今日不能輕易的出去了。

“不必着急。”

果然他并沒有松口。

布滿皺紋的眼角含着渾濁的眼珠,沒有分毫笑意,唇瓣抿成一條直線,逐漸變得嚴肅起來,“蘭某倒是有問題想問問姑娘,為何你會出現在千尋山上,偏偏又是同小女一個時間出現,內人思女心切,怕是不會擡着笑臉,蘭某在風月城中也算是一個小有名氣之人,若是姑娘不能将話說的明白,內人不笑,小女不見,屆時休怪蘭某不得理!”

雖說語氣委婉,但他出口的話卻不見委婉,t将權勢之大盡數壓下。

那婦人也收起了笑意,冷冰冰的看着她。

“我乃修士,為何不能出現在千尋山上,真是笑話,你家女兒不見了便對着我一通指責,怎的,你們在山上見到女子便指認其協助你女兒逃婚,那要是見到一個男子,你們是不是就會說她和那名男子私奔?”

她也來了脾氣,這家人的所作所為是真奇葩,說他們蠢呢又太過細致,但自己找不到女兒又随便拉着一個人就過來。

甚至她還未怪罪他們将她擄來,到讓他們倒打一耙了。

“修士?”

城主府在千尋山上,歷來這個時節都會迎來賞金賽,城中百姓全都習以為常。

蘭老爺自然也都知道,但他無論怎麽看慕楠,都覺得她不像是一個修士,絲毫沒有仙風道骨的那份味道。

“既然姑娘是修士,的确應當出現在千尋山上。”蘭夫人笑道,對上蘭老爺不解的眼神,她不動聲色的指了指挨在她身側的蘭易年,而蘭易年正一臉癡迷的看着慕楠,那滿滿的愛意,都快溢出眼底。

蘭老爺顯然也注意到了這一點,看向慕楠的眼神逐漸深邃,正欲說些什麽,前廳有小厮跑來。

“老爺!找到大小姐了!”

“将人帶過來!”他偃旗息鼓,将慕楠的事抛在腦後。

慕楠一聽這本家的大小姐都回來了,作勢便要離開,怎料這腳還沒有邁開,蘭易年便沖了過來,雙手張開擋住她的去路。

“美人不能走啊!”他說着還要拽着她的手腕。

雖說她已經避開了些,但還是讓他摸到了衣擺,他便拽着那片衣角不放,偏要将慕楠往回拽。

慕楠頓時氣急了,擡起手就對着蘭易年打了下去,“松開!”

見她每一下都是實打實的下手,這可把蘭夫人吓着了,她慌張拉過蘭易年從上往下查看他是否受了傷,看他被慕楠打的重不重,這一套流程下來,可算是将慕楠的怒氣往上堆了一層。

她避而不及便與正巧進來的蘭悅撞了個滿懷。

“放我出去!”

慕楠避開她攙扶的手,下意識對蘭家人厭惡。

“姑娘,蘭某只是想為今天的烏龍向你道歉罷了,姑娘不必害怕。”蘭老爺擺擺手讓人将蘭悅壓過去,才朝着慕楠笑道。

慕楠冷笑一聲,“還是管好神經不正常的兒子再來道歉吧,我的師兄師姐很快便會趕到,若是你們再不将我放出去,別怪他們不手下留情!”

若是蘭家人真不讓她離開,她只能将期望寄托在宋知書等人的身上,只希望他們看在先前相處的份上來救一救。

蘭老爺并不理會她,似乎斷定段時間內慕楠逃不出去。

“蘭悅,還不跪下!”他對着蘭悅厲聲吼道,“今日在祠堂裏,列祖列宗面前,你好好的将你自己做的事依依向他們承上!”

并不顧忌場上還有慕楠這個外人在,他嘶吼着也不顧及蘭悅的臉面。

慕楠嘆了口氣,她雖然敬佩蘭悅逃脫包辦婚禮的勇氣,但她何嘗不無辜?

“既然你們要處理家事,我便先離開了。”

也不顧及蘭老爺的阻攔,慕楠往外走。

忽然,眼前突然出現了幾名彪悍,随即蘭夫人踱步到她的身側,笑着道,“姑娘在等等,今日吓壞姑娘,的确是我們的不是,不如姑娘給我們一個賠禮道歉的機會,晚膳時在府內設宴,對姑娘也算賠個不是。”

“不能走是吧?”

那幾個彪悍不比在千尋山上将她敲暈的瘦弱。

“好。”她點頭,緩緩走到蘭老爺的邊上,“管好你的傻孩子。”

這時她才看清,跪在地上的單薄身影中是個曼妙身姿顏如仙子的人。她相貌絕美昳麗,膚光勝雪,自帶着一股書香之氣,清冷絕塵,許是因為連路的躲藏,淺綠色的小襖胡亂斜挂在身上。

衣着淩亂,但掩不住她出塵的氣質。

她在看她,而她也在看她。

蘭悅抿唇一股倔強溢在眼角,“女兒當真不願意嫁給李家的那位。”

“由不得你!”

幾乎是她說完,蘭老爺便怒吼出聲,将院子的氛圍又降至冰點。

蘭夫人見狀便出來打個圓場,“悅兒,這男婚女嫁之事自古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從未有一個姑娘咬着牙不結親,今日求親的是李府公子,那可是風月城當真數一數二的人物,若是錯過他,等下次雲老爺再來,你便是要随他一起進京做妾了!”

這話屬實将蘭悅給激着,她狠狠咬着下唇,難以厭惡的恥辱感讓她擡不起頭來,“我...”

見她沒得話說,蘭夫人便再添把火,“難不成悅兒今日又躲到千尋山上老爺子住的地方了?阿母不是與你說過,千尋山上皆是些成了精的妖物,不是修士便不要上杆子往裏湊,你大可以嫁進李府娶,怎樣也不算離家遠,來日到了老爺子祭日,你來來往往也方便。”

“況且,這女子要是沒了男子,那便是風中殘花,随意一吹便掉了,況且再過些時日,年老珠海之後,便真是沒有男子可要了,屆時別說是李家,雲老爺都不讓你進門了。”

慕楠聽着不是滋味,但是想想總是将女子是否成婚當做評判其的标準,也算是他們這些人家的通病。

在這個時代,往往只有拜師修煉的女子會有獨例,而剩餘的仍然是籍籍無名的,是萬千中的一位。

“今日跪上四個時辰,仔細想想自己錯在哪裏了,李家公子原先約了你明日去瑞明樓喝茶,早些打扮不要誤了時辰。”

蘭夫人道。

“按照你阿母說的去做,今日先就不罰你了。”蘭老爺跟着道。

不過只是一個人給了臺階,另一個人踩着下的道理。

“美人!”

正當他們交談之時,蘭易年又湊了過來,語氣嬌憨。

惹的慕楠一陣惡寒,忍不住對他們一家子惡語相向,“二位既然對女兒條條框框束縛,為何不多管管你這癡傻的兒子,何必對一個正常女子約束過多?我倒覺得應該拿根鐵鏈子将他拴住!”

這蘭易年是個不懂人話的主,慕楠一邊責怪,他一邊要湊上來,那雙不規矩的手又要沖她揮舞起來。

蘭悅聽見她的話,眼中閃過一絲詫異,忍不住擡頭看向她,但只不過是一眼又垂下眼去。

看着她的模樣便是父母親疼愛有加,定是瞧不起她的罷。

慕楠的話實在是難聽,饒是蘭夫人蘭老爺極力想要忽略,卻仍被刺激到。

“我說的話皆是對她前途最好的辦法,你亦不是蘭家人,怎會懂?”

蘭夫人想要将蘭易年拽過來,但這蘭易年偏要跟在慕楠身側,憑她怎麽拉,就如同長在那裏,狠狠的給她們丢了臉。

慕楠厭惡的看着蘭易年,“你們也說了我不是蘭家人,那我将我攔在這裏作甚,還不快放我離開?”

一聽她要離開,蘭易年扯開嗓子大叫,“美人不能走!”

八尺大漢,哪裏是蘭夫人一個人可以攔着的,跑的時候同一只牛一般,十個蘭夫人都攔不住他。

慕楠那是撒丫子就跑,但耐不過人家腿長,還沒有跑個幾步,便被人拽出手腕往回拉去,轉眼就撞進蘭易年如炬般炙熱的眼神之中,她下意識閉上眼,祈禱自己不會以狼狽的姿勢撞進他的懷中。

那她一定兩天吃不下飯。

等了片刻,想象中的觸感并沒有發生,與之而來的是一陣淡淡的雪松香氣,清涼之感。

慕楠小心翼翼的睜開一只眼,只知道自己被人摟在懷中,而那人橫着手在她眼前,遮擋了她的視線。

“想死嗎?”

少年右手負在身後,另一只手環在慕楠的腰側,眉眼間是滔天的怒意,寒涼之氣席卷了整個祠堂。

狠辣的眼神吓得幾人連連後退,更讓他們害怕的是,少年長劍染血之下是一只血淋淋的斷臂,斷臂殘缺的口子上還沾染着袖子缺失的不料,黏膩的血汁一股一股的湧出。

而蘭易年早已疼痛的昏厥過去,蘭夫人與蘭老爺吓得失了聲。

那血腥的一幕慘烈的模樣,怕是他們下輩子也難以忘懷。

“蠢貨!”

宋知書将寒霜劍收起,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不安的垂頭看向懷中女孩兒,難以言喻的後怕之情在心中湧起。

沖散了他害怕她見到如此血腥場面會有些不舒服的負罪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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