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天狼
天狼
慕楠倒也不是害怕宋知書一聲不吭的就将人的胳膊砍了下來, 她只是怕宋知書會脫不了身,因為瞧着蘭家祠堂的大t小,想來蘭家人應該也是個有頭有臉的。
“我就知道你會救我...”
她輕輕扯了扯宋知書袖子,目光落在蘭老爺身上, “真的沒事嗎?”
宋知書自然知道她在問什麽, 玩世不恭的臉上帶着笑意, “你們能殺我嗎?”
像是一個疑問又像是對他們的嘲笑。
他心底早已篤定。
蘭悅沒有別的反應, 直着身子将斷臂拾起。
“快走吧。”
她與蘭易年的關系并不融洽,即便蘭易年受了多大的傷, 她倒是還十分感謝他們,至少……
慕楠看了眼宋知書, 卻總覺得宋知書不想善罷甘休,見他執劍還想戳一下蘭易年,她眼疾手快的攔住他。
“饒他一條命吧, 畢竟扯上性命的事情,你也不好交代。”
眼下蘭府裏的人都還未出來的全, 一些聽到動靜的小厮看宋知書這副模樣也不敢冒然上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敢動。
宋知書冷哼一聲, “留着這條賤命。”
“二位早些離開吧, 阿父阿母不會罷休。”蘭悅極為平靜的催促二人。
慕楠又扯了扯宋知書的袖子, 示意他可以離開了。
但宋知書卻沒有動身, 反倒是上下打量一番蘭悅,眼底下泛起淡淡的興趣,“你身上有妖氣。”
是肯定不是疑問。
蘭悅一愣, 撩起袖子和衣擺聞了聞,卻是無果疑惑。
再想詢問, 早已不見他二人身影。
她只得嘆一口氣,管是什麽妖氣,左右也不能取她性命。
慕楠一蹦一蹦的走在前頭,發帶左右搖晃,時不時會哼上小曲。
于她而言,風月城的事情已經告一段落,該死的死,該結束的結束。
宋知書卻不大高興,他擡手擒住慕楠亂飛的發帶,直到她喊疼停下,這才松開手。
“有事嗎?”慕楠揉了揉被揪疼了的頭頂,避開他的手,雙手掐腰惡狠狠的盯着他。
興許是因為跑的急了,雙頰紅暈,一副嬌憨姿态。
宋知書捕捉痕跡的挪開眼,喉中幹澀難忍,最終只化成了一聲輕咳,藏在他那不讓塵世的臉中。
“你為什麽會在蘭府?”
“我一睜眼便碰見幾個大漢,他們二說不說便将我虜了過來,任憑我怎麽解釋都沒用,然後這蘭家人也是,我解釋了半天,每一個人相信,偏要說我和那個蘭小姐是一夥兒的,你說我多冤啊?”
慕楠一通哀嚎,心中萬分不解。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可以疏通的人,那壓在心底的埋怨和難過一齊迸發出來,說個沒完,也停不下來。
宋知書未曾打斷她,而是仔細的看着她,聽她講述遭遇。
慕楠說到口幹舌燥為止,将他們罵上一通這才舒暢,轉而見宋知書黑沉着臉,殺意溢出眼底。
“不過沒事,你廢了那人一只手臂,也算是報仇雪恨了!”
宋知書仍然沉默不語。
她想了想又道,“得虧我也沒吃了什麽虧,頂多讓他摸了下臉。”
宋知書化出寒霜劍,咬着後牙,“我去殺了他。”
“冷靜,年輕人火氣不要太大,下次再殺。”
她笑,“與一個傻子計較不出什麽,但不能因為他是第一個傻子就什麽也不計較。”
“我們不用回城主府嗎?”她見準時機,想用其他的話将宋知書注意力引去。
果不其然,宋知書把寒霜劍的劍氣收回,臉色卻未曾好轉,“方才已經用傳音符告知二位師兄你已平安,不回去無傷大雅。”
慕楠聞言又是滿滿的遺憾,在他的注視之下,聲音悶悶的,“只可惜...我只在往生境裏邊見過殷槐清,但現實中只能見他躺在棺椁之中,無聲無息,真是令人感慨啊...”
宋知書看着她,語氣認真,“那我送你回往生境讓你們團聚?”
慕楠:......
好無語,好想罵人,但她要微笑,同宋知書談風花雪月和對牛彈琴差不了多少。
見她氣惱,宋知書促狹一笑,“忘了問你...在往生境裏,你可曾見到那日憐炎塞給你的仙草玉佩?”
“見到了。”
說起這個,她的情緒又跌落下去,“殷槐清進梅林前塞給我的,我死之前又塞給憐炎了。”
至此,她渾身一顫,“所以...所以我給憐炎的玉佩又會轉到我手上嗎?”
這麽多時日,她從不敢将往生境與現實相牽連,因為一旦牽連上便會産生數不勝數的巧合。
是讓人害怕的,難以置信的。
她這一說法,顯然是宋知書未想到的,他突然釋然。
原來這玉佩,從來都不可能流轉到他的手中,這是既定未來,改變不了。
“怎麽了?”她察覺他的情緒不大對勁,忙問。
宋知書微微勾唇。
他向來喜歡這種看似既定命運的東西。
“無礙。”
慕楠與宋知書走在街上,總是一對醒目的壁人,使得身側百姓頻頻側目。
這種熾熱的眼神烤在宋知書身上他倒是習以為常,但慕楠卻只覺得渾身刺撓的難受,恨不得同宋知書長出兩雙翅膀飛走。
宋知書帶她回了風月客棧,恰巧碰上了成衣鋪的掌櫃将衣裳送來,恰好補上了她沒有大氅凍的寒涼。
那衣裳是一件又一件擺在廂房內,眼見差不多搬完之後,慕楠才走到那些衣裳中間,左右翻找。
“奇怪,這不都是女子的衣裳,你買這些做什麽?”
說着,她順手拿起了其中一件棗紅色紅狐大氅,順勢虛虛套在身上,“真奇怪....是我的尺寸唉.....”
她恍然大悟,張大嘴巴仿佛可以塞進一個雞蛋,“所以你是買給我的...”
宋知書随手拿起旁側大氅一同遞給慕楠,并沒有分毫心虛的模樣,“是你自己買給自己。”
聽他這樣說,她才想起這些衣裳可都是她自個兒出的錢。
“所以那時我說店裏邊找不到一件好看的衣裳時,你才如同一只被踩着尾巴的狼一樣生氣,原始如此啊!”
“想得美。”他道。
慕楠又披了一件白粉相間的紅梅繡花大氅,忽然覺得這些衣裳又好看了幾分。
“啧,你的眼光還算可以。不過你突然帶我來看衣服做什麽?”
反常實在反常,他何時這般好心了?
“福道天尊派了弟子過來接你,因為林師姐将仙草拿去救命,但我們的尋找之路仍未結束,還需要再找到拿回天命宗救師祖。”
宋知書面無表情,對她的離去好似沒有反應。
“那為何要我回去?”慕楠像一只兔子般蹦了起來,手心捏着的大氅順勢放在一側,“我...想跟着你們長長見識。”
他星眸如淵,勢要将她看個透。
“因為你并未學習術法,不過是個沒有本事的凡人罷了,跟着我們只會危害到你的安全。”
慕楠連忙道,“往生境,我在往生境學了很多。”
“萬俟生至多教你一些劍法劍術,況且他又是藏着掖着,重心不在你的身上,你那三腳貓的功夫要是有用,方才就不會連個傻子都打不過。”
他十分嫌棄看了眼她,指尖擡起淡淡靈力凝聚其中。
“我會,你不是都知道我身上有股神秘力量嗎?我只是沒有适應你們的道法,等我适應我輕松拿下。”
她一屁股坐在圓凳上,抱着胳膊趴在桌上,一副誓死不動的模樣。
宋知書輕輕撥弄了下她發間的珠花,那是他方才讓她買的,往生境裏邊她帶着珠花要比發帶好看,只不過珠花将發帶的位置取代,他便沒有機會去扯她的發帶。
早知道便不買這珠花了。
“要趕我走的人不要動我。”
她将臉埋在臂彎之間,沒有絲毫分量的反駁他。
宋知書不惱反笑,“我何時要趕你走了?”
慕楠這才将臉擡起來,嚴肅的看着他,“你同我說那麽多,不就是想要我和他們去天命宗,不就是覺得我拖累你們了?不就是覺得我沒用嗎!”
她可不能走,誓死都不能走。
現在七七還沒有動靜,若是離開了男二那還得了。
說着她瞄了眼宋知書,心想罷了罷了眼前這是不是男二都還不知道呢...
“那你可以選擇不回去,不過同門問起,你需想好由子提前搪塞。”他道。
慕楠頓了頓,“搪塞?舍不得你們不行嗎?這天命宗去了一個人也不認識,說不定我會被人欺負,屆時要是福道天尊也不喜歡我呢?”
“舍不得嗎?”他笑。
慕楠點頭,“舍不得啊,來此這麽久,也就只認識你們,自然舍不得。”
“舍不得誰?”他問。
“啊?”
許是沒意識到他話中另類深意,呆愣良久,終是沒有将喉中話吐出。
“嗯?”他又問。
她挪開眼,t聲音低到地底下去,“林姐姐,還有...還有沈大哥段大哥,當然...你也不希望我走吧?”
宋知書抿唇淡淡一笑,“你走不走和我有什麽關系?”
死男人!
慕楠痛恨的咬牙切齒,總喜歡逞口舌之快!
“是是是,與您可沒關系!”她反駁道,“就當我是為了林姐姐。”
宋知書一滞,笑容僵在唇邊,“好得很!”
慕楠便學着他的語氣:“好得很!”
他揶揄她,她也揶揄回去。一報還一報!
宋知書氣極反笑,“衣服脫下來。”
慕楠一慌,拽着兩邊的領口不松開,“憑什麽,送人了便是送人了,哪有拿回去的道理?”
“看你是皮癢了!”
慕楠慌得将大氅套過腦袋,氣鼓鼓的露出幾根發絲随風搖晃,“我可沒癢...”
啧,嘴硬心軟的家夥,總是威脅她,也不見他當真朝她動手。
宋知書:。
手又癢了怎麽辦?
眼見沒了動靜,她将大氅移開,又撞上了少年深如潭水的眸子裏。
她幹脆擺爛:“反正我不走,你幫我婉拒了。”
宋知書雙手環胸:“你命令我?”
慕楠啞然,舉手投降,“我真不想走...求你了...”
宋知書募地紅了臉,“你走了師姐會傷心的。”
是是是,師姐桑心。
慕楠擺着一副小狗哭泣臉,癟嘴,“你不傷心嗎?”
“得寸進尺。”
“冷漠至極。”
“死皮賴臉。”
“分明是冰雪聰明!”
“呵。”
他嫌棄。
“不和你扯東扯西,你說蘭悅身上的妖氣是怎麽回事?”
因為前幾次的除妖經歷,她現在都已經産生應激反應了。
宋知書瞥了她一眼,“是我一位老朋友,只是沒想到居然活着。”
慕楠瞬間來了精神,“你朋友...妖啊?”
“天狼,一個遠古的種族,是與青丘并存,天狼族之人擅長修煉,幾乎歷年都有飛升成神之妖。”他道。
“天狼?”
慕楠咋舌,怎麽又是書中沒有寫的存在?
“男妖還是女妖?”她又問。
宋知書又冷笑,“難不成你還想巴結妖?”
慕楠搖頭,“我只是覺得能和你們這些修士做朋友的妖還蠻厲害的。”
“你別忘了,我是半魔。”他将她勾勒出的幻境打破。
慕楠深吸一起。
她倒是将這一茬給忘記了。
“你身上那東西被去除了,你還是半魔嗎?”
“半魔是天生的,并不是你将那個東西去掉就不是了的。”
他的眼神好似在看一個白癡。
“這樣啊...但你說這個種族不是消失了嗎?怎麽又出現了”慕楠問道。
宋知書并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而是扯向了別處,“天狼族的妖擅長制作兵器,從岩潭中取出的火晶恰好可以煉制成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