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如月

如月

卻不曾想, 蘭悅竟一把扯住她的衣袖将她往回扯了兩步,巡視周側一輪,才壓低了音量道,“姑娘, 你莫要害怕, 我只是想和你交代兩句...”

見拗不過她, 慕楠只好放棄掙紮, 明晃晃的眸子看向她中盡是疑惑。

“阿母他們找不到你們的人,故在風月城貼了你的肖像畫, 賞金萬兩取你和那位少俠的首級。”

她好心提醒,“你們還是早些出城罷, 這個法子若是抓不住人,保不齊阿爹阿母會将風月城翻個底朝天。”

慕楠對于蘭悅不過一面之緣,甚至蘭悅還是那日傻子的親姐姐, 她實在沒有理由信任蘭悅,但蘭悅所言之事任由誰人聽去, 都會信個一二。

蘭悅見她猶豫不決,便道,“出了這門往右拐第一家燒餅攤就貼了, 你若是實在不信, 大可以去驗證一番。”

“蘭小娘子, 您今日可千萬不能逃了!”

吳嬷嬷追了出來, 恨不得自己的背上長一雙翅膀出來。

見吳嬷嬷欲攔着自己,蘭悅颔首,“信不信全看姑娘, 我還有事,來日江湖再見。”

她說着提着裙擺便跑了下去。

慕楠聽她這一番話, 以為這追來的婦人是蘭府上的下人,吓的轉身将頭抵在門上,烏發垂落吓一片陰影将其掩蓋在其中。

那吳嬷嬷的心思全在蘭悅身上,又怎會看見藏在角落裏的她。

腳步聲淩亂直至毫無動靜。

風月樓每間廂房的隔音都是最好的,裏邊的人聽不清外邊的人在說什麽。

她吞了口唾沫,将宋知書有些凹進去的窗紙撫平,盡量做到悄無聲息不讓裏邊的人發現。

但随後一聲巨響,打破了她刻意制造出寧靜的氛圍。

段亦安沖出房門,與面前之人纏鬥起來,沈言之不甘示弱甚至拿出了本命武器,絲毫不給面前之人留下顏面。

随後宋知書奪門而出,速度之快就連她的眼眸都不曾捕捉到。

許是此事鬧的大了,上下幾層的百姓都探出腦袋。不過城主府的消息封鎖的不錯,外人并不知道裏邊居然發生了此等驚天地泣鬼神的事兒。

等慕楠匆匆跑下樓時,便見到他們二人抵擋在最前頭,而與他們大打出手的人正是太初宗的淩音問三二人。

就在她以為這場戰役即将t繼續之時,一陣濃厚的茉莉花香味飄來,一個身着紅紗的女子逆光而來,光足卻帶着兩只叮當響的鈴铛,殷紅面紗掩去容貌,獨留一雙眼尾上翹媚人心魄的美眸。

她擡起光潔手腕,指尖輕輕點在淩音的眉心,戲谑而又認真,“見到你叔叔了嗎?”

淩音與問三早在花香入內之時,便收起了手中長劍單膝跪地,雙手抱拳與額前。

聞言,淩音搖頭應道,“禀師父,未曾見到。”她忽然沖幾人身後禁閉的房門望去,“但...除去仙草在他們手中,叔叔應該也在屋中。”

她微微眯起眸子,手心捏起一股靈氣,朝房中探去,在接收到熟悉的氣息之時才收回手,“知道了。”

她王往前了兩步,打算走進房子推開房門,卻不料又遭到沈言之幾人阻攔。

沈言之擡起手,面無表情,“還請陽雲尊者往回,師叔說了,這幾日身子不适,不想與陽雲尊者産生紛争。”

原來這及其美豔又不失仙氣的女子名換做陽雲尊者。

這副模樣瞧着甚至要比淩音幾人年輕,但又讓他們喚了一聲師父。

慕楠拉了拉宋知書的衣袖,小聲詢問,“這人可是太初宗的道者?”

宋知書點頭,但眼神卻沒有偏離一分,緊盯着生怕陽雲有什麽沖動的行為。

不只是他,沈言之與段亦安也是如此。

她結合了方才陽雲對淩音的話,猜測她要尋的人正是今日才到的天命宗淩顧。

思及至此,她又發笑,這修士間的關系亂的也一團糟,這天命宗的弟子淩顧又是宋知書等人的師叔,聽來他的侄女又是太初宗最引以為傲的弟子淩音。

恰巧兩個宗門指尖關系又如同水火一般,完全不相容。

事實證明他們三人的擔憂并沒有錯,這陽雲尊者并不善罷甘休,愣是直接破開了房門,但卻見門內早已空空如也,淩顧早已逃走。

他們這三人才松了口氣。

但淩音的心卻提起來了,如果師父找不到淩顧叔叔來出氣之時,便是他們做弟子遭劫難之時。

況且...她們還将仙草此等寶物給弄丢了,兜兜轉轉到了天命宗之人手中。

“陽雲尊者,的确沒有人不是嗎?”

房間裏沒有人,沈言之明顯也更有了些底氣,說話時都硬氣了幾分。

即使陽雲帶着面紗,但衆人卻無比清晰的感受出她身上放出駭人的戾氣。

“好的很,回去告訴淩顧,錦州淩家,他最好這輩子都不要回去。”

茉莉花香散去,酒樓之內又恢複平靜。

淩音直起身子,挺直的脊背看着幾人,“即使是你們殺的萬俟生,但這也證明不了什麽,至少沒有我們你們不可能那麽輕松。”

死鴨子嘴硬!

慕楠輕嗤一聲,又對上了問三炙熱的眼神,燙的她心底一癢,幾乎是同一時刻,宋知書黑沉的臉便出現在眼前,只見他輕輕擺手,淩音幾人所處之地的天花板便塌下了一塊,若不是他們閃避及時,怕是已經被砸個正着了。

“你們玩陰的。”她咬牙切齒。

但那邊的二人懵着臉,短暫的視線交流,最後同時看向了宋知書。

罪魁禍首則是裝出一副無辜的模樣,與他們擺擺手以示無辜。

當幾人對峙之時,問三悄悄挪到了慕楠身側,耳尖染着一抹羞紅,卻還是梗着脖子将話問出口。

“聽聞你被往生境拉入其中,不知可有受傷?”

他問。

慕楠狠狠一抖,下意識看向宋知書,但後者早已将臉偏開,愣是不願意看她。

她只好小聲回答,“沒有受傷。”

問三這才松了口氣,青澀的臉龐上盡是羞赧,“改日若是有空,你可以來太初宗瞧瞧,風景甚...”

“問三,走了。”他還未說完,那邊的淩音便不耐煩的催促他。

見狀他加緊了下,“風景甚美,鐘靈毓秀...來時可以尋我...”

他走的快,最後一句已經聽不大清楚。

“楠楠,你與他何時這般熟稔了?”

沈言之問。

慕楠嘴角抽了抽,“我不知道呀....或許是太初宗的人都是這般自來的熟稔?”

沈言之還想說些什麽,卻見到宋知書的表情不是很好,想了想還是将話憋回肚子裏邊。

“幾位道長,這些修補費用誰出呀?”

正當幾人談論之時,風月樓的掌櫃帶着賬房先生走出,只見賬房先生手中還握着一本薄薄的本子。

“嘶...”見到那賬本的厚度,段亦安不自覺的倒吸一口涼氣。

慕楠掏出了藏在身上的那一袋金葉子,随意倒出了幾片遞給掌櫃,十分大氣,“若是你需要靈石我便多給你些金葉子,你自己拿去換便是。”

沒錯,這便是她最後的作用——解決經濟問題上的問題。

*

“宋知書,你且将你的法器給我用用呗。”

她趴在床榻邊上,雙手交疊放在臉下,一瞬不瞬的盯着他往乾坤袋中裝東西。

但不解風情的宋知書向來不為所動,臉色還是如同下午那般黑沉。

她見他差不多将她二人的衣裳全部裝了進去,那沒被滿足的好奇之心便越長越大,越是想要知道他的袋子到底能裝多少東西。

“晚上去哪個客棧,沈大哥找好了嗎?”

一聽到沈言之的名字,他的眸子又暗了幾分。

“你自己去問問沈言之不就明白了?”

慕楠被他噎了一口,習以為常,并不惱,而是盛着星星點點的笑意看他,“那你今日說晚上要上千尋山看看,這事算真的還算假的?”

宋知書不置可否,“千尋山上一些躲藏百年千年的惡靈惡獸如今趁着這個機會全都出來霍亂人間,你的沈大哥說要去,那一定要去呀。”

他特地夾着嗓子,顯出詭異的輕柔。

慕楠微愣,“可是風月樓的掌櫃将我們趕走,連住的地方都有了,你們怎麽還想着為民除害?”

只是輕輕一句試探,卻是她心底所想。

宋知書抿唇不看她,将乾坤袋收起,抛到她眼前。

聽不清喜樂,“所以說他們蠢。”

這個他們裏面并沒有他。

但慕楠全然不管他話中含着深意,驚喜的将乾坤袋攬進懷中,上下摸索打量,一副從未見到的驚奇模樣。

不多要說的是,她的确未見過,驚起也是自然。

夜色深邃,二人站在千尋山下,左右環顧誰也沒有先動一步。

慕楠不動,是因為她不知道該往哪裏動。

宋知書不動,是因為他找不到那微弱的喘息。

約莫兩刻鐘後,

“你是不是忘記路了?”

少女往他身後挪了兩步,利用他寬大的身軀擋住源源不斷襲來的寒風。

宋知書閉着眼感受氣息,忽視了她的小動作。

直到一陣狼狽的呼喊聲出現,他這才探出了那人所在。

寒霜劍靈光忽現,直挺挺的擋在地上,這熟悉的模樣驀然讓她想起了那日掉下山崖之時,他的寒霜劍也是這般在她的身下接住她。

“你爬嗎?”他偏過頭問道,意思十分明确。

慕楠看了眼深不見底的山谷,随風而搖晃的樹影,時不時傳來的鳥獸嚎叫聲。

敢爬嗎?

“不用管我,我會死的體面一點的。”她勉強一笑。

宋知書點頭,“好。”

“...在明天旭日初升之際,我應該能趕到你的位置,反正我不着急,你對我的需求應當不大吧?”

慕楠摩挲着下颚,沉思道,“可是你的儲物袋還在我的身上啊,即使你找到了那個幸存者,你也拿不出火晶來呀。”

宋知書踏上寒霜劍,颔首,“上來。”

慕楠笑,“這才對。”

沒有她拿不下的男人。

宋知書也不例外!

她小心翼翼的踩在宋知書的後頭,為了穩住身形特地伸出兩根手指輕輕勾住他的衣角,但又不敢太過于放肆,與他死死的掐着距離。

幸虧寒霜劍很大,容她與他隔着兩步的距離。

宋知書一只手背的身後,另一只手放在腹前,墨發因風飛舞,湛藍色的袍子也跟着吹起,衣裳往後勾勒出他寬厚的肩背以及纖細的腰肢,明月當空,月光如瀑漫天灑下,堆疊在他的發上、他的臉上。

就如同西方神話之中造物者最為之喜愛的模樣,壁畫之中款款走出的少年郎。

她合上眸子,抑制胸腔中不斷狂舞的心。

慕楠很清楚,無論是神話還是壁畫,那都是虛無缥缈遙不可及的人,又或者是一個與她毫不相幹的人。

她是來拯救他的,并不是來救贖他的t,不需要他愛上她,也不需要她愛上他。

殊途同歸,從來不會存在現實之中。他不是如月神明,她也不是救世之主。

他只是宋知書,而她也只是慕楠。

不該活躍的心思就讓它被掐死在如沐的月光之中,再也不要出現。

劍鋒向上,那股強大的劍氣升起,拖曳着在她毫無防備之時。

慕楠不可控制的向後跌去,不自覺的伸出手望向他。

宋知書穩住身形在她快要跌進湖水之中時将她拽住,視線相撞,二人怔在原地。

她的身影緩緩靠近水中月亮倒影,襯得她格外溫柔,如同一顆石子砸進了他心底平靜的湖水之中,化作一團漩渦,将他吸入其中,無論怎樣掙紮也逃脫不出,可他又恰巧避開那漩渦,不沾染湖水分毫。

宋知書收回眼神将她扶起,突然有些手足無措。

可即使不沾染湖水分毫卻還是避免不了被濺到裙擺。

“發生什麽了?”

慕楠躲開他的觸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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