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長姐難為15

長姐難為15

紀櫻沒想到自己當初哄那小世子的話, 竟然一語成谶!

真如她所說一樣,裴衍恒他騎着高頭大馬回京了……

兩年後的大淩關之戰。

裴衍恒戰功卓著,三次大的戰役中, 他先後立下了先登、斬将、奪旗三大戰功, 軍中很多人知道有一小将上戰場悍不畏死,數次帶領精英小隊繞過天陵山直達對方軍營腹地,燒糧草, 下洩藥,放火燒營,換兵衣在敵中一通亂殺,竟然殺了對方幾千人, 戰功立下一件又一件。

只用了兩年時間,東陵朝便大敗敵國,對方在這幾次戰役中元氣大傷, 最終遠遁北地, 不再踏入大陵關一步。

當這個小世子在兩年後大勝歸來。

他一身盔甲, 騎着高頭大馬, 前方旌旗飄揚, 後方跟着凱旋的将士,進城的士兵邁着整齊有力的步伐在京城的街道上穿行,街道兩邊的百姓臉上洋溢着喜悅,王朝打了勝仗了。

兩年說長不長, 但裴衍恒歷經無數大大小小的戰役,戰場上生死較量,這位馬上的年輕将領, 早已不是當年稚嫩的,會因為一個耳光而紅眼的小世子。

他已成長為頂天立地的大好兒郎, 他騎在駿馬上,走在大軍的前方,身姿挺拔,目光炯炯,氣勢攝人,引得周圍無數百姓觀望。

真如紀櫻當年哄他之言。

她當時哄他說:“是啊,我們世子可最勇猛了,誰能比得了您呢?不但長得玉樹臨風,風流倜傥,劍眉星目,個高腿長……若能在邊境立了大功回來,穿上那英武的盔甲,騎上高頭大馬游街,不知道會有多少小姑娘沖你扔手帕鮮花表達愛意呢,到時,民女恐怕要羞愧死,得唾棄自己有眼不識金鑲玉,無情難奏鳳求凰,錯過了您。到那時,民女可不敢出現在世子面前了,生怕世子會仇恨民女呢……”

知道大陵關将士早日歸朝,紀櫻早早就從宅子裏出來,鎖了門擠在人群中,望着眼前的景象,也看到了騎在馬上意氣風發的人……

那一刻,她真有些恍惚了。

時間真的可以改變一個人,無論外表,還是氣質,她都有些不認得他了,他還是那個傲嬌富貴的小世子嗎?

他還是當年的他嗎?

他的初心是否改變了……

陽光灑在将士的身上,給他們身後渡上了金光。

道路兩旁擠滿了人,大軍進京之時,百姓歡呼雀躍,小孩子奔跑,追逐着隊伍,随着馬上年輕英俊的将令們策馬行過,周圍的歡呼聲更如浪潮般湧起。

實在太帥了!

無數妙齡女子将手裏的鮮花紛紛雨點般灑向中意的人身上,那位年輕英俊的将領身上的花最多,最密集,幾乎下了花雨一樣,他微笑地用手擋住。

京城的主街上鑼鼓喧天,熱鬧非凡。

而本來要揚手的紀櫻,看到此景,突然抿住了唇。

時間,其實可以抹平很多東西。

也可以改變許多。

兩年前喜歡的人,兩年後未必會喜歡了。

當年無人在意的裴世子,如今已經是戰場殺進殺出的護國英雄。

英雄,自然不會缺愛慕。

如今他如此耀眼,整個京城的女孩都為之轟動,大把的出閣少女,世家嫡女心悅她。

他未必還會記得她這麽一個小小平民。

紀櫻從不覺得自己的年齡有何不妥,兩年過去,十八歲的她,青春年華正當時。

但在古時,她的年紀已偏大了,因為每年都有無數十五六歲的青蔥少女。

紀櫻沒想到,自己會真的像她曾經說過的一樣,在馬上人目光掃過來時,她最終選擇掩去身影,瞥了他一眼後,沒有出現在他面前,而是靜靜轉身離開了。

打勝仗的隊伍被迎回朝後,皇上按例論功行賞。

并舉辦了慶功宴,朝野上下為之慶賀!最終酒終人散,皇帝将裏面最年輕的那位将領留了下來。

兩年間他每立下一功,便會官升一階,升階的速度如同坐了箭,可見皇帝有多關注戰役,關注着表妹給他留下的,唯一一點血脈。

翊明帝穿着明黃衣袍,坐在書房裏,宣他觐見,見到人進來,翊明帝臉上露出了笑容,他笑呵呵道:“恒兒,你此次立下軍功,想要朕如何賞你?”

裴衍恒見過無數次翊明帝,他幼時喜歡皇上,也喜歡進宮,可當長大後知曉真相,他一度接受不了,心中有過怨,有過恨,有過嫌棄,有過惡心,但最終這些有關身世的怨和恨,都在那片用鮮血拼殺的戰場上,消失不見了。

他或許無法回到過去,出身也是他無法選擇的。

他能決定的,只有當下,當下他要什麽,要怎麽活。

于是他毫不猶豫地行稽首禮,铿锵有力道:“臣不要陛下賞賜,臣只有一事請求……”

“哦,什麽事?”

“……請皇上,為臣賜婚!”

翊明帝愣住了,他望着面前俊朗非凡,雙目明亮如星,身形挺拔如松,散發着一股淩厲氣勢的年輕将士。

他既有一絲少年的執着與朝氣,又有成長後的堅定與果敢。

據說,戰場上他奮不顧身,沖鋒陷陣,英勇殺敵,曾坐于馬上手舞長.槍,如蛟龍出海,氣勢如虹,他所到之處,敵人聞風喪膽。

翊明帝知道他的表現後,心中愉悅,不愧是他與表妹的兒子。

相比其它皇子,翊明帝心中最記挂的……便是此子。

對此子,既有心痛,有感情無法圓滿的痛楚,亦有懷念,也有憐惜,心情複雜得很。

有段時間,翊明帝心中是掙紮的,他一度想認回這個兒子,立他為太子。但最終沒有将這個從小命運多舛,生于他人宅院府庭的孩子,拉入到幾個皇子的争鬥中。

此時翊明帝,看着他,就如同看着皇子時的自己。

那個還沒有破碎,與表妹情投意合,竹馬弄青梅時的自己,那個沒有吐血的少年。

沒想到,表妹的兒子,竟然和他當年的一樣,立功後,竟迫不及待的在他面前求賜婚……

求娶他心愛的女子。

聽罷,翊明帝眼神是複雜的,他望着站在下首固執的年輕人。

他曾經,無比怨恨過父皇,為什麽拆散了他與摯愛。

後來,他站在皇帝的位置上,終于理解了當年父親棒打鴛鴦的初衷,當了皇帝,坐在了這個位置上,他最不願看到的是什麽?

是皇子沉迷情愛之中,為女人生為女人死,此乃皇家大忌。

只有身處高位,才知,高位者最怕的就是動情,無情才是有情。

無情之人一旦有了心屬,便無心天下。

所以皇帝,無需情愛。

當年他若真的與表妹在一起,他也不可能坐上皇位。

他望着面前,彼此知道,卻無法相認的孩子。

看着他與自己當年一樣,是個癡情種子,長相與表妹容貌足足像了六成,這是他與表妹當年,年少時一時貪歡留下的血脈。

他一直挂心着,他憐惜……

想到表妹,他冰冷的內心一下子動蕩起來。

也許……

也許當年他和表妹無法得到的,無法完成的,他的兒子,能夠得到,能夠圓滿……

他不需要與人争奪皇位,他只需繼承親王之位,就能安穩度過餘生。

現在他與當年還是皇子的自己一般,走在人生的三叉路口,他想看此子走與自己當年不同的路。

他也想見一見,與心愛的人在一起後,那條路上的風景。

所以翊明帝沒有像當年他的父皇一樣,拆散兒子與他心中所愛,而是提出想見一見那位女子。

此女翊明帝早就聽烏須提起過,知道她在恒兒得了天花時不離不棄,守在身邊細心照顧,在她的照顧下,恒兒挺過天花。

翊明帝對此女并無惡感。

恒兒若有意,納個妾室,他不會過問,但若是賜婚……翊明帝就不得不見見這位小小秀才之女。

這畢竟是他的血脈,成親乃是大事!

當紀櫻被宣進養心殿時,見到了皇帝,她心頭微微一震,說不震驚是假的,但震驚大過敬畏。

畢竟穿越而來的她,進了宮,就好似進入歷史一樣。

她匆忙看了眼坐在上方的人,果真一國之君,長相确實威嚴,氣場很強。

相比未見過皇帝的平民,紀櫻相當從容,她不懼前因,不畏後果,只做好當下的事,就當是演戲了,起身跪拜,乃是給與這個時代最高領導人的尊敬之禮,倒沒有什麽心理負擔,做起來行雲流水。

裴衍恒在見到人進來時,眼睛都直了。

裴衍恒為什麽這麽急着賜婚,因為一回來烏須就屁颠屁颠地來打小報告了,直說那櫻桃胡同裏的小娘子,這兩年越發長開了,生得那叫一個美啊,走哪裏都引人囑目,別說是旁人,就是烏須自己見了,都要臉紅一番稱呼小娘子俊俏呢。

要不是他這些年一直聽世子,派暗衛守着,不知道抓了多少宵小,都在打着那小娘子的主意,就算無宵小,兩年時間,提親的人把小娘子的門檻都要踏破了,附近幾條街巷的年輕男了了,想娶小娘子,看上小娘子,世子要再不回來,他可守不住了!

裴衍恒這也是兩年後第一次見紀櫻,只一眼,他的眼珠子就定住,她一進來,目光就沒有挪開過。

灼灼地盯着。

确實如烏須如言,兩年時間這女人變了個樣,無論身條還是模樣,變化的他都不敢認了。

當真女大十八變!

如果說兩年前才十六歲的紀櫻,還是一枚粉嫩青澀的果子,兩年後,這只小果子一下子就變成一枚前凸後翹,飽滿欲滴的水蜜桃了,粉嫩的仿佛都要淌出水來。

看人就想猛猛地咽口水,渴得很。

論美,當然美了!

在沒有喜歡的人之前,紀櫻為了保護自己,日子過得糙,一心只為小弟科舉做準備,根本不打理自己,她覺得這個時代的男人三妻四妾不适合結婚,所以她做好了不結婚的準備。

既如此,那便看得過去即可,不再描眉畫眼。

但有了情之後,就不同了,這兩年時間,除了去書院給小弟送東西外,紀櫻一直在宅子裏細心調養自己,不但做美食,以食物調養。

還會養花,養草,養眼睛,養神态,養心,從身到心滋養自己,只做讓自己自在,開心的事,借此溫養自己的氣質。

她甚至揀起了以前父親書塾時曾教過她的琴棋書畫。

回京後,金手指又翻開了兩頁,其中一頁是烏發靈膏,養發之物。

古人的頭發很長,保養起來很麻煩,但她用了這個烏發仙膏後,只是泡化在水中清洗一番,頭發就滑得跟緞子一樣,從此梳子再也沒有遇到過阻礙,一頭烏發,經常滑得握都握不住。

但烏發仙膏很少,每天只有玉米粒那麽一點兒,她要攢上三日才夠洗一次,所以紀櫻頭發三日一洗,不知是不是發絲太滑,不容易髒,哪怕七日不洗,也黑亮到讓人愛不釋手,無論誰見了都要問上一句,這頭發怎麽保養的。

第六頁是聖女靈果,長得有點像聖女果,比較粉嫩,每天一顆如棗般大,沒想到吃了之後有美白的功效,紀櫻皮膚肉眼可見的雪白起來,再加上黑濃的烏發。

她知道自己美人之名不但櫻桃巷子傳開了,還傳出去好幾處巷子。

她也知道,烏總管一直暗中照顧着她,否則生活不會這麽安逸……

邁進了養心殿,她一下子見到了兩年未見的人,他站在那兒,個頭看着又高了,望向自己時,視線灼熱,紀櫻瞥了他一眼,就将目光垂下,與皇上行拜禮。

翊明帝本覺得秀才之女,實在拿不出去,做個側妃身份都有些低了……

他這兒子沒辦法生在了親王府,論起來他可是他的長子,是皇子!甚至是太子!

如今卻想娶一介秀才之女,翊明帝倒真想見見這女子,看看她到底有什麽稀奇之處。

當宣了此女進殿後,她走進來的瞬間,皇帝眼前一亮。

是個少見的美人……

不得不說,他兒子的眼光比老子還好!

當年他表妹生得就已是人間富貴花。

此女竟比當年表妹的容貌,更勝一籌!

只見這女子肌膚勝雪,眼似水杏,唇不點而朱,眉不畫而翠。

她邁步進來,行走間身姿綽約,步态輕盈,擡眼看向旁邊的恒兒時,雙目猶似一泓清水,有情,顧盼間,很快克制垂落,見到皇上,言行舉止亦不慌不忙,自有一番清雅高華的氣質,端莊大方,又帶着一股罕見超凡脫俗的仙氣。

如那畫中走出來的一樣,眉梢眼角藏春月,聲音笑貌露溫柔,幹淨的讓人自慚形穢,不敢亵渎。

皇帝見得後宮女子之多,自是知道,美人光美不行,美人在皮也在骨。

而此女言行,有風骨!

這便夠了。

見了人之後,皇帝竟然很滿意,但他仍然提了條件。

只要通過這個條件,他便賜婚于二人。

紀櫻聽完一怔……

這要求,屬實超出了她的預料。

當晚裴衍恒連親王府都不回了,直接跟她去了宅子,去了兩年未去,心裏十分想念的小院子。

院子裏這兩年被紀櫻打理的很是漂亮,養了許多花,姹紫嫣紅一片,進去就能聞到花香,使人心曠神怡,紀櫻打理很是清雅。

風塵仆仆的裴衍恒在外人面前還能裝一下清冷,待兩人時,他解了盔甲,直接摟着紀櫻給她壓床榻上了。

壓得紀櫻“呀”的一聲,驚叫出來,那鐵臂摟着她骨酥肉麻,擠得她心怦怦直跳。

“你快起來,壓着我了,怎麽這麽沉!”她雪白的纖指推着他特意壓過來的胸膛。

裴衍恒卻一眨不眨地望着她,望着兩年不見,就長得花容月貌的紀櫻,比他多少次午夜夢回的容顏還要好看,簡直驚豔到他。

怎會如此美貌,她不知道,當她出現在養心殿時,他心裏擔心極了,怕皇上看上她……

這話當然不敢告訴紀櫻。

他曬成蜜色,英俊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委屈。

他道:“……我回來你為何不去街上看我,我在人群裏找了好久,都沒見到你……”他一邊委屈,一邊拿身體磨蹭着她,團着身下的人,身上的肉怎會又嫩又軟。她似乎比兩年前胖了一些,待後來發現,不是整體胖了,她的腰還是那麽細,只是某些部位胖的美妙極了,他幾下扯開,看得他是眼珠子都紅了,手更是如雪中尋梅般千夾萬碾扯拽拉親的拱在其中沒臉沒皮。

最後還來了句:“好香……”

紀櫻當然不會告訴他,自己去過了,他很是威武。

她扭身不讓他摸,不樂意道:“……找我作甚?街邊的妙齡少女還不夠你看嗎?”伴随着他用力的動作,紀櫻說完就忍不住叫出聲,兩年未見了,根本不能碰觸,一碰就如柴遇到火,控制不住自己,只想情入沉淪。

裴衍恒憋了兩年,想了兩年了,更是一下子就把衣服脫了,扯着懷裏推拒他想離開的人,扯着她細腿就給拉回塌上,“跑什麽!”他将人給摁在身下,呼哧帶喘地道:“真冤枉我了,娘子!我連她們長什麽樣都不記得了,那些花再香,我也聞不到,我還嫌那些花擋了我尋你……”

他激動地摟着日夜思念的人,從頭到腳地纏着她,見她嘟嘴,手拍打着他,但動作并不十分抗拒,反而有些欲拒還迎,這更是勾得他心肝一跳一跳的,下方如像開了鍋一樣熱烈滾燙似桌腿,似鐵杵,像石頭搗子。

他一邊動作強硬,一邊又哀聲地訴說着對她的思念:“……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你,數次快死在戰場上,但只要一想到我若死了,你就改嫁別人,做了別人的娘子,給別人睡……絕對不行!我一下子就有了力氣與人拼殺,現在能活着回來,再見到你……這身力報無處發洩,娘子,你可行行好,收了我這力氣吧讓我進去嘗嘗味兒……”

也不知道是不是從了軍,跟那些軍營裏的軍痞學壞了了。

這話越發的不能聽了,不但話不能聽,動作也很是放肆起來,就在西屋紀櫻的香塌上,半透的幔帳裏透出裏面一男一女糾纏的身影,在房子外面窗戶處待着,不一會兒就能聽到裏面傳出來一聲聲驚叫……

誰能拒絕得了八塊腹肌,一身傷痕的深情的小世子呢,他還拿着身上的傷跟紀櫻讨憐惜。

這麽年輕的将領呢,紀櫻也抗不住啊,她也饞啊!勇猛的男人才是真極品。

于是她矜持地半拒半從,畢竟他一片真心,回來就求皇上賜婚,語氣中的真誠也從未變,紀櫻嘴上不說,心中自是感動,加上被他指夾弄得渾身發軟便躺在他懷裏任他為所欲為,一片黑與白的膚色對比,若有人在場,定能刺激得流出鼻血血,但紀櫻到底還有一分理智在,在他勇猛沖鋒忘乎所以時,她哭叫一聲擰他:“……不可!嗚,不可在裏面,懷了孩兒如何是好……”

這麽一說裴衍恒沖鋒的更厲害了,他直接在幔帳中坐起來,抱起身前的人,快如殘影地與她親吻哄着她:“無事……大淩關有一種止血藥,男子服用可一年內無孩兒……”

還有這麽稀奇的男子避孕藥!

那倒是方便了……

裴衍恒沒說的是,根本沒有男人肯吃這個止血藥,因為對古時的男子來說,子嗣乃是大事,任何讓他們生不出子嗣的東西,都視若猛虎,寧可流血而死,也不肯服用那藥。

但裴衍恒不同,大概童年沒有什麽幸福可言,他對子嗣也無什麽想法,他更在乎的是能和喜歡的人在一起生活,有無子嗣他不在意,自然不懼此藥。

裴衍恒在小院裏足足留宿三日,與心愛的人纏綿許久,才心滿意足地回了府。

他并不想回親王府,可如今不同以往,親王妃竟然得了天花暴斃而亡。

想也知道此事不簡單,至于裴親王,皇上不提,已經無人問起,可以說,裴衍恒歸來後,這府裏上上下下,都是他說了算。

他才是正八經的主子,是世子,世襲裴親王!

而昔日有父母疼愛耀武揚威的裴子寧,在父離母逝,裴衍恒未回之前,他在府子裏小日子過得還不錯,雖然母妃死了,他傷心了一陣,但只要裴衍恒死在戰場,這親王府就是他的了,他恨不得裴衍恒趕緊死,立刻死。

可惜這個十五歲的裴公子,根本不知道內情,他不知道哪怕裴衍恒戰死沙場,他也不可能繼承親王府。

他的下場只會離開京城,死在城外,皇上收回親王府。

如今裴衍恒一回來,他的好日子就算到了頭。

有的人,好日子過在了前頭,後面只剩下吃苦,但有的人先吃了苦頭,剩下的,就都是好日子……

裴子寧就是前者,裴衍恒回來後,他就像只夾着尾巴的耗子,天天躲在自己房裏,裝病茍延殘喘。

他清楚的知道,如今裴衍恒不同以往,他有戰功在身,皇上竟然還賞了那厮一塊封地!皇帝賞賜極少賞封地,裴親王就沒有封地,親王府每年只有朝廷撥下的萬兩白銀。

可裴衍恒立了功,皇帝竟然賞封了,雖然封地不大,那也是一縣之城!

還是個産糧富饒的城池,每年光産出就有一萬兩千錢……裴子寧恨得咬牙切齒!

他心知皇帝偏愛,畢竟那厮雖然是個雜種,但卻是皇上的種!

裴子寧不小了了,他已預感自己的日子不好過了。

果然,裴衍恒回來後,他每個月衣食住行便開始減少,以前每個月可去帳房支取幾十兩,甚至百兩銀,有母後父親兜底。

現在連五兩銀都支不出來,

接着縮緊了布料,餐食,以住他吃的都是山珍海味,親王府每年萬年銀子不缺好東西吃,但現在,他吃的竟然跟個下人差不多,

最終他忍無可忍還像以前一樣去找剛從紀櫻院子回來的裴衍恒鬧,結果被冷着臉的裴衍恒随手一巴掌,扇飛了出去,裴子寧那弱不經風的小身板怎麽跟身經百戰的裴衍恒比?

院中還有親王妃與裴親王的心腹,以及平日伺候的小厮丫鬟,被裴衍恒直接找人發賣,全部處理掉,再買進一批新人進府,讓烏須好生調.教。

裴衍恒自然是恨的,那個奴才的嘴臉,他可都記得清清楚楚。

不管老的少的,男的女的,一律發賣,絲毫不講情面,哭也不好用,至于賣到哪裏去,那他就管不着了,各憑小命。

尤其當年對他冷嘲熱諷的一些人,不但賣掉,但要打了板子擡出去賣,自然賣不到好地方,想要再進王府這樣的好去處,做夢!

裴衍恒回府這般幹脆利落大刀闊斧地整治了下人,裴子寧就更慘了,他身邊從小到大照顧他的人全都賣了,當着他的面兒,将哭天喊地的男男女女,一個個拉出去。

最後換了一批人,說是伺候他,實際是看守他,裴子寧哭得眼睛腫成了核桃,這時的他還盼着父親裴親王回來,好告狀收拾裴子恒,但他不知道的是,他永遠也等不到了,一年後裴親王的死訊傳來。

翊明帝因兒子身份乃裴親王世子。

于是給了裴親王體面,稱他戰死陵谷,繼而賞了一大批貢品珍物入了親王府兒子庫中,才算了事。

至于裴子寧,在裴親王死後沒多久,就被繼承了親王府的裴衍恒,分家給分了出去,給了他幾百兩,将他一路趕出了京城。

聽說後來錢被人搶光了,最後跟一群乞丐混在了一起,沒過多久便染病去世。

诩明帝知道後,面色冷漠,他這個兒子,心還是不夠狠!

竟然還給了幾百兩銀子,讓他過話!

兒子不出手,那就只能老子出手了,老八的血脈,自然斬草要除根!

當年老八就是他一時心軟,念了點舊情,沒有斬殺掉,留下的禍根。

若不是被他發現,宮變之日就在眼前。

老八本就該死,當年看在自己與表妹的血脈在他府上的份上,饒過他一命,本想着,自己兒子也不白占着親王的名頭,待老八的公子成年,他随意封個文侯,每年拿銀子,享榮華不在話下,對于皇親國戚,做皇上的自不會太刻薄。

但沒想到老八狼子野心,他既然不肯老實,那就能只讓他的子嗣老實……

……

紀櫻沒想到皇上給她出了一道難題,要求她進女學,三年後考核若是得了首名,就答應賜婚。

開什麽玩笑!她這幾世除了考試就是考試,現代各種考,穿到古代又要陪着小弟各種考,這一世,嫁個人也要考!

考考考!幹脆把她考了得了!

最後在裴衍恒軟磨硬泡,抱着哄,躺着哄,親着哄射着哄才把不情不願的将紀櫻給哄進了女學。

紀櫻事隔多年,再次背上了書箱上學去了!

女學是個寄宿學校,每日起早貪黑的學啊,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又要學騎馬,又要課外蹴鞠,還有什麽投壺,畫展,琴場,棋社,書屋,詩會……

這三年,當真就像進了男子的國子監一樣,生受老師的折磨,好在紀櫻這個人不做則已,做了就會認真地做下去。

作為一個一路考過來的人,又陪小弟考科舉的人,考試經驗自然不同凡響,不是這個年代的人能想象出來的。

很快她就在女學裏展露頭角,畫技她也許不最好的,但每次畫出來的作品,絕對是最有創意的,畫出來的東西,總能讓人拍案叫絕!就連女學的老師對她也多有贊譽。

她永遠能畫出些別人想都想不出的絕版畫作,當然,這是她是站在了巨人肩膀上,畢竟多少名家畫作她都見識過,自然有高度有深度。

琴技在學校學了兩年後,升了甲等,但這個年代女子琴技厲害的不計其數,紀櫻并不是女學裏琴技最出色。

她琴技只能算尚可,但她會作曲啊,腦子裏的曲子那麽多,每閃當衆彈上一曲,必風靡整個京城,不知多少才子佳麗求樂譜,一譜千金。

不過紀櫻從來沒賣過,因心裏慚愧,都是後人之作,但這不妨礙她才女之名兩年時間,響徹京城。

書法就更不必提,或許不是最好的,但絕對是最有特色的,字體不但有風骨,還有俏皮之處,文雅風趣,很得女學老師的喜歡,惹得有不少學子模仿。

但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其它的課目紀櫻也只能做到尚可罷了,沒想到三年後考核,她這嚴重偏科的成績,居然拿了第一。

呵,看來無論在何時,在何處,都有黑幕啊……

不過她拿第一卻沒什麽人質疑,三年時間,她才女之名早已傳遍京城。

甚至她還抽空寫了個話本,海外仙山游,裏面寫了主角流落海上荒島,如何求生,如何自救,如何造船,如何航行,最後在海上島中尋得無數寶貝,裏面有各種蓋房子的過程,寫得生動有趣,且實用,最後主角在荒島生活二十年後,才回到陸地……回到家中,子女已長大成人,一家團聚。

那個時代的人哪見過這種驚險刺激的話本子,看得人是如癡如醉,很多人從中學到了東西。

就連皇上都看了,問起這些經歷,紀櫻就推說是以前父親藏書,至于藏書現在在哪?被偷了,燒了,失傳了……随便編,死無對證。

不知若了多少人痛惜。

三年期滿,紀櫻終于功德圓滿出了女學,但很快,她又回去了。

是被女學又聘回去了,之前她是學生,轉眼就成了老師。

因她這話本裏寫的東西,過于震撼,裏面蓋房子,各種地渠,排水,甚至還有露天洗浴室,以及管道的描寫太真實,太方便了,就連皇帝都好奇動心起來,讓工部的人想辦法造出來看看。

工部的人立馬研究話本三天三夜,最後還到女學找到了紀櫻,在紀櫻的幫助下畫出圖紙,他們照着造,還真造出了話本裏的東西。

工部的人看出此女在圖紙造屋方面極有天賦,一點即通,而且想法奇特又有自己的見解。

在之後主持的許多園林工程裏,遇到難題,工部的人也時常找到女學的裴王妃,每次都有收獲。

皇上賜婚後數年內,不少人還稱她為裴王妃,但在數年之後,稱呼她為王妃的人越來越少,更多的,是叫她裴師。

沒錯,皇帝賜婚了,兩人大婚時,裴衍恒已經二十三歲了,苦苦等了她三年,她也已二十一歲,婚事舉辦的過于隆重,皇上都露面了,文武百官誰敢缺席,無一人缺席,裴親王的婚事舉辦得轟轟烈烈。

衆人不但吃席,走的時候,每個人還有四盒禮品送,可見財大氣粗的新任裴親王對這婚禮有多重視,多高興,大方到離譜,簡直大散財,親王對王妃的滿意程度,那是連錢財都願意舍。

到了晚上洞房花燭夜,在新建的婚房裏,裴衍恒激動地以秤杆挑起蓋頭,見到心心念念心愛之人,終于入了他的府,成了他的人,看着絕色佳人羞澀地擡頭,忽又低下頭,勾得他忍不住摟着人親了起來,親着親着就直接将新嫁娘抱起來。

洞房自然一夜未停歇,王妃驚叫聲連外面守門的人聽着都臉紅了。

這小世子真是長大了,太過勇猛,紀櫻的幸福自不必說,就是登頂時,迷蒙震顫地被他抱起,她突然清醒想到什麽,攬着他脖頸,頭枕在他肩上問:“……止血藥你可還吃呢……”

“沒……”

“本王早就不吃了……王妃放心,今晚我定将本王的孩兒全數放進王妃肚子裏,要多少有多少,只給王妃一人……”

“少貧嘴!”紀櫻被他的動作和露骨的話弄的臉頰粉紅,但很快就只剩叫聲與泣不成聲了。

裴衍恒還真說到做到,一個月之後她就懷上了,年輕的裴親王龍精虎猛,三年抱兩,兒女雙全,紀櫻并不覺得如何,她有金手指在,身體很好,生孩子沒什麽危險,府裏連個妾室都沒有,無需防備什麽,生的也快。

但裴衍恒卻心驚肉跳,尤其兵部侍郎的妻子生孩子大出血死了。

他就不肯再讓紀櫻生了,自己吃起了止血藥。

後二十年,裴衍恒就如他曾許下的諾言一般,不納妾,無續弦,一生一世一雙人,他寵妻愛女的名聲,在京城裏都是出了名的。

紀櫻在女學做老師其間,不少人詢問,可否教授禦夫之術,想知道她是如何讓裴親王對她死踏地,二十年了,至今府裏都只有紀師一人,無妾室。

紀櫻每每聽到都笑了,這世上哪有什麽禦夫術啊,有的只是彼此相愛罷了,她正好是他的理想型,在他眼裏,她是完美的,是百看不厭的,處處長在他的審美點上,因為喜歡,自然百般包容……

說什麽禦夫術,這天下間美人那麽多,難道他不想嗎?只不過兩人是真愛。

真愛是克制,他能夠克制住自己罷了。

但仍有很多人問起,紀櫻也只回三個字:“愛自己。”與其絞盡腦汁得到別人的愛,不如花心思多愛自己,這才是最實用的“禦夫術”。

而小書呆在二十年後,也從一個小小秀才,考上舉人,後在姐夫的扶持下拜了名師,終于在二十四歲那年中了進士,從而留在了京城,他的官位之路異常順利,畢竟有個裴親王的姐夫,女學老師的姐姐。

待到他三十多歲的時候,已經做到戶部侍郎的位置,哪怕他那麽大了。

在見到姐姐時,依舊還像九歲時的他一樣,五官明朗的臉上露出小書呆時的大大笑容,大步跑來,叫上一聲:“阿姐。”明明比紀櫻高那麽多,卻還像個孩子一樣站到紀櫻面前,還需要紀櫻像小時候一樣伸手摸摸他的頭。

惹得裴衍恒每每吃醋抱怨,“……他都多大了,小時候要你摸,現在還要!”

紀櫻真服了他了,姐夫吃小舅子的醋,他可真有出息!她不得不伸手也摸摸他的頭,裴衍恒這才不吱聲兒了。

紀櫻對自己的一子一女很好,看着兒女見到娘親撲過去稚嫩地叫着“娘,娘……”

王妃總是耐心地教導兒女,從不厭煩。

裴衍恒最愛看的就是這一幕,他因為自己的經歷,絕不允許任何妾室庶子的存在打擾這一切,他自己的子女只有一個娘!

他經常看得出神,從王妃與孩兒的互動裏,從她們的笑聲中,從依賴和溫情裏,慢慢治愈了自己慘淡的童年。

裴衍恒這一生,苦頭吃在了前頭,後半生極為順遂。

但當年在戰役中年輕的他太過勇猛,數次死裏逃生,到底傷到了肺腑筋骨,身強時還不顯,五十多歲時便得了重病,久治不愈,後來王妃辭去女學院長職務,在府裏親手做湯食照顧丈夫。

裴親王在她細心的照料下才好了一些。

紀櫻擔憂地望着他,見他在府中怏怏不樂,便寵溺地問他可有想去的地方,他們可以去游玩。

心情好時,病自然見好。

裴衍恒想了半天,他說想去以前初遇她時的那個小院兒……

以前到外省他很少住官舍府院,會特意在市井尋那種小院兒來住,找尋記憶裏的味道,卻怎麽也找不到那處小院的那種感覺。

聽到他想要住院子,想要住少年時兩人相遇時的院子,紀櫻便将當年那處小院花了銀子買下來,她親手修建,只為重病的親王看了能舒心愉悅。

她帶着工匠忙碌許久,幾乎重塑了剛年小院的樣子,連房子都做得與以前一樣。

她又養了十幾盆花,窗口下面擺着一排旺盛垂下的花枝,還有桔子樹下的秋千,水缸裏強健的魚兒,方便當年書寧學習的矮桌子,以及那張特意給世子留的搖搖椅。

裴衍恒一住進去就癡迷了,一直念叨是這裏,就是這個感覺。

只住了三日,他的精神便好了很多,夏風徐徐吹過,他坐在當年小院的桔子樹下,當年的桔子樹已經老邁了,偶爾會有枯葉落下,仿佛樹走到了盡頭。

他在樹下輕輕地搖着椅子,望着這片熟悉的院子,好似又回到了三十多年前,少年的他在船上遇到少女,後來跟着少女來到她院外。

那時候小院特別簡陋,可又特別溫馨,少年的他不懂,現在他才明白,其實他當年依戀不是這處院子,他依戀的一直是院裏的人……

就像那個從廚房端着果盤走出來的人,她笑意盈盈地向樹下走來,裴衍恒看着,看着……

她還是當年的樣子,當年與她的相遇的樣子……

回首他這一生,最幸運的事,就是那年在船上遇到了她,不枉此生……

慢慢地,他像少年時一樣翹着唇角。

他愛她,若有來生,他還想和她在一起。

可人,會有來生嗎?

伴着果筐落地的聲音,他閉上了眼睛……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