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章
第 123 章
給兩個孩子辦理好了手續, 夫妻倆帶着孩子上了車。
上一次向好坐車子的時候,發着高燒抽搐着,壓根沒記憶。
這次她坐上車子, 扒拉着車窗往外看, 一切都那麽新奇,寶如話多, 見識也廣,叽叽喳喳跟向好說,倒也不用葉應瀾過多去管兩個孩子。
“賣報、賣報!鴻安葉永昌給宇明毛紡唐海生戴綠帽十七年, 唐海生把野種當親子養。”
“賣報、賣報,安和機器傅向夕被炸死。”
“日本政府發表聲明:《今後不以國民政府為對手》”
“國民政府發表《維護領土主權及行政完整的聲明》”
葉應瀾讓餘嘉鴻停了車, 買了一份報紙,租界的報紙,措辭比南洋的華文報紙軟多了, 頭版頭條,刊登了日本政府發表的這個聲明,聲明裏稱:“在攻陷南京後,帝國政府為了仍然給中國國民政府以最後重新考慮的機會, 一直等到現在。然而, 國民政府不了解帝國的真意,竟然策動抗戰,內則不察人民塗炭之苦,外則不顧整個東亞和平, 因此, 帝國政府今後不以國民政府為對手, 而期望真能與帝國合作的中國新政權的建立與發展,并将與此新政權調整兩國邦交, 協助建設複興的新中國。”
後面跟的是日本外務省說日本與國民政府斷絕外交關系。
葉應瀾跟餘嘉鴻簡述了報紙上的內容,說:“簡單來說就是我打你,我殺你,是為你好,你反抗,是你不顧百姓死活,不要和平。無恥到了極點。重慶那裏也發了聲明,說中國政府于任何情形之下,必竭盡全力維護中國領土主權于行政之完整,任何恢複和平的方法,如不以此原則為基礎,決非中國所能忍受。”
“日本人會江浙這裏扶持傀儡政權,上海這裏越發群魔亂舞了。”餘嘉鴻說。
翻到後面一大塊版面寫鴻安少東葉永昌的風流韻事。
葉應瀾粗略地浏覽了,這些報紙的記者是真能幹,把她爸媽的關系,還有和裘雲鳳的關系全都挖了出來。
她知道她親爹臉皮厚到三尺三,不僅不會在意,還可能洋洋自得。
到了酒店,餘嘉鴻停了車,把向好給抱了下來:“我們進酒店,準備準備,一起回家喽!”
寶如牽着向好往裏走,向好第一次見旋轉門,走進去了,轉了一圈兩個孩子又出來了。
出來了,向好又拉着寶如往裏走,還要轉圈圈,這次後面有客人,餘嘉鴻不想妨礙客人,走過去把孩子帶進了酒店大堂。
向好還要去旋轉門,被葉應瀾拉住:“這裏不好玩,我們去吃飯,吃飯的地方有哈哈鏡。”
向好不知道什麽是哈哈鏡,寶如知道,問:“是跟大世界一樣的哈哈鏡嗎?”
“是啊!”葉應瀾說。
鴻安每一家酒店和百貨公司,都設有一個孩童活動的區域,裏面有保姆,可以暫時将孩子寄在那裏,讓顧客可以安心購物或者吃飯。
寶如跟向好說哈哈鏡,向好聽得一臉向往。
酒店的人見到他們進來,跑過來,拿了幾封電報給他們。
大部分都是餘嘉鴻的,一封是給葉應瀾的,葉應瀾拆開電報,她一大早給爺爺拍電報,爺爺說親自來跟唐家人賠罪,讓他們先去唐家請唐大老爺做中間人,到時候爺爺在鴻安擺酒,讓葉永昌跟唐海生認錯。
爺爺都一把年紀了,還要處理兒子的荒唐事。
“行,先吃過飯,等下我去唐家走一趟?”
“好。”
夫妻倆知道兩個孩子都想去看哈哈鏡,先帶孩子去孩童活動區域。
這裏的哈哈鏡沒大世界那麽多,只有三面,除了哈哈鏡,還有滑滑梯和跷跷板,這些足夠讓向好走不動路了。
讓她們倆都玩了一圈,餘嘉鴻說:“好了,我們先去吃飯了,吃過飯再來玩,好不好?”
寶如拉着向好的手:“向好,我們要聽話哦!”
寶如這麽一說,向好立刻拉着她的手,跟着一起過來。
向好點頭,跟着一起過來。
餘嘉鴻走進餐廳就被人叫住,這位是最近認識的一位做罐頭食品的老板和另外一個不認識的人,這位老板說:“餘先生吃飯,一起?”
“不了,我帶家人吃飯。”餘嘉鴻拒絕。
“興許我是交淺言深了,聽聞餘先生與喬老板交好,不知道能否幫我把內遷的罐頭廠的從武漢運到重慶?”這位胡老板不走,繼續攔住他。
聽聞是內遷的罐頭廠,兩個孩子,尤其是向好跟人接觸不多,還要适應,餘嘉鴻轉頭跟葉應瀾說:“應瀾,你帶寶如和向好吃。”
餘嘉鴻與兩位老板找了個位子坐下細聊。
葉應瀾帶着孩子們吃飯,如今上海物資緊張,不招待客人的情況下,還是吃得簡單點,葉應瀾要了三碗菜肉馄饨。
這麽簡單的食物,向好和寶如都吃得特別香,兩個孩子吃完,向好把眼睛落在門口,葉應瀾知道她又想去看哈哈鏡了,餘嘉鴻大約一直注意他們這裏,他走過來說:“應瀾,你帶孩子們去玩。我等下來找你們。”
“好。”
葉應瀾帶着孩子們去玩,這是在室內,酒店裏都有暖氣片,向好還小,蹦蹦跳跳一會兒就出汗了,葉應瀾走過去,要幫她解開圍巾。
向好抱住圍巾搖頭,寶如說:“誰也不能拿走這條圍巾。”
“是吧?”葉應瀾聽餘嘉鴻說過,他跟向好的緣分,就在他送了孩子這條圍巾。
葉應瀾也就不強求了,随便她了,葉應瀾坐邊上看兩個孩子玩鬧。
玩了一會兒,寶如走了過來:“嫂嫂,我要上廁所。”
葉應瀾指了個方向:“就在那裏,我看着妹妹,你自己去?”
“好。”
向好彎腰看哈哈鏡,葉應瀾站在她身後,和她一起比劃t,小丫頭笑得咯咯響。
“你還說你不是小偷?”一個尖利而熟悉的聲音傳來。
“我不是小偷。”這個是寶如的聲音。
葉應瀾牽着向好的手,往衛生間的方向走去。
衛生間門口,葉應漣伸出手指,戳進寶如穿的棉旗袍上的一個小洞裏,撕拉一下,原本就破了一個手指大小的洞,被撕開了巴掌大,露出了裏面灰撲撲的舊棉絮。
莊寶如捂住被扯破的旗袍:“你幹什麽?”
葉應瀾看見自己同父異母的妹妹葉應漣虎着一張臉:“你看看你自己,像是我們酒店的客人嗎?我們酒店的客人有你這樣的嗎?”
向好甩開了葉應瀾的手,跑得飛快,沖過去撞葉應漣,葉應漣後退一步:“小偷還有幫手啊?你們怎麽混進來的?”
“她們的幫手是我,我帶進來的。”葉應瀾走過去。
莊寶如看見葉應瀾飛奔過來牽住葉應瀾的手。
葉應漣見到葉應瀾如同見了鬼:“大姐?”
向好也過來抱在了葉應瀾的腿上,葉應瀾的手搭在莊寶如被撕開口子的肩上:“應漣,沒有證據的情況下為什麽要污蔑人?”
這時應漣的媽,葉永昌的三姨太不知從哪裏冒了出來:“應瀾,這兩個孩子是你帶進來的?”
“這跟誰帶進來的有關?所謂捉賊捉贓,在毫無根據的情況下可以說人是小偷?可以撕壞別人的衣服?”葉應瀾問三姨太。
“應瀾,你一直在星洲,星洲又不打仗,很太平,上海很亂的。應漣看見這兩個孩子穿得破……不像樣子,現在上海總有小癟三在街上偷雞摸狗,她看見了,就生了個心,畢竟是自家的酒店。要是客人丢了東西,那鴻安的名聲就毀了。”三姨太往其他方向引,
“我們才不是小偷。我是好人家的孩子,我爸爸媽媽被炸死了,我家被炸沒了,但是我再窮也不會偷東西。”莊寶如說。
三姨太笑着從包裏拿出錢來,要遞給寶如:“知道了,你去買兩件衣服,賠給你了。”
寶如搖頭:“我不要,我這件衣服不值錢。爸爸媽媽說,做錯了,那就承認錯誤,冒犯了別人,就該給別人道歉。這個姐姐應該跟我道歉。”
這孩子!葉應瀾攬住她:“寶如說得對。”
她擡頭:“應漣,寶如是個心胸寬廣的孩子,跟寶如道個歉,就行了。”
“大姐,你讓我給她道歉?你讓我給一個小叫花子道歉?”葉應漣眼淚湧了出來,轉身就跑。
三姨太見女兒跑了,連忙追上去:“應漣……”
莊寶如看着母女倆消失的方向,她仰頭:“嫂嫂,我是不是錯了?”
“沒有,你說得對。”葉應瀾把莊寶如摟緊了,應該是自己錯了,她太把血緣當回事了,原本還想三姨跟她爸鬧到這種地步,她應該願意去美國了,等爺爺來了,讓爺爺跟她們母女說,現在看來沒必要了。
餘嘉鴻找過來:“應瀾,你們怎麽在這裏?”
寶如到他身邊:“哥哥,剛才一個叫嫂嫂‘大姐’的姐姐,說我是小偷,還故意拉壞了我的衣服……”
餘嘉鴻聽寶如說完,看着破了大洞的棉旗袍說:“我們去買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