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章
第 124 章
原本夫妻倆打算吃過飯帶孩子去隔壁百貨商店買衣服, 現在寶如的衣服被撕破了,小姑娘怎麽可能穿着破了一個大洞的衣服去?
葉應瀾讓百貨公司送了衣服過來,放在客廳挑選。
孩子外頭的衣服補丁還少些, 寶如脫了棉旗袍, 裏面就補了又補的土布衫。
葉應瀾給她拿了從裏到外全新的,讓她進裏間換上。
餘嘉鴻跟葉應瀾說那個胡老板的事。胡老板家內遷的一家食品廠現在設備全部滞留在武漢, 現在看來武漢都不保要往重慶搬。
餘嘉鴻跟他建議,現在水路從武漢到重慶只怕是排到年底都很難,而且根據現在的情況, 到了昆明往重慶運,現在重慶去了太多東西, 重慶也特別混亂,別看重慶給了什麽稅收優惠,晚投産一天, 不都是損失,從武漢走西安,可能更近一點,而且重慶成了臨時都城, 只怕也會成為日本人的重點目标。
“西安會安全些?”
葉應瀾拉過向好, 要給她換衣服,向好抱住她那條髒了的圍巾,不肯撒手。
“安全很多,不過重慶那裏有顧慮, 畢竟西安離延安近了。”
“不是合作了嗎?”葉應瀾問。
“所以我才建議他們去西安。重慶一下子也容納不了。”
葉應瀾蹲下跟向好說:“向好, 這條圍巾髒了, 嫂嫂和向好一起去洗,洗幹淨了向好再戴, 好不好?”
向好點頭。
葉應瀾帶着她進衛生間,和她一起放水,把圍巾浸泡了,打上香皂,讓向好的小手搓洗,她再幫着一起搓洗,洗幹淨了。再拿了衣架,把圍巾挂上。
葉應瀾帶向好到暖氣片邊上,讓她的小手捂在暖氣片上:“這裏很暖和,我們等下回來,圍巾就能幹大半了。”
寶如走出來,小丫頭換上了錦緞面羊皮毛裏的旗袍,本身生得白淨,原本富家千金的味道出來了,她問:“好看嗎?”
“寶如真漂亮。”
聽見敲門聲,葉應瀾以為百貨公司的人來收衣服了,邊走邊說:“我還沒挑好衣服呢!怎麽就來了?”
打開門她見到了的是葉永昌。
葉永昌問:“你爺爺要來?”
“你惹出的爛事,爺爺過來給你擦屁股。”葉應瀾放了葉永昌進來。
葉永昌進來坐下,表情很閑适:“多此一舉。剛剛唐海生的親家宗老板還來請我吃飯,上海這個地界,只講鈔票,不認人。你給你爺爺發電報,他身體不好,真沒必要跑這麽遠的路過來。”
正在泡茶的餘嘉鴻突然轉頭看向自己的岳父:“你跟宗寄荟吃飯了?他是上海市民協會的發起人之一,您不知道?”
葉永昌點頭:“我知道啊!他也跟我提了讓我加入市民協會,讓鴻安參與難民救助和上海穩定,另外南京在籌建新政府,他們希望我們能與新政府合作。”
“這個新政府是日本扶持的傀儡政權!”餘嘉鴻提高了聲音,厲聲對葉永昌說。
“我跟他說了,我們家在南洋,參加上海市民協會算個屁。”葉永昌振振有詞。
“爸,你不要跟這些漢奸接觸。”葉應瀾真的着急了,書裏葉永昌在星洲淪陷後,投敵的。
葉永昌站起來看着小夫妻倆:“但是,在商言商,上海鴻安本來就是咱們葉家最大的百貨公司,上海鴻安上個月銷售額翻倍,現在你去看看,那些太太小姐買東西像不要錢的。成堆成堆的東西往汽車上搬,現在上海鴻安一家已經抵了南洋三家百貨公司的總額。現在租界四周都被日本人包圍了。咱們保持中立不行嗎?日本人在虹口召集了一大堆的地痞流氓,他們要找你麻煩是分分鐘的事。”
“爺爺情願轉讓上海這家百貨公司,也不會在這件事上退讓。”
“行了,行了!那就當我沒說,這事就這麽過了,我去抽煙了。”葉永昌轉身走了出去。
*
葉老太爺用最快的速度趕到上海,葉應瀾和餘嘉鴻去碼頭接他。
老太爺走出來,沒見兒子,問葉應瀾:“你爸呢?他不知道我今天要來?”
“他這兩天住酒店,早上我還跟他說了,您今天要來。他說中午跟朋友出去吃飯,但是我們等到兩點出頭,他都沒回,我等不及了,就和嘉鴻一起先來碼頭到了。”葉應瀾剛才在酒店,等得也火大了,可又不知道他爸去哪裏了。
餘嘉鴻過去替老爺子提了行李:“爺爺上車吧?”
老爺子跟着孫女和孫女婿上車,餘嘉鴻跟他說:“您休息一下。晚上我約了唐大老爺,唐大老爺會讓唐海生一起去的。”
葉應瀾陪着爺爺坐在後排,跟他說事情的經過,葉應瀾說:“三姨和應漣住酒店,裘雲鳳和那個孩子住在葉公館。”
“什麽?裘雲鳳住葉公館?她有名,還是有份?”葉老太爺說道。
“我是小輩,這事我做不了主。”她爹的風流債,真是一團亂麻。
葉老太爺聽得頭疼,不知道自己上輩子是造了什麽孽,才生了這麽個東西。
葉老太爺長嘆:“他要是死外面了,我倒是也省心了。”
這不過是爺爺的氣話,葉應瀾也沒辦法接茬。
車窗外,報童力竭聲嘶喊t:“賣報、賣報!南京死了三十萬!”
葉老太爺喊:“嘉鴻,停下買報紙!”
餘嘉鴻停下車子,對于他這個有上輩子的人來說,南京的三十萬和南洋的十萬,都不過是再次複習一遍這個冷冰冰又殘酷的數字。
但是,葉老太爺和葉應瀾卻是第一次聽見,車子停下,葉老太爺買了一份報紙。
他翻開報紙,頭版根本沒這個消息,翻過來第二版的社會奇聞,這個版面左上角還有一串黑字:“本版轉載社會奇聞,真實性待考。”
然而就在這麽一個版面上,轉載自武漢《申報》今天的內容,文章來自于英國《曼徹斯特導報》記者田伯烈:“自從幾天前回到上海,我調查了日軍在南京及周邊地區所犯暴行的報告。可靠的目擊者的口述記錄和信譽毫無疑問的人士的信函提供了充分證明,即日軍的所作所為及繼續其暴行的手段使人聯想到阿提拉及其匈奴人。至少30萬中國平民遭到屠殺……”
因為在租界裏發行,日本要求保持中立只能在上面标注,極具諷刺意義的“真實性待考”。
車子到了鴻安酒店,餘嘉鴻停車下來拉開了車門,葉老太爺拿出帕子壓了壓眼角,從車上下來。
夫妻倆陪着葉老太爺進酒店,沒見葉永昌的人影,三姨太帶着葉應漣倒是迎了上來。
三姨太推了推女兒:“應漣,爺爺來了。”
葉應漣出生後住在上海,葉老太爺即便來上海,他也未必會去見這個孫女。而母女倆去星洲的次數更是屈指可數,所以葉應漣跟老太爺壓根就不熟,她完全沒了那天對寶如的氣焰,很怯懦地叫:“爺爺。”
“應漣。”老太爺露出慈祥的笑容應了她。
酒店的總經理過來,要陪着老太爺一起上樓,老太爺說:“今日來是處理私事,你忙你的去。”
三姨太母女也跟在他們身後,進了老太爺的房間。
現在已經下午四點多,馬上要宴請唐家兄弟了,葉老太爺煩惱自家那個混賬兒子死哪兒去了?
“秀珍、應漣,你們母女倆有什麽事嗎?”老太爺問。
三姨太鼓足勇氣走上前:“老爺,這次的事,确實是我鬧出來的,但是也不能全怪我。先生他要娶那個裘雲鳳的幹女兒……”
“不用說了,應瀾在路上已經跟我說清楚了。這件事大錯在永昌,沒有因哪有果?你們母女不用太過于擔心。”老太爺說道。
“老爺,另外,應漣還是小孩子脾氣,前兩天得罪了大小姐,她一直不敢跟她大姐說話。”三姨太看向葉應瀾。
葉應瀾正在幫爺爺挂大衣,聽她這麽說,葉應瀾轉身過來,看着母女倆,說:“你不說這事,我都忘記了。一件小事而已。倒是我勸了三姨和應漣很多次,三姨和應漣母女還是不想去美國。”
葉老太爺擡頭看母女倆,詫異:“你們倆不想去美國?應瀾有沒有跟你們說清楚,讓你和應漣去美國,是因為現在戰局不明朗,是為了你們的安危?”
三姨太笑:“老爺,大小姐的好意我們母女都知道,只是應漣一直跟着我在上海過,她也沒有在南洋這樣的大家族裏生活過,更沒有和姐姐哥哥弟弟妹妹們生活在一起,她說話直,沒點規矩,我想還是讓她就待在上海吧?”
“應漣,你呢?”葉老太爺問。
葉應漣咬着下唇:“我不想去。”
“行,你和你媽就待在上海。”葉老太爺重重嘆了一口氣,把報紙扔給三姨太,“你們別以為現在太平了,就不把應瀾把你們弄到香港當一回事。在那個時節,日本人到底怎麽想,會怎麽做?誰說得準?畢竟南京他們要殺就殺了。”
三姨太連忙彎腰:“老爺,我知道。大小姐為了我們母女花了大力氣,我們很感激。”
“就這麽定了。你們先出去,我還有事。”
三姨太帶着葉應漣出去,餘嘉鴻在打電話問酒店,送葉永昌的司機回來了沒有,葉永昌到底去了哪裏?
“嘉鴻,不去管他了。你們也去換衣服,我們一起下去等唐家兄弟。”葉老太爺說道。
葉應瀾和餘嘉鴻一起出門,葉老太爺怒氣中帶着擔憂罵:“這個沒腦子的混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