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先斬後奏

第33章 先斬後奏

元長淵換了身紫袍,從樓上下來,見房青玄與那名乞丐相談甚歡,他微微斂起眉頭,走過去後,就挨着房青玄坐下了。

房青玄沒有避開,回頭沖元長淵一笑,介紹道:“殿下,這位是宋知章,前徐州知府的女婿,那份揭發徐州知府惡行的密報,就是他寫的。”

元長淵聽罷,眉間才稍微松開了些:“哦——”

太子托着長長尾音,哦了一句,讓人猜不透他的想法。

宋知章趕忙就跪下來磕頭:“草民宋知章,見過太子殿下。”

元長淵瞟了他一眼,便移開了目光:“起身吧。”

“宋兄,快請起。”房青玄客氣地上前扶:“吃飽了,随元寶去浴房沐浴,換身幹淨衣裳再來參拜殿下吧。”

“是。”宋知章現在十分激動,以至于手一直搭在房青玄的手腕上,忘記第一時間挪開了。

元長淵盯着他們搭在一起的手,眯起了眼。

宋知章很快便松了手,跟随着元寶去了後面的浴房。

等人走了,元長淵直接将房青玄拉到自己腿上,慢悠悠地拿出手帕,幫房青玄擦了擦手:“子珩,你現在是有夫之夫,要懂得避嫌。”

有夫之夫這四個字,令房青玄不知該如何回應。

元長淵擦完,把手帕丢給小旺財:“這個宋知章具體什麽來頭。”

“平民出生,十五歲中了解元,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房青玄向來惜才,只要是有才華有能力的人,就都想要拉攏到太子身邊來,像宋知章這樣的,更不能放過。

“殿下,徐州知府的位置還一直空缺着,宋知章剛好可以勝任。”

徐州知府現在就是個虛職,權力早就被太子給架空了,但也要讓一個太子身邊的人,占住這個位置,讓舊派的人沒有可趁之機,宋知章正好合适。

元長淵不着調地說了句:“宋知章是有婦之夫,的确合适。”

房青玄沒聽懂這句話的含義。

元長淵又道:“這樣就不用擔心,他會把你勾走了。”

房青玄:“……”

好男風在權貴之間确實是很盛行,可民間卻很少出現,所以還是比較小衆的,沒那麽容易就遇到一個好男風的,太子的擔心實在多餘了。

元長淵答應等開春了,就上報給皇上,提拔宋知章為徐州知府,這事算是定下了。

他們二人剛商量完,宋知章便洗淨出來了,換了一身素色的錦袍,袖邊和胸前都有暗紋,低調華貴,頭發也束了起來,露出一張俊朗的面孔,完全叫人認不出來,他就是方才那個蓬頭垢面的乞丐。

宋知章重新跪拜了太子,又沖着房青玄作揖,周到地行了個禮。

房青玄早就從太子腿上下來了,他微笑道:“宋兄先上樓好好休息,把身體給調養好,其餘事稍後再議。”

宋知章雖然剛吃飽了,但餓了那麽多頓,早就把身體給餓壞了,現在虛弱得很,便沒有矜持,在小旺財的帶領下,上樓去休息了。

小旺財把宋知章送到離太子他們較遠的一個空房間,在門口處特意叮囑說:“宋大人,我家殿下特別愛惜所有之物,大人可要牢記。”

“鄙人愚笨,還請小公公指點一二。”宋知章聽着有些茫然,他是真的不懂這話的意思。

小旺財把手放在嘴邊遮擋,小聲說:“房大人就是殿下的所有之物,看不得,也摸不得。”

宋知章明顯一驚,接着恍然大悟,難怪方才太子與房大人挨得那麽近,原來還有這一層關系:“多謝小公公指點,鄙人會多注意的。”

用晚膳時,宋知章下樓了,可眼神根本不敢看房青玄,行禮的時候,也是隔得遠遠的。

房青玄倒沒覺得如何,如常地邀他入座。

元長淵已經拾起筷子,先夾了一片冬筍放到房青玄碗中。

宋知章心道,果然如此,頓時對房青玄更多了幾分敬重,其實就算沒有太子,宋知章也同樣敬重房青玄,因為他一眼就能看出來,房青玄這人高明莫測,足智多謀,值得深交。

房青玄慢條斯理地吃完脆爽的筍片,看向宋知章:“宋兄,與徐州四大家族的人,可有來往?”

宋知章下意識擡頭看向房青玄,意識到什麽後,趕忙低下頭:“四大家族的人經常會來陸修竹的府上,我與他們都見過,并且算得上熟絡,他們與陸修竹勾結在一起,惡意擡高米價,害得城內許多百姓吃不起飯,只能上街乞讨。”

碗裏又憑空多了一些冬筍和火腿片,房青玄夾起煙熏的火腿片,卻并未吃,只道:“的确可恨,那宋兄可知他們有什麽把柄?”

宋知章看着碗裏的米飯:“這我知道一些,城西上官家和城東餘家,他們兩家之間有聯姻,一起在平鄉建了一個礦場,私自挖銀礦,而城南鐘家與城北孔家,他們之間也有聯姻,兩家合夥一起販賣私鹽。”

宋知章在陸修竹身邊待了十年,這點兒事情,還是知道的,因為四大家族都拿他當自己人,偶爾也會跟他說一說這些事,只是他們沒想到,陸府上那個唯唯諾諾的女婿,會有一天拿着他們的把柄,上告給太子。

元長淵聽完,一拍桌:“他們好大的膽子,又是挖銀礦,又是販賣私鹽,難怪他們一個比一個富,要是沒有他們,蕭岳的老骨頭恐怕也不會那麽硬。”

就是因為這些人在背後與舊派勾結,那些舊派才敢藐視皇威,還得元長淵這個太子去主動跟他們示好。

房青玄回身,在太子胸口處順了順:“殿下息怒。”

元長淵握住房青玄的手,氣還是沒消,直接下令:“元寶,你帶着暗衛去調查取證,一旦證實,便讓何小景帶領禁衛軍,前去抄家。”

“是。”元寶接了命令,一陣風似地走了。

房青玄把手抽回來,看向宋知章:“此事多虧有宋兄。”

宋知章仍然不敢看他,把手中的筷子給盯出花來:“大人,關于四大家挖銀礦、賣私鹽的事情,我早在密報中揭露了。”

房青玄回道:“那份密報,被趙鈞給撕毀了一半,我們看到的,只有冰山一角了,但有幸還能碰到宋兄,才得以知曉。”

宋知章點點頭:“原來如此。”

元長淵氣還沒順過來,房青玄給他夾了些菜:“殿下,吃飯要緊。”

元長淵被這句話給逗樂了,重新拾起筷子:“你也吃飯要緊,碗裏的菜還沒怎麽動。”

看到房青玄那麽瘦,他真是心疼壞了,每每這時,他都要在心中把趙鈞那老家夥,來來回回砍死七八次。

那四大家族現在還在做美夢,想着有太子殿下庇護,這輩子再也不用愁了,可美夢被一群闖入的禁衛軍給破滅了。

何小景把那群新兵,都給帶來了,因為這群新兵,曾是徐州城內的乞丐,他們各個都對四大家族的人抱有怨恨,他們比任何人都想弄死這些豪紳,弄死了之後,還要繼續鞭屍。

所以新兵比正規軍要積極得多,帶着怨氣,将府門都給撞破了,一股腦沖進去,見人就打,府上的家丁根本奈何不了他們,最終豪紳被他們成功給綁到了何小景面前。

豪紳跪地磕頭求饒,何小景只是一聲冷呵,随即擡手揮劍,利落地斬下頭顱。

周圍的新兵有些拍手叫好,有些則痛哭流涕,他們等着這一天,等得太久了,原本他們都是有家的好郎兒,日子過得雖然清苦,但是家中父母姊妹都在,他們身為頂梁柱,外出做些短工補貼家用,進賬多的時候,可以給母親和妹妹買些頭花戴一戴,一家人溫馨和樂。

可米價一天天上漲,他們吃不起了,老母親為了節省一口糧食,自己上山挖個坑,把自己給埋了,還未長成的妹妹則被賣去了勾欄院裏,而父親也餓死家中,把最後一口糧食留給他們。

豪紳死了,他們痛快,可痛快完後,就只剩下悲痛,死去的家人,再也回不來了。

何小景只是帶走了頭顱,剩下的屍身,由着他們發洩。

四大家族人丁興旺,浩浩蕩蕩幾百人,被綁上街頭,拍成兩隊游行,路邊的百姓沒有往他們身上丢爛葉子臭雞蛋,而是直接潑糞水丢石頭,恨不得直接把人砸死,百姓苦他們久矣。

何小景用紅布蓋住四個頭顱,呈給太子。

元長淵怕吓着房青玄了,便沒有揭開紅布,揮手,讓人拿下去。

徐州一下子就變了天,豪紳被打倒後,城中的米價恢複到了十文一鬥,家中有八十老母或三歲幼子的,只需要五文錢就能買到一鬥米,太子現在就是百姓心中的神仙,可以不信玉皇大帝,但一定得信太子殿下。

把豪紳抄了家,元長淵手中的錢,足夠養一支五十萬人的軍隊,這些豪紳比他想象中的還要有錢。

元長淵先斬後奏,抄完家後,過了兩日才上報到元京。

皇帝自然不會怪太子先斬後奏,但舊派的人就急得跳腳了,這個春節怕是沒法好好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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