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章
第 57 章
姜思敬雖然早早來了書信, 說他今年能趕回來過年,可因路上耽擱,他一直到除夕前一天夜裏才風塵仆仆歸來。
姜文正夫婦二人原本已經睡下了, 但聽到長子歸來的消息後,當即便又匆匆披衣起來了。
“冬月上旬的時候,你不是來信說你就接到吏部的調令了麽?怎麽走到現在才回來?這一路上凍壞了吧?”姜夫人看着風塵仆仆歸來的長子,眼裏的心疼都要溢出來, 忙命人去斟熱茶來。
姜思敬容貌酷似姜文正,此時眉眼裏雖然有倦怠, 但神色卻十分溫和。
“原本交接完公務就能走的, 但臨時出了樁差事便耽誤了些時日。後來走到黎川時, 又遇見了大雪封山, 這才回來遲了。”
姜夫人拉着姜思敬說了一會兒話,又想起來姜思敬這個時候回來想必還沒用飯,當即便要吩咐仆婦去備吃食,卻被姜思敬攔了:“娘您不必忙活了, 阿瑩那邊已經命人備好了。二弟和小妹這會兒想必已經歇下了,我就不讓人去告知他們了,也免得他們漏夜折騰, 待明日再見吧。”
姜文正夫婦應了, 命人提燈将姜思敬送回去。
姜思敬回去時, 遠遠就看見院門口站着一抹倩影, 他腳步瞬間加快着走過去,握住楊瑩的手:“這麽冷的天,怎麽站在這裏等?”
說話間, 姜思敬牽過楊瑩的手裝進自己的袖子裏,夫妻倆一道進房。
楊瑩已經早早命人備好了熱水。待姜思敬沐浴更衣出來時, 飯菜也已經擺好了。楊瑩坐在暖榻上,懷中抱着一個睡的正香的孩子。
每年在給姜思敬的家書裏,楊瑩都會放兩張衡兒的小像,所以姜思敬對衡兒的臉不陌生,但看小像與真人卻是截然不同的感覺。
姜思敬走過去,将熟睡的衡兒接過去抱在懷裏。當年他離京時剛回走路的孩子,如今竟已長得這般大了。
楊瑩在一旁道:“自從二弟回來之後,這孩子每天都要問我好幾遍,你什麽時候回來。今夜你回來了,原本我想叫醒他的,可他睡的太香了,就沒舍得叫。”
姜思敬垂眸,看着懷中的長子,眉眼裏皆是掩不住的慈色:“無妨,讓他睡便是。”
楊瑩便沒再說什麽了。待姜思敬抱了一會兒衡兒之後,才道:“讓婆子抱着衡兒下去吧,夫君一路辛苦,還是先用飯吧。”
姜思敬颔首,這才将衡兒交給婆子。
待婆子将衡兒抱走之後,姜思敬并未急着用飯,而是先斟了兩盅酒,然後将其中一盅遞給楊瑩:“當初我離家時,衡兒才剛學會走路,如今他已經長這麽大了。這三年夫人受累了,來,我敬夫人一杯。”
姜思敬人雖然常年沒能陪在楊瑩身邊,但在來往的家書裏,他沒少寫過自責的話。如今他甫一回來,第一盅酒又這般直白謝楊瑩的辛勞,楊瑩心裏自然是十分受用的。
“夫君快別說這話,外面的事,我一個婦道人家也做不來,只能在府裏教教孩子,幫襯着婆母處理瑣事,哪裏能當夫君的謝呢!”楊瑩舉杯,“這一杯就當是祝賀夫君趕在年前回來了。”
原本楊瑩已經用過夕食了,可姜思敬回來了,她便少不得又陪姜思敬用了一些。
再加上他們夫妻三載未見,是以這頓飯用的時間就長了些,飯後等他們漱口上床時,都已快到醜時了。
第二日是除夕,姜寶頤難得早起了一回。結果到主院看見與姜思珉坐在一起說話的姜思敬時,姜寶頤第一反應是自己在做夢,不然她怎麽看見她大哥了呢!
“怎麽?三年不見,小妹竟然認不出我了?”姜思敬聽見腳步聲,含笑看過來。
“大哥?!”姜寶頤還是有些難以置信。
楊瑩瞧見她這個樣子,便笑着解釋:“你大哥昨晚回來的,但當時太晚了,就沒讓人告訴你們。”至于今早沒說,完全是因為他們睡過頭了,這會兒也才過來,還沒來得及派人去同姜寶頤說。
聽楊瑩這般說,姜寶頤這才叫了聲大哥,快步過去同姜思敬說話。
姜思敬賀姜思珉兄弟二人已經好幾年都沒在府裏過年了,今年他們兄弟二人都回來了,姜文正夫婦自是十分高興。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姜思言不在。
姜思言先前來信說,他找到了傳說中的婆娑花。只是婆娑花只有在盛開到極致時采摘方能入藥,他要守在那裏等婆娑花開,無暇回京過年。
提到這個姜夫人就來氣:“往年大郎和二郎都不得空,今年好不容易大郎和二郎都回來,三郎卻為了一朵花又不回來了。”
“娘,三弟采藥也是為治病救人。再說了,我同二郎最起碼都能待到寶頤出嫁,三郎同寶頤自小關系就好,屆時他焉能不回來?”姜思敬打圓場。
姜寶頤卻撇撇嘴:“誰同他關系好了。”
下意識說完之後,姜寶頤又覺得,自己的重點歪了。但再解釋反倒有欲蓋彌彰之嫌,姜寶頤索性又将話咽了下去,只默默吃着碟子裏的藕。
楊瑩知道姜寶頤估計這會兒心裏還在鬧別扭,便立刻将話題岔開了。
姜思言沒回來,姜家衆人心裏雖然都有點遺憾,但這個除夕夜他們仍過的十分熱鬧。姜家素來有守歲的習慣,但姜寶頤又是個熬不住的,幾乎剛過子時她就開始犯困了。
見姜文正他們父子三人仍在說話,姜夫人索性便讓姜寶頤和楊瑩回去歇息了。
姜寶頤原本很困,可甫一出來,被刺骨的寒風一吹,她整個人瞬間清醒了不少。目之所及,府裏到處紅豔豔一片,街上時不時傳來炮竹聲,到處都是過年的熱鬧氣氛。
姜寶頤神思一陣恍惚。
靖國公府也有守歲的習俗,但不同于他們府裏的随意,靖國公府各房之間都是表面上的和諧,是以每次逢年過節的時候應酬就格外累人。
尤其是到過年守歲的時候,前半夜她還能強忍着堅持,到後半夜困意翻湧時就不知不覺睡過去了。等她再醒來時,她人已經在他們的院子裏,陳思聿不在她身側,但枕上卻放有一個給她的壓祟紅封。
姜寶頤迎着寒風回到院中,拂綠立刻撩起擋風簾,姜寶頤正要進去時,卻突然似心有所感一般朝牆頭上望去。
光禿禿的合歡樹側站着一個人影。
是陳思聿。
姜寶頤一時進也不是,不進也是。牆那頭的陳t思聿已經開口了,他道:“新春嘉平,百事順意。”
這會兒剛過子時,已經算是新年伊始了。
陳思聿既專程來同她拜年,姜寶頤便也側過身子回了一句:“嗯,你也是,新春嘉平如意年年。”
之後便是一陣短暫的沉默,姜寶頤抱緊手中的手爐:“起風了,你回去吧。”
“好。”陳思聿在牆頭上應了。
姜寶頤便收回目光進了房中,陳思聿獨自又在牆頭站了片刻,然後才回了他的院子。
自從恢複記憶之後,姜寶頤就整日懶懶的窩在榻上,對什麽都提不起興致。姜夫人見姜寶頤這般模樣,正想着帶她去街上逛一逛的,可巧宋淼便遞帖子約姜寶頤了。
宋淼并不知道姜寶頤已經恢複記憶了,她只是婚期将近,心裏莫名焦慮不安,便想着約姜寶頤出門散散心。
結果兩人剛見面沒一會兒,宋淼就發現姜寶頤竟然恢複記憶了。
宋淼面色頓時變得慚愧起來:“寶頤,對不起,我……”
“你沒有對不起我。”幾乎是宋淼甫一開口,姜寶頤就知道她想說什麽,她立刻截了宋淼的話,“我當時對陸彥寧不過是見色起意罷了,并沒有真的對他上心的,所以你不用覺得對我有愧。”
說到這裏時,姜寶頤頓了頓,然後傾身抱住宋淼:“相反,淼淼,我很高興,你最後嫁的人是陸彥寧。”
上一輩子,因為飛卿先生的緣故,宋淼名聲受損,再加上柳姨娘給宋父吹枕頭風,宋父将宋淼嫁給了柳姨娘的親戚袁旭。
他們二人成婚很倉促,婚後宋淼跟着袁朗去了許州,之後沒到一載,宋淼就因難産而亡。
重新回到十六歲這一年,姜寶頤除了想改變自己的命運之外,還想改變宋淼的命運。可偏偏飛卿先生出現時,她已經失憶了。
不過幸好,這一世的宋淼避開了前世的厄運,擁有了一個全新的以後。
宋淼不明白,姜寶頤為什麽會突然抱着她落淚,但她能感覺的到,姜寶頤真的沒有責怪她,而且是真的在為她高興時,宋淼這才松了一口氣。
原本姜寶頤是想讓宋淼為她解惑的,可她又怕自己說了宋淼會多想,索性便将那些話又咽了回去。
她們兩人手挽着手逛了一會兒,宋淼突然指向前面:“那不是陳世子麽?”
姜寶頤順着宋淼指的方向看過去,就見陳思聿一身玄衣站在燈籠下面。在宋淼看見他時,陳思聿也看見她們了。
陳思聿走過來同她們二人打招呼,宋淼應了一聲之後,小聲問姜寶頤:“你們倆吵架了麽?”怎麽感覺怪怪的。
“沒。”姜寶頤覺得自己說的實話。他們确實沒吵架,只是他們之間的情況有點複雜而已。
宋淼看了看姜寶頤,又看了看陳思聿,然後她眼珠子一轉,便将姜寶頤往陳思聿那邊一推:“時辰不早了,我要回府了,陳世子,我們寶頤就交給你了。”
說完,宋淼丢給陳思聿一個‘你快哄’的表情,便帶着侍女快步走了。
這是新年伊始那晚之後,他們第一次見面。
而在看見陳思聿出現在這裏時,姜寶頤便知道,陳思聿是專程來找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