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章
第 58 章
街上燈火煌煌游人如織, 小孩子們穿着新衣,在人群裏穿梭,不遠處的高樓上絲竹悅耳, 到處都是一片熙攘的太平景象。
姜寶頤與陳思聿并肩走着。
自從陳思聿向她道歉之後,姜寶頤一直刻意避開了陳思聿,而陳思聿似乎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抛開除夕那夜牆頭上短促的拜年之外, 這是他們自那之後的第一次見面。
不知怎麽的,姜寶頤心裏湧出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但她知道, 他們之間的事總得說開, 所以這一次姜寶頤沒有再選擇逃避。
同姜寶頤的心緒複雜不同, 這一刻陳思聿的心裏很平靜。
“你等我一下。”陳思聿突然說了一聲。
正兀自出神的姜寶頤擡眸, 就見陳思聿快步走到一個小攤前。陳思聿素來不愛這些零嘴,但她喜歡,所以但凡他們一起出門,陳思聿都會給她買。
很快, 陳思聿便拿着一個紙袋子過來了。
紙袋裏裝的是剛出鍋的栗子,陳思聿從中拿了一把,旋即将紙袋子遞給姜寶頤。
這栗子剛出鍋還冒着熱意, 抱在懷中比手爐都暖和。陳思聿三五下剝好了幾個栗子遞給姜寶頤。
姜寶頤遲疑了一下, 并未立刻去接。
“之前你退婚時, 我們便說好的, 就算不能做夫妻,從小長大的情誼也在的。”說着,陳思聿将掌心的栗子又往前送了送。
這一次姜寶頤沒再拒絕。
陳思聿看着姜寶頤咬了一顆, 問她:“好吃麽?”
“嗯,好吃的。”甜甜糯糯的。
陳思聿便從姜寶頤面前的袋子裏又抓了一把, 他一面剝栗子,一面閑聊似的道:“在你失憶那段時間,我既高興又惴惴不安,我很怕你會恢複記憶。可現在你真的恢複記憶了,我卻非但沒有之前那麽的患得患失,反而好像終于松了一口氣。”
姜寶頤聞言,側眸看向陳思聿。
陳思聿也沒有再剝栗子,而是迎上了姜寶頤的目光:“從我記事起,我就知道我們以後會成婚的。因為覺得我們會成婚,所以從前我從未想過去維系我們之間的感情。甚至在後來,你要同我退婚時,我也一直覺得你只是在同我鬧脾氣。我自負的想,只要我好好哄一哄你,等過段時間你氣消了,你我之間又能繼續議親。卻從未想過,你我之間的問題出現在哪裏。”
從前姜寶頤覺得時過境遷的事再說十分沒意思,但今夜陳思聿既說到這裏了,她便難得問了一句:“你覺得問題出現在哪裏?”
“其一,我太過自負,我覺得我們一定會成婚,所以從未想過怎麽去維系你我之間的感情。其二,我忽略了你的感受。”
他一直覺得,他們自小一起長大,他早已對姜寶頤了如指掌了,但從未想過了解是一方面,姜寶頤的感受又是另外一方面。而在知道姜寶頤堅決要同他退婚的原因之後,陳思聿這段時間想了很多。
陳思聿望着姜寶頤,目光溫柔而平和:“如今我知道,你之所以同我退婚,是因為我們曾蘭因絮果,你不願再重蹈覆轍。寶頤,我理解你的懼怕,但我也想同你說,如今的我,已非曾同你成婚的那個我。上一次,你是迫于婚約嫁給我。而這一次,我想等你選我。”
這便是将選擇權交到了姜寶頤手上。
姜寶頤怔怔望着陳思聿。她想過很多種陳思聿會說的話,卻從未想過,陳思聿竟然會這麽說,而且他竟然還将選擇權交到了她的手上。
對上陳思聿那溫柔缱绻的目光時,姜寶頤莫名有些心悸,她當即錯開陳思聿的目光,故作玩笑問:“那若是我不選你呢?”
“那便是我做的還不夠好。”
姜寶頤:“……”
“不是,陳思聿,你是被人奪舍了麽?”姜寶頤上下打量了陳思聿一番。從前的陳思聿能說一句就不說兩句,要麽就是一開口就能噎死人,他現在怎麽突然這麽會說話了。
陳思聿自是知曉姜寶頤的疑惑,他将剝好的栗子放在姜寶頤的掌心上,又擡手揉了揉姜寶頤的腦袋:“沒被人奪舍,還有別這麽看着我。”
“哦。”陳思聿的眼神有點危險,姜寶頤便默默的将那句“為什麽不能這麽看着你”咽了回去。
兩人說開之後,陳思聿陪着姜寶頤又在街上逛了一會兒,這才送姜寶頤回府。
姜夫人沒睡還在等姜寶頤,所以陳思聿送姜寶頤回府一事,姜夫人自然也聽人說了。原本姜夫人以為,他們兩個人已經和好了,但她從姜寶頤的言語間又聽出了沒有的意思。
關于姜寶頤和陳思聿之間的婚事,姜夫人這段時間也一直放在心上。只是如今在過年,而且也沒有适當的時機,姜夫人便一直沒提這事。
今夜既是陳思聿送姜寶頤回來的,姜夫人便趁勢又說了此事:“寶頤,你當真要同思聿退婚麽?”
姜寶頤愣愣叫了聲‘阿娘’,她沒想到,姜夫人會猝不及防說這個。
姜夫人一見姜寶頤這模樣,便知她還在猶豫,姜夫人在心裏嘆了一口氣,握住姜寶頤的手:“阿娘膝下只有你這一個女兒,t而女子嫁人是一生的大事,阿娘就想着為你挑個品行俱佳的夫婿。
“但你祖父和靖國公卻為你和思聿早早定下了婚約。思聿那孩子是阿娘與你爹爹看着長大的,他品行好又是個值得托付終身的,你爹爹一直很滿意他,但阿娘覺得靖國公府後宅是非多,非手段厲害的不能料理,阿娘不想将你嫁過去,所以之前你說要退婚,阿娘便也依着你了。”
“阿娘,我……”
姜寶頤試圖開口,卻被姜夫人打斷了:“你別急,等我說完。”
“那時候阿娘總想着,讓你嫁個家宅安寧又能對你知冷知熱的夫婿。所以你和思聿退婚之後,阿娘才會帶你出門相看,但後來先是你在上香的路上失蹤,思聿托着病體四處奔波尋找線索救你,再到後來你兩次昏睡不醒時,他都在外間徹夜守着你時,阿娘和你爹爹都覺得,我們在思聿面前都自嘆弗如,更別說其他男子了。也是那個時候,阿娘就想通了。縱然靖國公府後宅是非多,但思聿能這般待你,日後你嫁過去之後,他必不會讓你受吃虧。”
這倒是實話。上輩子,她嫁進靖國公府之後,雖然那些嬸嬸們隔三差五就來她面前搬弄是非,但卻無人敢開罪她。
姜夫人又慈愛的拍了拍姜寶頤的手:“阿娘同你說這些,不是勸你嫁思聿,而是想告訴你,這世上沒有十全十美的人,也沒有十全十美的事,得知道什麽最重要才行。”
“阿娘,我明白的。”
“明白就好。”姜夫人憐愛将女兒鬓邊的碎發拂至耳後,柔聲道,“阿娘不逼你,你自個兒好好想一想,若你當真想好了要同思聿退婚,那你來同阿娘說,阿娘去替你料理一切。”
“阿娘,你……”姜寶頤神色驚詫。上次她要退婚時,姜夫人明明還将她呵斥了一頓的。可現在她竟然說,她若當真想好了要同陳思聿退婚,那就來同她說,她去替料理一切。可這會兒都正月了,而她和陳思聿的婚期定在二月十八,滿打滿算也就剩一個月多了。
“那時候阿娘怕你是在賭氣,為了逞一時的口舌之快。”姜夫人看出了姜寶頤在想什麽,她神色便鄭重了不少,“畢竟女子嫁人是一輩子的大事,沒成婚前反悔了一切還能補救,成婚之後再反悔,可就沒那麽簡單了。所以你若想退婚,阿娘會應允你,後續的事阿娘也會出面替你料理。但阿娘也得同你說清楚,這是阿娘最後一次允許你反悔。若這次你決定不嫁思聿了,日後若你再反悔想嫁思聿,阿娘是絕對不會再同意你們的婚事了。”
說完,姜夫人擡手将姜寶頤攬入懷中,輕輕拍着她的後背:“所以寶頤,你想清楚再來告訴阿娘。”
做父母的總想将最好的捧給兒女們,但偏偏兒女們的路得兒女們自己走,所以姜夫人如今也看開了。
“好。”姜寶頤應了一聲,她靠在姜夫人的懷裏,一時心亂如麻。
先前陳思聿也将選擇權交到了她手裏。陳思聿說,靖國公府會繼續籌備他們的婚事,若姜寶頤肯嫁,二月十八那日,他會帶着喜轎來接親。若姜寶頤不肯嫁,那他就再等等。
等什麽陳思聿沒說,但姜寶頤明白,無非就兩種可能——
一種是她以後嫁給他,另外一種是她另嫁他人。
先前趁着她失憶騙她成婚的人,如今突然這樣,姜寶頤還十分不習慣。結果回府之後,姜夫人竟然也将要不要成婚的選擇權交到了她手上。
姜寶頤被突如其來的這兩件事砸的有點暈頭轉向。同姜夫人辭別之後,姜寶頤回到房中來回走了一圈,便将睡的正香的絨絨搖了起來。
“絨絨,你別睡了,你快起來給我出個主意。”
睡的正香被硬生生搖醒的絨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