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章

第 60 章

入了夜之後, 上京各處都是歌舞升平,酒樓裏人聲鼎沸,各處通宵達旦的宴飲作樂, 好不快活。

醉仙居二樓的雅間裏亦是推杯換盞。

有人舉着酒盅恭維:“陳兄,聽說陳世子下個月就要成婚了,恭喜啊!”

而被恭喜的人不是旁人,正是陳思聿的父親陳敏禮。

原本還和歌悠閑打拍子的陳敏禮, 聽到好友這麽說,臉色頓時就不好看了:“別跟我提那逆子!不提他, 我還能多活幾年!”

桌上剩下幾個人頓時面面相觑, 他們知道陳敏禮同陳思聿父子不和, 但卻沒想到, 竟然不和到了這種地步。

短暫的寂靜過後,有人便出來打圓場:“陳兄,父子之間哪裏就到這種地步了,不至于的。”

說着, 對方提酒壺給陳敏禮斟滿了一盅酒。

陳敏禮一飲而盡,但卻仍壓不住胸中的怒火。自從徐玉容與他和離之後,陳思聿對他這個親生父親就跟對仇人似的, 當時他本想好好管教他的, 可靖國公卻将陳思聿養到了他膝下。

因為有了靖國公撐腰, 陳思聿對他這個父親更是态度惡劣。

他小小年紀就桀骜不馴難以管教不說, 還屢屢反駁他,弄的他在很多時候都下不了臺。那時陳敏禮對這個兒子除了失望之外,就只剩下深深的厭惡了。

明明之前都還好好的, 性子溫和人又懂事,怎麽徐玉容一走, 他就變得這般面目可憎了。當時陳敏禮一度懷疑,是徐玉容在離開靖國公府之前,同陳思聿說了什麽挑撥他們父子關系的話。以至于很長一段時間,陳敏禮曾私下吩咐門房,若有徐玉容寄給陳思聿的信件,不必拿給陳思聿,直接拿來交給他便是。

而那些信件到了他手裏自然悉數化作了灰燼。

到後來還是靖國公察覺出了端倪,因為此事将他叫去狠狠訓斥了一頓,之後陳敏禮才有所收斂。

先前陳敏禮還只是對陳思聿不滿,但幾盞酒喝下去之後,他這不滿又蔓延至了靖國公身上。

“若非我爹一味偏袒那個逆子,那個逆子如何敢同我叫板!”

靖國公越過他,直接請旨将陳思聿封為世子一事,既是狠狠打了陳敏禮臉的同時,也成了紮在陳敏禮心裏的一根刺。平日與陳敏禮一同喝酒聽曲的幾人焉能不知。

只是子不言父之過,而且靖國公的暴脾氣上京人盡皆知,所以友人們只能勸陳敏禮想開一些。

“我若想不開,只怕早就被那逆子氣死了!”陳敏禮将酒盅重重拍在桌上,滿臉的怒不可遏。他将對靖國公的不滿,也悉數算在了陳思聿頭上。

從前靖國公确守曾隔三差五的訓斥陳敏禮,但陳敏禮能感覺到,訓斥歸訓斥,他爹還是在乎他這個兒子的。可随着陳思聿越長越大,在各方面越來越優異,他爹看他的不滿就越來越多,甚至還拿陳思愆的前程,逼迫他放棄世子之位。陳敏禮一度懷疑,此事也是陳思聿在背後撺掇靖國公的,所以他對陳思聿這個兒子的不滿以至于到了怨憎的地步。

與陳敏禮交好的幾人既羨慕又同情陳敏禮。

他們羨慕陳敏禮有個少年英才的兒子,但同時又同情陳敏禮被這個少年英才的兒子一直壓着,以至于靖國公連世子之位都沒傳給他,反倒傳給了他兒子。因為在和事情,陳敏禮沒少被人開玩笑。

“陳兄啊,你們可是親父子,哪裏就到這般仇深似海的地步了!要我說,許是你們父子二人命裏犯沖。”有人試探着開口。

陳敏禮聞言看向那人。

那人捋了捋自己的胡須:“我聽說城外有個老君觀,觀裏有個道士十分擅長看這種親眷t不和。陳兄你若有空了,可去哪裏瞧瞧,看那老道可有化解之法。”

陳敏禮聞言頓時擰眉。他本想說,他從不信這些方外之人。但轉念一想,好友也是一番好意,遂敷衍應了:“行,我改日去瞧瞧。”

上元節一過就到了宋淼成婚的日子了。

姜寶頤同宋淼交好,所以這一日她早早的就去宋家陪宋淼了。原本上次她們二人聊完之後,宋淼這幾日情緒已經好多了,可今日要成婚時,她又開始克制不住的緊張起來。

“寶頤,怎麽辦?”宋淼頂着鳳冠,無措望向姜寶頤。今天可是她成婚的日子,她不想出糗的。

姜寶頤想了想,從桌上抓了一把喜糖過來,剝開一顆遞給她:“你吃顆糖緩一緩。”

“管用麽?”宋淼有些遲疑。

“管用的,你相信我。”

宋淼這才将糖塞進嘴裏。是她愛吃的芝麻糖,原本緊繃的情緒這才略微松懈下來。之後姜寶頤又拉着她說話,成功的将宋淼的注意力轉移走了。

很快,前院就傳來鞭炮聲。

原本正神色輕松在同姜寶頤說笑的宋淼倏忽間攥緊姜寶頤的手:“寶寶寶頤……”

“別緊張,你就想着是你表哥來接你出門玩兒,你跟着他走便是。”說着姜寶頤又剝了一顆糖塞到宋淼嘴裏。

宋淼還想再說話,奈何喜婆已将蓋頭替她蓋上了,宋淼只得用力抓了抓裙擺,竭力平複着心境。

姜寶頤在喜房裏看着一身喜服的陸彥寧來接宋淼時,思緒頓時又飄回了上一輩子。

上一輩子,宋淼嫁給袁旭嫁的很倉促。而且袁旭是許州人士,他們的婚事也沒在上京辦。成婚前,宋父遣人送宋淼坐船去的許州。

當時姜寶頤還曾去碼頭上送過宋淼。

但那時宋淼已經瘦的形銷骨立,原本愛笑的眼睛裏只剩下了深深的死寂。臨行前,她只拉着姜寶頤的手說:“我這一去,應當再無歸期了。我娘膝下就我一個女兒,可日後我再不能在她膝下盡孝了。寶頤,咱們相交一場,我拜托你,日後在上京多看顧我阿娘些。”

後來果真是一語成谶,宋淼于第二年冬日難産而亡。消息傳回上京時,原本就病骨支離的宋夫人當天夜裏便也跟着撒手人寰了。

而這一世,宋淼沒有重蹈上一世的覆轍,她嫁給了陸彥寧。

看着陸彥寧帶着宋淼拜別過父母出門時,站在人群裏的姜寶頤眼淚撲簌簌往下掉。身側驀的伸過來一塊帕子。

姜寶頤淚眼婆娑轉頭,就見陳思聿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了她身側,陳思聿輕聲安撫:“宋小姐成婚是喜事,別哭了。”

“我知道,我是高興。”姜寶頤接過帕子,胡亂的擦了擦眼淚。

陸彥寧是乾州人,他的親眷好友都在乾州,所以今日成婚前,他便特意給陳思聿和姜寶頤他們發了帖子,邀他們一同前去觀禮。

所以陸彥寧将宋淼從宋家接走之後,姜寶頤和陳思聿還要去陸彥寧的宅子裏觀禮。

而在觀禮時,姜寶頤又哭的不能自已。陳思聿眼底滑過一抹無奈,輕聲打趣道:“你這樣旁人會胡思亂想的。”

“旁人胡思亂想關我什麽事!”她才不在乎旁人怎麽看呢!她只是高興,這一輩子宋淼得了個好歸宿。

陳思聿被姜寶頤噎了一下,嘆了一口氣:“你別哭了,我告訴你一個秘密。”

“什麽秘密?”姜寶頤被勾起了好奇心。

喜堂裏人聲鼎沸,陳思聿便傾身湊過去,在姜寶頤耳側說了幾句話,姜寶頤眼睛瞬間撐圓:“當真?!”

陳思聿颔首,姜寶頤這才止住了哭聲。

不過經陳思聿這麽一說,她倒是想起來了。上一輩子,宋淼亡故後的第二年,袁旭出門時,好像死在了馬匪的刀下,據說死狀特別凄慘。難不成這事是陸彥寧做的?!

不過姜寶頤雖然心有疑惑,但卻并未宣之于口。

上一輩子的事就留在上一輩子好了,這一輩子的宋淼幸福安康就好了。

待喜宴散去時,月亮已經爬上房頂了,陳思聿先是将姜寶頤送回了姜家,然後才回了靖國公府。

他前腳剛回去,後腳映秋就帶着藥和書信過來了。

陳思聿曾經為了救太子韓玄臻受過傷,每年初春時節舊傷就會複發,需要喝藥調理。映秋将藥放下之後,又将兩封書信呈了上來:“大公子,這是夫人和二公子給您的書信。”

徐玉容生下的是一對雙生子,陳思聿是哥哥,他還有個雙生弟弟,名喚陳思烨。

後來徐玉容與陳敏禮和離時,帶走了陳思聿的弟弟陳思烨,并将其改名為徐思烨。雖然這些年他們兄弟二人沒在一處,但兩人關系卻極好,時常有書信往來。

陳思聿拆開信,就見徐思烨在信上說,他已經動身來上京了。

陳思聿算了算時間,扭頭同映秋吩咐:“讓人将我院中的廂房收拾出來,思烨的喜好姑姑你都清楚,那裏的布置就勞煩姑姑親自盯着了。”

“大公子客氣了,這都是婢子分內的事。”映秋忙行禮道。

陳思聿又拆開了另外一封信。那封信是徐玉容寫給陳思聿的,信中說了些關心的話,最後在末尾時,徐玉容婉轉說,他大婚她來不了上京一事。

縱然這是意料之中的事,但陳思聿在看見徐玉容這般說,他還是沉默了好一會兒,最後才将信擱置在一旁。見映秋還等在這裏,陳思聿不禁問:“姑姑可還有其他事?”

“沒。”映秋隐隐知道姜寶頤說不嫁了這事,但陳思聿沒同她說,她便只能繼續籌備婚事。映秋指了指桌案上放的藥碗,“奴婢只是想提醒公子,藥涼了。”

陳思聿聞言端過藥碗,直接将藥一飲而盡,映秋這才拿着空了的藥碗退出去了。

如今徐思烨已經在來上京的路上,他那裏就不需要回信了,陳思聿提筆蘸墨給徐玉容回信。

而姜寶頤卻并不知道這些,她成日照舊一如既往,只是随着她和陳思聿的婚期逼近,他們府裏各處也籌備起來了。

先前還十分平靜的姜寶頤看着各處的準備,心裏也突然生出了幾分怪異的情緒,她覺得在府裏悶得慌,索性便帶着紅袖和拂綠去街上逛了。

卻不想剛出門沒一會兒,就遇見了一身綠袍的葉知春。

葉知春也看見她了,遂提着藥包過來同她打招呼。兩人好歹也算是舊相識,就這麽站在街上說了會兒話。

葉知春躊躇片刻,終是鼓起勇氣道:“聽說姜小姐下個月就要同陳世子成婚了,恭喜。”

自從之前在槐安巷看見姜寶頤同陳思聿時,葉知春便知道,姜寶頤非他能肖想之人。如今聽聞他們二人即将成婚的消息,葉知春心裏雖然有些酸澀,但還是同姜寶頤道了喜。

最近姜寶頤時常聽到這聲恭喜,她便坦然受了。之後他們兩人又說了會兒話之後,姜寶頤便率先告辭了。

葉知春提着藥包站在寒風裏,目送着姜寶頤與侍女說說笑笑着走遠之後,才往槐安巷的方向走去。

而姜寶頤逛到一半時,就莫名開始心悸。

姜寶頤頓時沒了再逛的心思,結果她帶着拂綠和紅绡剛回府,靖國公府的下人就跌跌撞撞跑過來說,陳思聿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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