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章

第 61 章

陳思聿早上起床時便有暈眩感, 但他以為是自己昨晚伏案半宿所致,便既沒聲張也沒放在心上,換好官袍就去官署了。

陳思聿在官署忙碌了一早上也并無異樣, 直到午後刑部尚書遣人過來,說請他過去議事。

陳思聿便收了卷宗起身。結果他剛站起來,身子猛地晃了晃,還是勉強扶住桌案才穩住了身形。當時同僚都以為陳思聿是太累所致, 便都力勸他回去歇息。

但陳思聿仍強撐着去見了刑部尚書。

“我尋你來也無甚要事,是我聽聞陛下有意将你調去吏部任職, 所以想提前同你說一聲, 讓你有個心理準備。”刑部尚書說完, 又勸陳思聿, “你既身子不适,那便早些回府歇息。”

陳思聿雖出身顯赫,但他在公事上向來勤勉,平日部裏有事他也皆能全力以赴, 再加上他又是太子的伴讀,刑部尚書很看好他,所以剛聽說此事, 便給陳思聿透了口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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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思聿謝過刑部尚書後, 這才從堂中出來。青喧立刻快步迎過來:“世子, 要不回府歇一會兒吧?”

今日要緊的公文, 早上已經處理完了,而且從早上起,除了暈眩之外, 還伴随有眼花的症狀,陳思聿便也沒再強撐。

青喧忙将陳思聿請上馬車, 一路快馬加鞭回了國公府之後,青喧又立刻命人去請大夫。

“動靜小一些,別被祖父知道了。”陳思聿叮囑,他不想讓靖國公擔心。

青喧應了一聲,忙讓人去辦了。

很快大夫就被請來了。他替陳思聿診過脈之後,說陳思聿這是勞累過度所致,給開了藥方又叮囑陳思聿好生歇息。

送走大夫沒一會兒,青喧便端着藥碗過來了,他唠唠叨叨勸道:“世子,您下個月就要同姜小姐成婚了,您就算不為您自個兒,也該為姜小姐保重身子才是。”

陳思聿乜了青喧一眼,沒反駁他的話,只接過藥喝了。

青喧收走藥碗之後,又多嘴的補了一句:“那世子您好生歇着”,說完青喧立馬麻溜識趣的滾了。

陳思聿擡手揉了揉有些腫脹的眉心,他白日向來是不歇覺的,可不知道是不是真是昨夜伏案太久了,這會兒他仍覺得眼睛難受得厲害,索性便阖目躺在床上養神。

躺了也不知多久,外面突然傳來一聲重物墜地的聲音,陳思聿被驚醒了。

他睜開眼睛,欲向平常那樣起來時,卻發現眼前一片黑暗。最開始,陳思聿以為是入夜的緣故,可很快他就意識到了不對勁兒——

若入夜了,即便底下人不進房中打擾他,那也會将廊下的燈籠點燃。

可這會兒,他望向窗邊的方向,目之所及仍是一片黑暗。陳思聿驀的攥緊衣擺,之後他又嘗試了數次閉眼睜眼,眼前仍沒有一絲光亮,陳思聿便确定他現在看不見了。

在床畔坐了須臾,陳思聿揚聲喚了青喧。

很快青喧就進來了。見陳思聿坐在床邊,青喧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陳思聿沉聲吩咐:“去請胡院判來,你親自去。另外讓青肅進來。”

青喧先是一愣,頓時不敢再耽擱,忙快步出去照辦了。

青喧一路疾行去了胡院判的府上,卻被告知胡院判今日當值,如今人還在宮裏。陳思聿那邊不等人,青喧又問:“小胡太醫可在?”

“在的。”

“那就勞煩小胡太醫随我走一趟。”

等青喧待着胡太醫回去時,靖國公也在陳思聿房中。小胡太醫向靖國公見過禮之後,這才擡袖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然後坐下為陳思聿把脈,又細細問了些陳思聿的症狀。

陳思聿一一答了。

小胡太醫頓時犯難了。陳思聿這個樣子,表面上看着确實像是勞累過度導致的暫時失明,但他總覺得哪裏有點不對勁兒。

靖國面色肅冷坐在一旁,眉宇裏帶着毫不掩飾的擔憂,見小胡太醫面色糾結,便開口道:“還請小胡太醫直言。”

不敢确定的事,小胡太醫自是不敢直言了。他只能道:“在下瞧世子的脈象像是疲累所致的暫時性失明,不若在下先給世子開個方子,世子先吃藥,待明日家父回府之後,在下請家父一道前來回診。”

靖國公聽到這話,正欲點頭應允時,青喧卻忍不住開口了。

“先前那個大夫看診時也說我們世子是疲累所致,就給我們世子開了藥方。我們世子原本只是頭暈目眩,可那副藥喝過之後,再醒來後我們世子的眼睛就……”

“青喧,不得無禮。”陳思聿沉聲呵斥完青喧,又循聲望小胡太醫的方向道歉。

小胡太醫連連擺手:“無妨無妨,這位小兄弟也只是實話實話。只是不知道可否給我看看之前那個大夫開的方子?”

這下不用陳思聿開口,青喧便已經将方子交給小胡太醫了。

小胡太醫掃過藥方,眼底頓時滑過一抹沉重,這方子上的藥并無不對,而且若陳思聿當真是疲累所致的頭暈目眩,這方子應該能緩解才對,怎麽可能會喝過藥之後,陳思聿會驟然失明了呢?!

小胡太醫百思不得其解。沉默須臾後,見除了陳思聿之外,房中其餘衆人的目光皆落在他身上之後,小胡太醫只得硬着頭皮問:“既然這藥不管用,不若在下替世子施針試試?”

胡家有一手獨門絕技的針法頗被人稱贊。

陳思聿颔首:“好,有勞小胡太醫了。”

小胡太醫背過身取針囊時,飛快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又悄悄吐納了片刻,這才穩住心神拿着針囊轉身。

等姜寶頤聽到消息匆匆趕過來時,就見陳思聿臉上頭上都紮滿了銀針。姜寶頤腳步一頓,下意識擡手捂住了嘴。

明明之前見面都還好好的,陳思聿怎麽突然就成這個樣子了?!

陳思聿現在眼睛看不見,但幾乎是姜寶頤一進來,他原本阖着的雙眼驀的睜開,朝着姜寶頤所在的方向‘望’了過來。

只是這一次,他沒有看見姜寶頤的臉,他的眼前只有一片黑暗。

見小胡太醫在認真的為陳思聿施針,姜寶頤也不敢打擾,只得忍住心裏的驚愕走到靖國公身側,同靖國公見過禮之後,便安安靜靜的待在一旁,但她的眼睛卻眨也不眨的盯着陳思聿。

小胡太醫替陳思聿施完針之後,後背已冒起了一層細密的薄汗。

幾乎是陳思聿身上的針甫一拔完,姜寶頤便迅速走到陳思聿身側,急聲問:“陳思聿,你怎麽樣?”

“沒事,只是暫時看不見,有點不習慣而已。”說着,陳思聿擡起手來。

姜寶頤見狀,立刻将自己的手伸過去讓陳思聿握住,然後她才轉頭看向小胡太醫。

小胡太醫道:“在下先為世子施一次針,今夜暫且先觀察,明日一早,在下會随家父再過來為世子施針的。”

靖國公向小胡太醫道了謝,又命人好生将其送出去。末了,靖國公本想同陳思聿說幾句話,但一轉頭見他與姜寶頤并肩坐在一起,靖國公遂将想說的話咽了下去。

現在這個時候,比起他這把老骨頭,陳思聿更願意姜寶頤陪在他身邊。

“寶頤,你陪思聿說會兒話,祖父出去一趟。”靖國公叮囑道。

姜寶頤立刻乖乖應了。待靖國公離開之後,姜寶頤便立刻轉過頭看向陳思聿:“好端端的,你怎麽會突然看不見呀!上次你生病之後,大夫不是說了,要你平日要多注意修養身體的,你最近是不是又忙公務忙到很晚了?”

姜寶頤甫一開口,便是一頓噼裏啪啦的質問,但那質問裏卻帶着毫不掩飾的關切。

陳思聿不答話,只是握着姜寶頤的手驀的用力,姜寶頤便朝他那邊倒去。

“陳思聿,你……”

姜寶頤剛起了個話頭,就已被陳思聿抱了個滿懷,陳思聿低沉微啞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寶頤,讓我抱一下。”

姜寶頤瞬間不說話了。

驟然看不見這件事,放在誰身上誰都會十分慌亂的。可陳思聿卻一直表現的十分冷靜,但這一刻,姜寶頤還是能察覺到,陳思聿心裏其實是慌亂的。

只是這些年來,他習慣了喜怒不形于色而已。

姜寶頤的心像是被人輕輕紮了一下,她擡手回抱住陳思聿的同時,聲音裏已帶了哽咽:“陳思聿,你會沒事的。”

陳思聿應了一聲,将姜寶頤又抱緊了幾分。

但第二日,陳思聿的情況非但沒有好轉,反倒更嚴重了——

除了眼睛依舊看不見之外,陳思聿的味覺也喪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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