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章
第 62 章
胡院判甫一回府, 靖國公府的人已在胡家等着了。
胡院判只得匆匆換了衣袍,跟着他們一道過來。在來的路上,小胡太醫同胡院判說了個大概, 胡院判心裏便生出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結果到了靖國公府,為陳思聿診過脈,得知陳思聿如今竟敢連味覺也喪失了之後,胡院判心裏的預感便成了真, 他的神色頓時也變得凝重起來。
靖國公同姜寶頤也是一早就守在這裏的。
姜寶頤緊緊握住陳思聿的手,原本她想問胡院判的, 可靖國公已經開了口:“胡院判, 如何?”
“世子的脈象乍一看, 确實像是疲憊所致, 但世子卻有失明以t及失去嗅覺等症狀,依老朽的薄見,很像是中毒所致。”
胡院判這話一出,房中幾人瞬間皆變了臉色。
姜寶頤欲起身, 卻被陳思聿握緊了手。靖國公的眼底驟然翻騰起濃郁的殺氣,但他卻沒立刻發作,而是先問:“什麽毒?如何解?”
“若老朽猜的不錯, 應當是夢浮生。”
“夢浮生?!”姜寶頤接話。
“不錯, 夢浮生是南邊巫地的毒。此毒無色無味, 最開始中毒時, 人會覺得精神不濟,偶爾會渾身酸疼,很多人便将其誤以為是風寒之症, 往往會不以為意。但慢慢的,人的五感便會受損……”說到此處時, 胡院判便适時頓住了。
姜寶頤不在乎這些,她只關心一件事:“那胡院判,你快點為陳思聿解毒吧。”
“老朽醫書不精,此毒只在醫書上見過,并不知曉解毒之法。”
胡院判這話一出,靖國公搭在扶手上的大掌倏忽攥緊。而姜寶頤也急了:“胡院判,您妙手回春,若您都不知曉解毒之法,我們還能再去找誰呢!能不能麻煩您再幫忙想想辦法,或者您在哪本醫書上看過,您能不能再找一找,說不定上面有解毒之法呢?”
說着,姜寶頤便起身,鄭重向胡院判行了一禮。
“姜小姐這萬不敢當。”胡胡院判立刻站起來。
靖國公也跟着站起來,向胡院判行了個抱拳禮:“胡院判,還請你多費心。”
“國公爺,這可使不得。”靖國公戎馬半生,陛下向來都十分敬重他,胡院判不敢受他的禮。
如今靖國公這般誠心懇求,胡院判做不到無動于衷。而且陳思聿這般少年英才,若此毒不解,只怕後半生……
想到中此毒後的下場,胡院判在心裏嘆了一口氣,只得道:“那老朽再回去翻一番醫書,看能不能找到解毒之法。”
姜寶頤與靖國公立刻齊聲向胡院判道謝。
想了想,胡院判又道:“此毒既是出自巫地,國公爺不妨遣人尋一尋巫地的大夫,或許他們能解此毒也未可知。”
“好,老夫這便命人去尋。”靖國公立刻應下了。
胡院判欲離開時,卻被始終沒開口的陳思聿叫住:“胡院判留步,在下有一事相問。”
“世子請說。”
“你剛才說,中了夢浮生此毒,人的五感會受損,這種受損會至何種程度?若沒能解開此毒,最後中毒之人會如何?”
“思聿。”
“陳思聿。”
靖國公和姜寶頤同時開口。
“我只是想知道最壞的結果,也算是提前有個心理準備罷了。”
陳思聿說的十分平靜,但姜寶頤的心卻像針紮一樣的疼,她走過去,緊緊握住陳思聿的手,她想安慰陳思聿幾句,可又怕一開口會先哭出來,所以只能緊緊咬住嘴唇。
胡院判先前是刻意沒說後面的,如今陳思聿既問了,他只得如實道:“夢浮生之所以名喚夢浮生,是因為此毒一開始的症狀很像風寒,但陸續它會令人喪失五感以及渾身使不上力氣,之後中毒之人雖然頭腦清醒,但卻只能終日纏綿于病榻上……”所以此毒還有另外一個名字叫活死人。
姜寶頤瞬間被氣的直發抖。
陸續令人喪失五感,渾身使不上力氣,雖然頭腦清醒,但卻只能終日纏綿于病榻上這些症狀,單獨拎出來一個都足以聳人聽聞的,而夢浮生竟然将它們全都囊括進去了,下毒之人究竟同陳思聿有什麽深仇大恨,竟然要這般折磨陳思聿!
靖國公身上也是殺意畢現。
唯獨陳思聿這個當事人仍舊很平靜,他甚至還十分客氣同胡院判道了謝。
胡院判心裏對陳思聿十分惋惜。可他在宮中行走多年,自是知道什麽事該問,什麽事不該問,之後他以回去翻看醫書尋找解毒之法為由告辭了。
靖國公命人親自将胡院判送出去後,又殺氣騰騰站起來:“思聿,你且安心養着,此事祖父定然給你一個交代。”
說完,靖國公大步朝外走的同時,吩咐了三件事。
第一件,讓青喧将陳思聿院中伺候的人全都關起來,挨個兒問話。
第二,讓人去将他的馬鞭拿過來,另外通知府裏四房的人全去正堂等他,若有提前通風報信者,立刻拖出去打死。
第三,待四房人全都齊聚正堂後立刻封府,沒有他的命令,不許任何人離府。
靖國公吩咐完之後,外面頓時就翻了天。而房中卻靜悄悄的,姜寶頤緊緊握住陳思聿的手,她張了張嘴想安慰陳思聿的,但話還沒說出口,眼淚卻先一步掉了下來。
姜寶頤一直都知道,靖國公府幾房私下十分不和,為了利益相互攻讦是常有的事。但就算再不和,他們到底是打斷骨頭連着筋的親人。姜寶頤怎麽都沒想到,有人私下竟然會用這麽惡毒的法子來對付陳思聿!
上輩子明明沒發生過這種事的,這輩子怎麽突然就又有了呢!為什麽會這樣!
姜寶頤哭的悄無聲息,但陳思聿卻知道她哭了,陳思聿摸索着替她拭淚:“好了,別哭了。我最近這段時間也累了,如今趁着這個機會正好能歇息一下。”
這哪裏是休息了!若胡院判找不到解毒之法,那他後面會越來越嚴重的。
驀的,姜寶頤想到了一個人。
“姜思言!”姜寶頤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她立刻扭頭,高聲朝外面喊道,“來人,拿筆墨紙硯來。”
喊完之後,姜寶頤又轉過頭來,緊緊握住陳思聿的手:“陳思聿,你別怕,姜思言這些年走南闖北去了很多地方,他一定能有辦法能治好你的,你別怕。”
姜寶頤嘴上說着讓他別怕,但陳思聿能感覺到,姜寶頤比他還害怕。
“嗯,我不怕,我相信三哥的醫術。”陳思聿嗓音柔和安撫着姜寶頤。
很快,有人便将筆墨紙硯送過來了。姜寶頤胡亂擦幹眼淚,便走到桌案後提筆蘸墨開始給姜思言寫信。
姜寶頤在信中說了陳思聿的大致情況,又催姜思言盡快回京。她匆匆寫完信之後,飛快掃了一眼确定沒問題之後,便将拂綠叫進來,将信交給她:“你拿回府裏,讓二哥今日就替我将此信送出去。”
拂綠接過信之後應聲去了。
姜寶頤原本是打算要往陳思聿那邊去的,但走到一半時,她突然又止住了腳步,陳思聿中毒的原因尚未查明,他這房中的一切都要重新再檢查一遍。
但這會兒姜寶頤不放心陳思聿院中的人,索性便指使跟着她來的幾個侍女,讓她們用銀針将陳思聿房中的吃食茶盞用具皆挨個兒檢查一遍。
确定都沒問題之後,姜寶頤這才松了一口氣,結果一轉頭,就見陳思聿還坐在床邊。
姜寶頤這才反應過來,她現在還沒同陳思聿成婚呢,動陳思聿屋子她得先同他說一聲才是。
姜寶頤走過去,同陳思聿說了這事。
“無妨,你想怎麽檢查都可以。”陳思聿摸索着握住姜寶頤的手。自從他突然看不見之後,只有姜寶頤在他身邊時,他的心才能安定下來。
姜寶頤自然也意識到這一點了,她便揮手讓侍女們退下,她則坐在陳思聿身側陪他:“你這會兒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沒有。”陳思聿搖搖頭。
他們兩個人已經很久沒有像現在這樣坐在一起說話了。現在陳思聿眼睛看不見,姜寶頤想着說話能轉移他的注意力,便一直找話題同陳思聿說。
陳思聿自是明白姜寶頤的心意,便也同姜寶頤聊了起來。
靖國公在正堂那邊查下毒之人,姜寶頤隐隐聽到陣仗很大,但她信靖國公能揪出來那人,所以便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陳思聿身上。
外面風風雨雨,但陳思聿的房中卻很平靜。
姜寶頤同陳思聿聊天時,才意外發現,原本她以為很多被她遺忘的事情,陳思聿一提,她仍記得很清楚。
姜寶頤一直在靖國公府待到傍晚,如今給陳思聿下毒的兇手還沒揪出來,姜寶頤有些不放心陳思聿。可他們如今到底沒成婚,她又不好留在這裏過夜。
思慮片刻之後,姜寶頤同陳思聿道:“讓紅绡今夜留在你這裏,我明日一早再過來。”
“我又不是泥捏的,沒那麽弱。”陳思聿臉上難得露出了笑意,“不必将紅绡留下來,我院中有青喧和青肅在,足夠了。而且如今祖父正在追查下毒之人,對方就算再沒腦子,也不可能在這個時候對我再次動手,放心吧。”
“可是……”姜寶頤話還沒來得及說t出口,就聽見外面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姜寶頤立刻循聲朝外望去,難不成下毒之人找到啦?!
可房門被推開時,進來的卻是一個神色急切,風塵仆仆的藍衣男子,而那男子的面容,竟然同陳思聿有六分像。
姜寶頤看見對方,猛地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