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血統
第74章 血統
森林裏的劍氣層層掠開, 橫在狼王前的驚雷劍喧嚣肅然,幾乎只在眨眼間,劍氣躍動, 劍光閃爍躍至狼王的面前,狼王的利爪與驚雷劍的劍身一下碰觸,兩者蕩開的餘浪将四周的紅土掀翻, 一下将狼王擊退了數步。
狼王臂膀中的活屍被劍浪掃飛了出去,狼王始料未及,獸瞳裏對劍招多了幾分忌憚。
它沒有去看顧活屍,而是擡手扶住了肩上的宿聿。
“劍修來了!”墨獸喊道。
不用墨獸說,宿聿也認得出來,除了顧七還有誰有這種劍氣?
宿聿試圖從魔氣中判別顧七的位置,耳邊就聽到了破空的劍聲。
“這劍修怎麽跑到這來的!?”墨獸震驚。
宿聿卻不意外,“他是狗鼻子。”
萬惡淵衆鬼:“?”
現在是讨論這個的時候嗎!打起來了啊!
劍修從枯樹中落地, 身影在靜默間躍到了狼王的面前。
驚雷劍驟然回鞘,回到劍修手間之際,入鞘的驚雷斂去了鋒芒,劍鞘橫向掃去,與狼王的利爪碰撞。劍修靈巧地從狼王的手背翻轉,往前一伸将要碰到被狼王單手按在肩上的宿聿,而這時候, 狼王微一偏頭,朝着劍修的方向吼了一聲。
吼聲中帶着靈氣沖蕩, 劍修似乎預料到狼王的回擊。
他的劍鞘在狼王手臂上一點,整個人頓時騰空起來, 避開吼襲的瞬間閃襲至狼王的身後。
鋒利的驚雷劍聲從劍鞘中脫離,劍聲近在耳後, 宿聿察覺到劍招中殺意,所對的就是狼王暫無防備的背部。
宿聿身形稍動,在狼爪下調轉方向,看向襲來的劍氣。
面罩之下,男人的妖瞳微動,他見到出現在自己劍跡前方的少年,襲至狼王面前的劍招微停,驚雷劍驟然回鞘。
劍修收劍落地,一人一獸交手的地面已經滿是狼藉,驚雷劍回到了劍修的手中,凜冽的殺招收斂。
他微微擡頭,注意到狼王似乎沒有傷害少年的舉動,“萬一,下來。”
宿聿還等着狼王帶他去魔氣源頭,要是這劍修沒收斂住把狼王劈了。
他到哪再去找一只帶路的妖獸。
宿聿一躍從狼王身上下來,剛落地的時候,才意識到四周流動的風與魔氣的猖狂。
尤其是這兩者交戰過後,四周的魔氣似乎更肆虐了。
一道劍訣從旁邊掠出,落地的時候形成一個小型劍陣,隔絕了那些外來的魔氣。
宿聿稍頓,周遭的魔氣被劍氣隔開,靈眼能看到的東西變得更清晰起來。
顧七皺眉:“這妖獸……”
宿聿偏頭:“他是給我帶路的。”
狼王也收起了渾身的戾氣,它低着頭,獸瞳在顧七與宿聿之間轉動着,鼻尖輕嗅了稍許。
墨獸很久之前就察覺到顧七身上的詭異之處,這劍修修為不低,身上那股妖血更是奇怪,它看到狼王關注顧七的舉動,能讓狼王注意的氣息,上一個還是宿聿。
見狼王的舉動,它提醒:“這狼王在判斷,隐月狼對氣息很敏銳的,它對顧七有所反應。”
宿聿聽到墨獸這麽說,不禁看向顧七。
這劍修身上的血統,“看他就是有反應?”
“妖獸間判斷彼此靠氣味,這劍修是半妖,但不知道他是什麽妖……血統應該很高。”
墨獸:“就像狼王一聞就确定你,以及顧七能找到你一樣,妖是對氣味有明确反應的。”
或是喜歡,或是厭惡……妖最容易把态度擺在臉上了。
宿聿想到此處,鼻尖動了動,不禁往顧七的方向走近了幾步。
這人身上有味道嗎?
收劍而立的劍修沒動,只是掩蓋在面罩下的臉孔有幾分疑惑,不過見宿聿靠近,他還是開口:“此地魔氣肆虐,不宜久留,我帶你出去。”
顧七說話時,狼王的獸瞳還是盯着他。
在這人出現在它面前的時候,狼王就已經認出此人就是在啓靈城差點妨礙它帶走少年的人,而且當時這個劍修還試圖在它身上留下劍氣,一路走來它已經驅除清掃了不少少年的氣息,沒想到這個劍修還能找過來。
先前沒聞到多少氣味,可在劍修那把雷劍出鞘的時候,它從劍修身上聞到不屬于人的氣味——
脆弱的,幾乎湮滅的,甚至比少年身上的氣味更弱,卻不失兇性戾氣……強大血脈的味道。
狼王的獸瞳微動,一只充滿人味的幼獸。
而且這只幼獸身上,有它許久未見……老友的味道。
“狼王,魔氣的源頭在哪?”宿聿擡首。
狼王站在他與顧七的後方,聽到宿聿的聲音時它像是才回過神,龐大的身軀往後稍轉,強勁的風帶着魔氣迎面而來。在風塵當中,狼王露出了枯樹森林後方的景況,枯樹之中寸草不生,澎湃的魔氣之後,因戰鬥卷起的風沙似乎漸漸停下,更加清晰的景況出現在他們面前。
靈眼當中,宿聿能看到澎湃的魔氣正在前方,順着魔氣的方向往前走了幾步。
只是幾步,身邊的顧七像是察覺到什麽,一下拉住了對方,“前面不能走了。”
墨獸喊道:“前面是懸崖!”
紅土森林的深處,狼王背向二人,在它所指的位置,兩邊森林之間竟然裂開一道鴻溝。
那些數不盡的魔氣就順着裂開的溝壑深處蔓延上來,随着山間陰陰的山風,逐漸飄到更遠的地方。
魔氣的源頭竟然就在溝壑深處,宿聿聽到懸崖時稍稍一怔,怪不得他先前見到的魔氣來源至腳下的紅土,原來源頭真的在森林的下方,而且處于懸崖的深處……那懸崖深處有什麽,宿聿突然變得迫切,要确定真正的源頭,還得往懸崖下方走去。
而狼王卻在這個時候,一改常态,攔住了前進的二人。
狼王卻道:“看了,該回去了。”
宿聿:“?”
同為獸,墨獸善意地提醒:“它就帶你來看看。”
萬惡淵衆鬼:“?”
這狼王跑那麽遠的地方把人送過來,就是帶他們來看看。
狼王說完,伸手就想要去把走出幾步遠的宿聿勾回來。
察覺到狼王的動作,顧七的驚雷劍一橫,下意識地擋在了狼王的狼爪上。即便萬一對這狼王态度很好,可這獸畢竟是能從那麽多修士眼皮底下擄走人的妖獸,不能掉以輕心。
萬惡淵裏,墨獸接着說道:“看吧,我就說它只是帶你來看看。”
不見神明戳破墨獸:“你在幸災樂禍。”
衆鬼:“?”
你們兩個管住嘴吧!
宿聿卻皺眉看向狼王,直言問:“為什麽要回去?”
“下面,危險。”狼王看向溝壑,似乎早就對底下有什麽東西了然于心,“獸,別貪玩。”
危險?那這下面一定是有什麽東西。
宿聿快速思索着,是他想知道的東西嗎?
顧七的劍攔在狼王面前,而狼王一雙獸瞳卻看着顧七,見被顧七的劍攔住也不惱,宛若在看兩個不聽話幼崽。但是這個地方危險,帶他們來看過一次就算了,玩夠了就該老實回狼窩裏去。
就在宿聿思考着怎麽從狼王的手底下逃脫進入溝壑裏時,萬惡淵裏張富貴卻小聲地打破此間的寂靜:“活屍是不是不見了啊……”
對哦?活屍呢!
衆鬼才突然想起來,先前活屍被狼王甩了出去,到現在一個影都沒有。
沉雨瞳巡視四周,沒看到活屍的身影,這個活屍最粘宿聿的,一般都在宿聿十步之內,可現在他們連活屍的影子都沒看到。
這時候,不見神明開口道:“先前我看到,它被甩向那個方向了。”
不見神明所指之地,正是此時呼嘯着狂風魔氣的溝壑懸崖。
衆鬼:“!?”
不會甩下去了吧?!
宿聿聽到萬惡淵裏的讨論,靈眼範圍內,沒看到活屍的氣。
魔氣肆虐,他趁着顧七攔住狼王之際,忽然往懸崖的邊上走去。
顧七本在警惕着狼王的舉動,身邊人乍一動,他伸手去攔已經來不及。
幾步之間,宿聿已經抵達懸崖邊緣,自懸崖下方溝壑中席卷而來的風更大了,他只能伏低身體,一探頭果然看到了獨屬于活屍的氣混在魔氣當中。
衆鬼:“!”
真掉下去了!!
萬惡淵的衆鬼看到,活屍趴在懸崖峭壁間,正逆着風往上爬着,見到懸崖邊的宿聿,它還擡起一只手搖了搖,發出了短促的吼叫。
沉雨瞳問:“它在說什麽。”
張富貴:“它在學狼叫。”
活屍的狼叫聲似乎在風聲中惟妙惟肖,顧七靠近時一下就認出了下方的活屍。
宿聿皺眉,想往前時,聽到了耳邊的聲音。
“風聲不對勁。”顧七微微閉眼,側耳聽向四周。
狼王這才想起來不久前它好像是把什麽東西丢了出去,明白了幼獸不回去的原因,準備把下方的活屍撈上來,只是它剛往前一步時,懸崖周遭的風在無聲中驟然加速,底下的魔氣突然湧起,兩人一獸所在的懸崖邊緣在狂風魔氣中突然崩裂!
崩裂突如其來,落腳的地方随同着四周的狂風碎裂湧去。
顧七只來得及拽住了宿聿的衣服,正想操控驚雷劍禦劍而起時,來自四周詭異的魔氣卻驟然襲向他們,風力迅猛,驚雷劍還未出鞘,四周的風像是被擠壓着,像是一股巨力,卷着他們往下摔去。
下落的過程中,宿聿在狂風中睜眼,看到了懸崖峭壁間的陣紋。
……此處懸崖竟然有禁制陣法!?
“怪不得活屍那小子沒跳上來!”墨獸驚喊道。
陷入陣法狂風中他們完全沒有逆風上行的機會,宿聿睜不開眼,他們被卷入了懸崖下的深縫裏。顧七的驚雷劍在溝壑壁上劃開長長的一道,緩解他們下墜的沖力,但只是片刻緩解,此地的陣法很強,驚雷劍的緩沖解決不了問題,他們還是在風中持續地往下墜。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等到宿聿反應過來的時候,他被人抱着,摔落在地。
風聲的呼嘯飒然而止,原以為的疼痛沒有到來,宿聿剛睜開眼睛,就發現身下似乎壓着人,他正想動,發現後者扶住他的後腦勺,他被按在對方的肩上,似乎被保護着。
宿聿正想動一下,鼻尖蹭到對方的臂膀上,有濕潤的東西沾到他的唇齒。
他微微一舔,唇齒間卻有一股腥味。
以他的身軀摔下來受傷是常事,只是宿聿發現,這血似乎是來自抱他之人的臂膀。
顧七身上的衣物有些狼狽,到處都是割破的痕跡,修為到他這種境界,已經很難有外物能傷到他的身體,可在剛剛魔氣陣法中,他身上卻有幾處地方被割傷了。他正思索着,卻被突然闖入鼻尖的血味掠走了心神……這人流血了。
血味闖入顧七的關竅,他擡手正欲封死穴道。
而這時候,對方的手卻按在他的腰腹間,摸索着往上爬,顧七按住宿聿肩膀的手頓然一僵。
只見少年低着頭,在他受傷的臂膀上嗅了嗅。
兩人的距離靠得極近,近到顧七能看到對方鼻尖微微一動,臉上沾着血,唇邊有被擦開的血跡。更近一點,呼吸恍若可聞,顧七的喉間不禁動了動,他聞到近在咫尺,少年身上的氣息,有血液的腥甜,更有一種說不出的,像是少年本身的氣味。
顧七妖血贲張間心跳快如擂鼓,他的手抵在少年的額間,“你在幹什麽?”
宿聿微微蹙眉,仔細辨認:“你讓我聞聞。”
顧七的血有點腥味,絲毫沒有別的氣味。
宿聿嗅了半天,确定他對高血統的半妖血沒有任何反應。
而就在這時,男人的手卻兀地伸到了宿聿的衣領後處,一下将宿聿拉遠。
宿聿只覺人被往後拽了一下,鼻尖的腥味離他而去,回過神的時候,就已經跌坐在了地上。
下一刻,一個面罩戴在了宿聿的臉上。
男人聲音微沉:“坐着別動。”
宿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