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最好的複仇方式

最好的複仇方式

很快,“三兄弟”來到京城最大的酒樓——雲陽樓。

這裏早已人滿為患,柳玉書大手一揮,斥巨資訂下三樓的天字包廂。

店夥計一聽,麻溜帶三人上樓,很快上滿一桌珍馐,柳箬立即大快朵頤。

秦晚順勢道:“你先退下,沒有叫,別進來。”

等夥計離開後,秦晚看向柳玉書:“二表哥,蕊娘和蘇盛有什麽恩怨?”

柳玉書長嘆口氣:“說來也是可憐,蕊娘原本是江南女子,家裏從商,開的正是酒樓,生意很是紅火,一年前,舉家來京城,想要大展宏圖,結果蕊娘爹娘去順天府報備時,剛好被閑逛的蘇盛撞見,等酒樓開業後就打發小厮搶地契和營業許可,蕊娘爹娘不同意,蘇盛就找了一幫人将其活活打死,為了避免洩露,直接一把大火,燒了蕊娘滿門。”

柳玉書喝了口茶水,繼續道:“幸虧蕊娘帶丫鬟去鄉下探親,這才躲過一劫,等回來看見後,立刻就跑去順天府前擊鼓鳴冤,但是查出的結果是不小心有人碰到燭火,蕊娘當然不信,就私心打聽,總算聽到只言片語,又去找順天府,府尹不厭其煩,讓她拿出證據說話,之後不了了之。之後蕊娘想着,先想辦法生存下來,結果錯過官籍最佳補辦時間,只能淪為流民,無奈之際才進煙雨閣。”

說完後,柳玉書不禁感慨:“說來那蕊娘運氣真好,大半個月前,大理寺卿的公子段司舟出門踏青,碰巧在田園扒出碎屍,順藤摸瓜查到蘇盛頭上,又将他這麽多年所作所為全部扒了出來,不多不少,整整47條人命,其中關于蕊娘的線索最是詳盡,總之,那可憐姑娘總算為家人平冤昭雪。”

秦晚心道:這世上哪有那麽多巧合呢,一切不過是算計人心的把戲而已。

笑了笑:“這麽說,蕊娘運氣确實很好,那蘇盛呢,最終怎麽判的?”

說到這個,柳玉書很是唏噓:“原本判的斬刑,但那吏部左侍郎一早便親自跪到陛下面前,以降官三級為代價,硬是改了流放苦寒之地,蕊娘氣哭,要和蘇盛拼命,吏部左侍郎當場給蕊娘跪下求饒,說他就一個獨子,求對方饒了性命,并承諾将半數身家給蕊娘賠罪。”

柳箬此時也憤慨不已:“47條人命,降官三級就饒了?”

秦晚苦笑:“聖旨都下了,蕊娘一介平民,能有什麽辦法呢?她只能同意。”

柳玉書點頭:“沒錯,在場所有人都勸蕊娘,可她不聽,直到大理寺卿搬出聖旨,讓她見好就收,莫要貪心,否則只能白白賠上性命,蕊娘這才消停,接受了蘇大人的好意,失落離去。”

柳箬“哼”了一聲,沒再說話,繼續享用美食。

秦晚看了一眼柳箬,狀似不經意提起:“那蕊娘今後有何打算呢?”

柳玉書搖頭:“誰知道呢,不過,我更關心的是另一件事。”

秦晚佯裝疑惑:“哦?”

柳玉書露出笑容:“蘇大人降官三級,還被調離了吏部,姑父再不會被司務為難,升官的事情,妥了。”

聞言,柳箬立刻停下夾菜的手,滿臉驚喜:“對呀對呀,原本那吏部司務大人不就是仗着左侍郎的舅舅才敢大放厥詞,現在好了,姑父的危機直接解除!”

秦晚低下頭去思索,久久,才恍然大悟地擡起頭:“還真是這樣,那我可得好好感謝感謝蕊娘,咱們待會兒去趟煙雨閣,打聽她的去向如何?”

聽到“煙雨閣”,柳箬兩眼放光,也不吃了:“好啊好啊,我們現在就去吧,遲則生變啊!”

柳玉書無語地看向柳箬:“我和表妹還沒吃……”

秦晚當即道:“好,現在就去,等蕊娘離開,再想打聽就晚了。”

柳玉書立刻改口:“好,現在就去。”

柳玉書結過賬後,先行走出酒樓,叫了馬車。

再次來到煙雨閣,只見門口挂着“恕不接待”的牌子,柳玉書卻直接上前敲門。

開門的夥計正是六子:“原來是兩位柳公子和秦公子,今日大家為蕊娘送行,不營業,您幾位明兒個再來?”

柳玉書上前:“可以同蕊娘說幾句話嗎?”

六子猶豫,卻聽裏間傳來一道溫柔的聲音:“讓他們進來吧。”

是蕊娘的聲音!

六子當即讓開。

踏入煙雨閣,秦晚第一眼便看到依欄而靠的蕊娘,神色看似平靜,卻帶幾縷憂絲。

見到三人,蕊娘起身見禮,唇角輕揚,以示歡迎。

柳玉書讓六子自行忙碌,自己則走到蕊娘身邊,回了個拱手禮:“姑娘今後有何打算?”

蕊娘道:“多謝柳二公子慰問,我想把爹娘的酒樓重新經營起來,再沒有其它想法了。”

柳箬忍不住插嘴:“那蘇盛呢,你不恨了嗎?”

提到那個名字,蕊娘眼角一濕,嘴裏卻道:“恨啊,可是我沒辦法,聖旨已下,與其舍命,不如幫爹娘實現心願。”

柳玉書連忙拉住柳箬,又瞥了一眼秦晚,對蕊娘道:“你有什麽需要幫助的,盡管找我,能幫得上的,定當盡力。”

蕊娘又是一番感謝,一時無話。

秦晚開口:“表哥表弟,能讓我同蕊娘單獨說兩句嗎?”

柳玉書點頭,帶着柳箬離開。

秦晚指了指欄杆旁的凳子,示意蕊娘坐下,她自己也坐了下來,認真問道:“你認命嗎?”

蕊娘苦笑:“我就是一普通平民,不認命又能如何呢?”

秦晚放低聲音:“可是一個月前又有誰能想到,區區青樓女子,就能憑借一己之力将正三品官員的嫡子拉下水呢?”

蕊娘瞳孔驟縮:“你,你怎麽……”

仔細看向秦晚的脖子,蕊娘眼淚唰地往下流,當即就要起身下跪。

秦晚伸手制止:“不要聲張。”

蕊娘這才坐回,立即擦幹眼淚,放低聲音:“真的是你。”

對此,秦晚絲毫不意外,畢竟,“泰公子”臨走前故意當着蕊娘的面仰頭喝水,就是為了讓她發現端倪。

秦晚笑道:“你倒認得快。”

蕊娘繼續放低聲音,語态卻十分恭敬:“恩公一言一行,銘記于心,未曾敢忘,若不是最後無意間一瞥,我至今也不相信,恩公竟然是女子!”

秦晚:“所以,你認命嗎?”

蕊娘端正姿态,雙手疊放于大腿之上:“恩公有何指教?”

秦晚道:“三條路,第一,托關系找人讓他出意外身亡;第二,花錢請殺手暗殺他;第三,做女官,往上爬,獲得權柄,光明正大殺了他。”

蕊娘兩眼放光。

秦晚補充:“每一條路都不好走,尤其是第三條,你要付出的,會遠遠超出想象。”

蕊娘沒有回答,試探性地問道:“恩公希望我走哪條?”

秦晚唇角微彎:“我看中的人,果然夠聰明,可你問錯了,不是我希望你走哪條,而是你選擇走哪條,問我如何安排!”

蕊娘面露錯愕。

秦晚繼續道:“不管你選擇哪條,都可以成為我的人,只是效力方式不同,所以,你願意嗎?”

蕊娘點頭:“我願意,為恩公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想了想:“我想選擇第三條,我要光明正大的殺了蘇盛,告慰親人在天之靈,我還想進司樂學習舞蹈,最終創造出屬于我的舞樂!”

蕊娘聲音雖小,可語氣堅定,甚至還隐隐帶有一絲興奮。

秦晚知道,她賭對了!

打定主意,蕊娘沉思之際,說出困境和打算:“只是,我并非朝廷官員之女,無法考取女官,以前爹爹知曉我心意,想多掙些錢,再去地方上捐個小官,好讓我獲得考女官資格,現下只能先當宮女,之後轉考女官,不過需要的時間更久些。恩公放心,我會努力學習知識,争取兩年後入宮,只是不知恩公姓甚名誰,家住何方,好叫我在附近找個住所暫時安置下來,也方便和恩公交流。”

秦晚搖頭:“有更好辦法,你往後也不必同我過多來往,權當互不相識,日後若有需要,我會想辦法聯系。你只需記住我叫秦晚,叫我晚晚吧。”

蕊娘好奇:“不知恩,晚晚有什麽辦法?”

秦晚道:“蘇盛流放那日,你去城外等,見到蘇大人就跪下,求她幫你獲得考女官的資格,以全父親生平夙願,記住,只管哭,越慘越大聲越好,不要針對蘇盛,就當他不存在!”

蕊娘驚訝:“這能行?”

秦晚聳肩:“不妨一試,如我所料不錯,那蘇大人很可能會當場收你做義女,你就答應。”

見蕊娘似乎有些抗拒,秦晚便多解釋了兩句:“蘇大人願意為了兒子給你下跪,還給半數家財,可見其重視程度。亦能看出蘇大人能力出衆,否則也不會僅降官三級就換蘇盛流放,要知道,這個案子影響甚大,陛下不可能全然忽視民怨!那麽只剩唯一的解釋,陛下更看中左侍郎的才能。如此,将來蘇大人必有崛起的機會,甚至還能幫兒子争取到免罪機會!”

“你想要複仇,最佳捷徑就是培養和蘇大人之間的父女情,甚至進宮後也能成為其助力,這樣,他才不會總是念着那個壞事做盡的兒子,如果你更精明,蘇大人甚至有一天會為了你抛棄那個兒子!”

“你明白嗎蕊娘,最好的複仇方式就是奪走那人最大倚仗,蘇大人,就是那個倚仗,你要利用優勢,盡可能去讨好對方,争取父愛,就像你俘獲蘇盛的貼身小厮那般!”

還有一句話秦晚沒有說,那便是蕊娘成為仇人之父的義女後,會日日受煎熬,而這,亦會成為其日後晉官最大的動力,蕊娘會不斷向上爬,而爬得越高,日後對秦晚的助力就越大,甚至會成為她隐藏最深但最鋒利的刀!

可以說,從蕊娘選擇複仇開始,就早已注定成為她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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