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秦姑娘果真了得!
秦姑娘果真了得!
蘇鴻先是一怔,眼神不經意間掃過四周,快步上前,将蕊娘扶起,溫聲道:“你這是做什麽,有什麽心願盡管說,只要老夫能做的,定盡量相幫。”
蕊娘起身,後退兩步,用袖口擦去眼淚,擡眸,一臉堅定:“父親一直希望民女能跳出天下間最好的舞蹈,求蘇大人幫民女争取一個能參加女官考核的機會,民女想考司樂,以期他日能在父親墓前跳給他看,可民女一介平民,是沒資格考的!”
蘇鴻頓時愣住,就這?這姑娘大費周章請來百姓給他施壓,又說得那般視死如歸,他還以為對方心中不甘,在耍什麽對盛兒不利的陰謀呢,原來就是想要個考核資格,和陛下提一下就……
等等!
蘇鴻突然意識到,這或許是個好機會,若是有朝一日蕊娘因他恩惠而考上女官,再以受害人和親人的雙重身份在陛下面前原諒盛兒并求情,兒子便能免罪回京!
思及此,蘇鴻連忙拿出十分真誠的語氣道:“好,我收你為義女,從此,你便有了參加女官考核資格!”
雖然一切發展如晚晚恩公所料,可當事情真的發生後,蕊娘依然覺得不可思議。
畢竟這般大人物,區區女官考核資格對他來說,不過是動動嘴皮的事,根本沒必要收她做義女。
見蕊娘不說話,蘇鴻微微皺眉:“怎麽,你不願意?”
蕊娘像是被驚喜砸中,連忙跪下磕頭:“女兒蘇蕊娘,拜謝義父大恩!”
*
秦晚三人跟着百姓們一起回城,三兩成群正在讨論這件事。
“蕊娘真有孝心,寧願舍棄蘇府賠償的半副身家也要完成亡父心願!”
“可不,那是我們這輩子都掙不到的銀錢啊。”
“話說回來,大官的兒子就是好啊,殺了47條性命,都能好好活着,我們老百姓的命,真就不是命呗!”
“誰讓人家有個好父親呢,堂堂三品大員,為了保畜生兒子一命,連平民都跪,還行那樣的大禮,你見過?”
“也是,而且我聽說那蘇大人是個好官,經常接濟百姓,他當時哭着跪下時,當場就有不少人出面求情,剛開始那個蕊娘還不識好歹,後來在大理寺的勸說下才勉強同意,真不知道有啥好拒絕的,那可是享用不盡的榮華。”
“是呗,就算再不甘,家人也活不過來,還不如連着那份好好活着,總比我們日夜苦幹才勉強糊口來得好。”
“如此一想,那47條命也算沒白死,我可聽說蘇大人給所有受害者家人置辦田産地産,還額外給一大筆錢做補償呢,以後怕是錦衣玉食,享用不盡喽,真羨慕。”
聽着這些底層百姓的肺腑之言,秦晚一時感慨。
要不怎麽說還是現代社會好呢,人們不會輕視生命,就算沒權沒勢,也能好好活下去,只要努力,就能維持溫飽,也有機會實現人生價值,而不是像這樣,蕊娘明明被權勢所壓,親人無辜枉死也沒辦法求得真正公道,旁觀者卻慶幸錦衣玉食更重要,偏偏無法對其心生埋怨,因為,百姓的日子,真的不好過。
她一定要想盡辦法回家!
想到這個,秦晚下意識看向柳玉書,四目相對,對方一驚,立即縮回眼神,再不敢看她。
秦晚:“!”
啊啊啊!
這麽明顯的喜歡,她早先怎麽就沒發現呢,大意了啊大意了!
柳玉書避開秦晚眼神後,轉而問柳箬:“接下來咱去哪兒玩耍?”
又裝作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問秦晚:“還是你想回秦府下棋,我剛好今兒個沒事,可以陪你一天。”
那眼神十分澄澈,看上去沒有絲毫不對勁,可秦晚還是從他捏緊的拳頭中,看出了一絲緊張。
秦晚:“!!”真的是,一旦發現某個事實後,任何細節都是佐證啊!
秦晚婉拒:“不了吧,今日有些累,想回家休息一天,咱們改日再約吧。”
柳玉書立刻緊張道:“是哪裏不舒服嗎,要不要我幫你請大夫?”
秦晚搖頭:“不用,就是前兩天棋下多了,腦子有些累,想休息放松放松。”
柳玉書肉眼可見地松了口氣。
柳箬卻道:“既然腦子累了,咱就去做些不需要動腦子的事呗,比如去煙雨閣看姑娘跳舞!”
柳玉書立刻點頭:“是啊,訂個包廂,咱們吃酒聊天,再招兩個姑娘撫琴彈奏,不想聽了,就叫夥計來給咱們說說京城最近的八卦趣事。”
柳箬道:“是啊是啊,若趙大哥也在,咱們就一起玩耍,豈不美哉?”
秦晚:“……行,那就去吧。”反正回府後也要面對柳絮的追問,還不如就去煙雨閣待着,指不定誰能給她提供靈感想出主意呢。
此刻離午時尚有一段時間,去早了煙雨閣也沒開門,三人晃悠悠走過去,依然還剩半個多時辰才營業。
索性蹲在門前,邊聊天邊等。
煙雨閣其實早已營業,但只對長期顧客開放,就如此刻天字七號包廂內,趙七早已聽曲多時。
一曲散,他揮了揮手,莺歌姑娘恭敬退下。
與此同時,六子上前兩步:“公子,接下來您要招哪位姑娘?”
趙七按了按太陽穴,很是疲倦:“不必,說說蕊娘吧。”
六子見狀,立刻上前給趙七按摩,并在其耳邊低聲細語,将這段時日內觀察到的情形說了。
剛開始,趙七一副懶散模樣,可愈到後面愈驚訝,神情也變得嚴肅起來,等聽完城門口的事情後,整個人定在原地,六子喚了半天才反應過來。
“六子,你再同我仔細說說,那日三司會審後,煙雨閣準備給蕊娘送行,期間柳兄三人來了,來了之後,他們分別都做了什麽,不要放過一絲細節!”
六子不明白趙七為何要問這個,不過還是仔細回憶:“因着公子讓注意蕊娘動向,小人便時刻往她身邊湊,那日三司會審後,大家提議給蕊娘送行,可蕊娘似乎沒什麽興致,倚欄而坐,這時傳來敲門聲……”
趙七手指不自覺敲擊桌面:“你的意思是,秦小兄弟和蕊娘說過話後,蕊娘一改頹靡,直接振奮起來,之後也不再提重開酒樓的事情,再就是早先城門口給蘇鴻下跪,求他全了考女官的心願,接着被蘇鴻收為義女?”
六子點頭:“公子如此陳述,難道懷疑這一切和秦公子有關系?”
趙七沒有回答,反而問出另一個問題:“花魁争奪賽那日,有沒有人曾找過蕊娘?”
六子下意識搖頭,搖到一半突然頓住:“啊有的,想起來了,那日小四收到一位泰公子給的兩塊銀子賞錢,和小人炫耀來着,他說,泰公子傾慕蕊娘,他給引薦道老鸨媽媽跟前,泰公子用兩袋銀子獲得見蕊娘半個時辰的機會。”
趙七:“那位客人長什麽樣?”
六子搖頭:“我怕小四覺得小人有意打聽客人模樣,就沒細問,需要去問問嗎?”
趙七點頭:“快去快回。”
六子連忙退下,很快跑回來:“皮膚黝黑,很粗糙,穿的是暗灰色直身,還戴了小帽。”
趙七了然:“果然是她!”
六子卻一頭霧水。
趙七道:“下次再見到秦小兄弟,帶她來見我,你先下去吧。”
六子恭敬退下。
包廂內恢複寧靜。
趙七朝虛空喊了句:“東至!”
很快,窗戶傳來動靜,卻不見人影。
趙七道:“去蘇府查查。”
窗戶動靜消失,包廂再度恢複寧靜。
半個時辰後,東至回到天字七號房,帶來關鍵消息:“蘇盛的貼身小厮想娶蕊娘,被蘇大人亂棍打死。”
趙七恍然:“竟是如此,難怪那日要阻止我競拍花魁之夜,那秦姑娘果真了得!”
東至一愣:“竟也是姑娘?”
趙七突然正色道:“東至,我想再試一次,争個建功立業的機會,你願意幫我嗎?”
聽到這話,東至又是一愣,不過很快跪了下來:“生死相随!”
趙七:“不問問我為何突然又起念頭?”
東至聳聳肩:“這有什麽難猜的,蕊娘身為無權無勢的青樓女子,尚且能撼動吏部左侍郎家的公子,做成王爺都不能做的事情,我家王爺又有什麽理由在這自怨自艾呢?”
趙七笑了:“知我者,東至也!”
東至離開後,趙七仔細回憶起秦晚這個人,印象最深的,當屬“泰公子”那個造型,當時他想,一個姑娘,好端端的非要扮那麽醜作甚,還和一群大男人一起看花魁争奪賽,不過也就好奇那麽一會兒。
再然後,就是第一眼見到對方的情形,當時他正在換衣服,突然門被撞開,見到女扮男裝的她,第一念頭竟然是對方觊觎他的美色,想要輕薄,心中升起不悅,不過很快被證實想多。
之後,就沒啥印象了。
如果當初知道她是這般聰慧神奇的女子,怎麽也要結交一二,希望日後還有機會!
念想間,敲門聲響起。
“公子,兩位柳公子和秦公子來了,不過柳二公子堅持要自己訂包廂,柳小公子不樂意但被前者攔下,兩人吵了起來,小人沒尋到機會邀約,只好先來報。”
趙七應了聲:“我親自去。”
說着,趙七拿起桌上白狐面具戴上。
踏出房門。
行至樓梯口,争論聲漸大。
“小弟,你別胡鬧了好不好,晚弟不習慣和陌生人同待一處,上次差點走丢你忘了?”
“那是二哥你小題大做,表哥只在附近閑逛,很快就回煙雨閣了好吧。行,既然我們意見不一,問表哥,表哥你說!”
趙七微微偏頭,就看見躲柳家兄妹很遠的秦晚,她靜靜站在樓梯口,直到柳箬下去拉她,這才無奈跟上:“不如你們二人去趙公子的包廂玩耍,我自己休息休息?”
“行!”
“不行!”
柳家兄妹同時開口,卻是相反意見。
見秦晚嘆氣,正要開口說什麽。
趙七适時出現:“沒想到趙某的存在,竟讓三位如此為難。”
三人齊齊望向趙七。
柳玉書連忙迎上去:“趙兄誤會了,晚弟最近有些疲累,她……”
不等柳玉書說完,柳箬迫不及待開始反駁:“只要趙大哥能讓表哥自行休息不就行了。”
趙七卻只看向秦晚,語态誠懇:“秦兄弟,趙某誠心相邀,你可願意?”
秦晚沉默。
就在趙七以為她會拒絕的時候,後者總算開口:“不知趙公子棋藝比起二表哥,如何?”
趙七頓了頓,瞥了眼柳玉書,而後道:“略勝一籌,若秦兄弟需要指導,趙某樂意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