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世間最殘忍的
世間最殘忍的
為了更快痊愈,秦晚積極喝藥,起床後還躺在院中悠閑曬太陽,吃着玲兒喂到嘴邊的點心,不做任何思考。
自穿越以來連續緊繃的思緒,總算得到放松,秦晚想好了,以後要勞逸結合,就算思慮,也不會一次回溯太多“定次”時間,畢竟精神上會吃不消。
還有,之後把鍛煉身體納入日常規劃,讓自己更加飽滿健康地面對未來。
吃完點心,秦晚開口:“玲兒,再幫我拿些水果來吃。”
玲兒應了聲,退下。
等端來果盤的時候,還帶來一個消息:“小姐,剛聽府中下人議論,柳二公子在秦府前徘徊許久不曾離去,想是擔心小姐,要不要請他進來?”
秦晚立刻擺手:“不用,大夫說了,我現在需要休息。”
病好前她不想再細思如何解決婚姻的事情,更不想見柳玉書。
玲兒說了聲“是”後便不再說話,一心給秦晚喂水果。
結果秦晚吃着吃着,還是遠遠看見柳玉書的身影。
得,她的意願根本就不重要!
秦晚忙正襟危坐。
柳玉書快步走過來,看見秦晚如此虛弱模樣,眼神中露出一絲心疼:“晚晚,你怎麽不進屋休息。”
秦晚起身欠了個禮,複又坐下,敷衍道:“多謝二表哥關心,出來曬曬太陽,能好得更快,二表哥尋我何事?”
柳玉書見她如此客氣疏離,心中有些不快,但顧及病人,到底沒說什麽:“剛從煙雨閣回來,就想來見你。”
秦晚這才想起今日約定:“竟一時給忘了,二表哥可同趙兄表達了無法赴約的歉意?”
“給忘了”這三個字取悅到柳玉書,以至心中不似之前那般憤怒:“說了,還同他告別,日後再也不踏入煙雨閣,我與他緣分已盡。”
秦晚眨了眨眼:“為什麽,你和他不是多年好友嗎,他的包廂都任你進。”
柳玉書道:“我答應父親,日後努力考取功名,建功立業,再不厮混,入煙花之地,晚晚,我要為……”
秦晚頭又開始疼,索性打斷施法:“可是,進煙雨閣和厮混并無聯系啊,我同箬妹也進了,難道二表哥覺得我們是在厮混?”
柳玉書連忙搖頭:“不不不,只是閑暇之餘放松。”
秦晚挑眉:“那不就得了,就算你與趙兄只在煙雨閣內結交,偶爾還是能去找他下棋對弈,把酒言歌,怎就厮混了?二表哥你突然和人絕交,就沒想過趙兄該有多傷心嗎?”
柳玉書一愣,心情複又不爽利起來:“你可知,他早就察覺箬兒是女子并愛慕于他,可他什麽都沒說,也從不搭理,直到今日箬兒和他表白心意,無情拒絕,叫箬兒難堪。”
秦晚頓了頓:“那你覺得趙兄能說什麽,早些日子主動戳破箬妹身份,然後說‘你不許愛慕我’?那樣才是給人難堪,他什麽都不說,是出于保護女子情面的心思,不搭理是顯露拒絕的态度,箬妹深陷情思無法自拔,看不出來而已。在箬妹表達心意後無情拒絕,也是為她考慮,世間最殘忍的,是先給人希望,再将人踹下深淵,那才是永劫不複!”
見柳玉書發愣。
秦晚繼續:“二表哥,你可曾想過,為何趙兄在外從不以真面目示人?為何願意在你和你帶去的朋友面前摘下面具?又為何只同你在煙雨閣結交?你就從未想過,也許他是遇到什麽難處嗎?否則好端端的,又才華出衆,也不沉溺美色,緣何整日整夜流連煙雨閣?”
“連我這個只見過他幾面的人都想過,你肯定也想過吧,既然想過,為何不能設身處地體諒一二,只因箬妹被拒就內心生怨,多年友誼對你來說,就如此一文不值嗎?”
最後總結:“二表哥,你太過分了!”
柳玉書被秦晚不留情面的話說得久久無言。
臉紅了一陣,又白了一陣,最後脫口而出:“可他也早就知道你是女子,還盡心盡力教你下棋,邀約再續,顯然對你圖謀不軌,朋友妻不可欺的道理他不懂嗎!”
秦晚笑了,譏諷之态盡顯:“我與趙兄滿打滿算只見過兩面,沒有任何逾矩動作,他對我亦是禮貌周到,倒是二表哥你,姑且不論你我婚姻,退一萬步說,就算他愛慕我又如何,你在擔心什麽呢?”
“承認吧,你是認定自己比不上對方從而自怯,以至心生怨妒,二表哥,你根本配不上趙兄的友誼!”
說完這句話後,不給柳玉書反應機會,秦晚即刻起身告辭:“大夫讓我多休息,避免多思多慮,剛說多了,我有些累,先回房,二表哥自便,不送。”
等回到房間,秦晚從窗口瞄了眼失魂落魄離開的柳玉書,狠狠松了口氣。
剛被那樣下面子,接下來幾日,柳玉書應該不好意思再登門了吧,可叫她喘口氣,好好想想。
對于趙七,秦晚确實很同情,她從來沒見過設身處地為別人考慮至此的人,還是古代男人,這很難得,恐怕自身也經歷過不少絕望時刻。
不過,同情歸同情,她也沒打算私下聯系,雖然對弈起來确實很爽利,能學到很多,可對方秘密太多,牽扯過甚恐陷麻煩,不利于她的目标。
再說柳玉書,走出秦府後,腦中全是秦晚嘴角譏諷的笑容和趙七最後的話語。
不知不覺竟又走回煙雨閣,發呆許久,正欲踏入,被門前的六子攔下:“柳二公子何事?”
柳玉書猶豫片刻:“趙兄在嗎?”
六子嘴角輕扯:“他不在,而且公子同我說過,日後天字七號包廂,不再對您和您的朋友開放,請您也不必再尋他,還有,公子讓我提醒您,別忘了許下的諾言,再不要踏入煙雨閣。”
柳玉書苦笑:“我知道了,請你轉告他,我會遵守,還有,幫我同他說聲抱歉。”
六子面無表情點點頭:“我會的,對了,且稍後片刻……”
轉身跑回煙雨閣,很快出來,手中拿了個大包裹:“既然遇到,柳公子就帶回去吧,叫我不必再費心尋您住處。”
柳玉書問:“是什麽?”
六子:“公子送的,新婚賀禮!”
柳玉書接過,打開一看。
是一副玉石棋子和兩幅棋子,入手溫潤,顯然價值不菲,除此之外,還有一本書籍,每一頁都畫了棋譜,旁邊還有批注,是趙七親手所著,墨跡未幹,顯然是新鮮出爐。
剎那間,柳玉書淚流滿面,嘴裏喃喃:“晚晚說得沒錯,我果真配不上趙兄的友誼。”
六子見柳玉書這幅模樣,這才好受些:“雖然我不清楚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麽,但公子一向待你如知己,從未做過對不起你的事情,這是所有人都看在眼裏的。”
柳玉書抱着包裹,跌跌撞撞,等回到柳府,天色已晚,還不小心撞到柳宏逸,後者皺眉:“怎這般恍惚,發生何事?”
柳玉書強打精神:“父親,我無事,先回房了。”
柳宏逸卻叫住他:“你手中拿的是什麽?不是讓你給晚晚買金銀,莫非又出去厮混,買了些不三不四的東西回來?”
柳玉書搖頭,“不是,首飾已買,我懷中的,是朋友送的新婚賀禮,一副棋盤。”
柳宏逸點頭,卻是拉住兒子胳膊,堅持問:“那你為何如此?”
柳玉書突然忍不住抱住父親:“今日同一多年好友絕交,可他不僅沒怪,還給我準備賀禮,父親,我做人是不是很差勁?”
柳宏逸拍了拍兒子的背:“無需妄自菲薄,好好努力,我兒自不比任何人差!”
柳玉書松開父親,跪下磕頭:“多謝父親信任。”
柳宏逸欣慰地笑了:“我兒真是長大了,對了,你知道箬兒去哪了嗎,從下午起就沒見到她。”
柳玉書一驚:“小妹沒回府?”
柳宏逸搖頭。
柳玉書忙道:“我知道,現在去尋。”
說着,将包裹和懷中的金銀首飾全部交給小厮,轉身往外跑。
柳宏逸看着兒子的背影,不禁感慨:“年輕真好,一時高興,一時憂愁,一時擔心的,且讓你們自己折騰去吧,為父不管喽。”
*
秦晚做夢都想不到,下午剛把柳玉書氣走,以為幾日不會登門,結果對方深夜又來了,還是偷偷來的,直接敲窗戶。
準備繼續裝睡,就聽對方慌裏慌張道:“晚晚,你快醒醒,小妹不見了!”
秦晚立刻睜開雙眼,穿上衣服打開房門:“怎麽回事?”
柳玉書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晚間,父親說小妹不曾回府,我便出來尋,将我們平日裏去過的地方找了個遍,可都不見,便想着來問問你,小妹可有同你說過什麽特殊的地方嗎?”
秦晚略一思索:“煙雨閣附近呢,找了沒有?”
柳玉書點頭又搖頭:“下午我又去了一趟,但沒仔細看。”
秦晚當機立斷:“那便去找找看,她剛受情傷,最有可能待的地方,就是那裏,如我所料不錯,她應該會在某個地方躲起來買醉。”
柳玉書點頭,剛準備離開,就看見秦晚轉身關了門:“我同你一道。”
柳玉書搖頭:“還是我去吧,你的病……”
秦晚拒絕:“我暫且無礙,你怕是勸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