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只剩一個念頭

只剩一個念頭

回到秦府的次日,內務府的太監來宣讀旨意:奉天承運,皇帝诏曰,順天府經歷司經歷秦葉江之女秦晚,溫正良訓,深得朕意,着封正七品答應,于九月十八進內,欽此!

秦葉江率全家,接旨謝恩,也正是在這一刻,秦晚腦海中響起金手指修複的消息:檢測到宿主身份發生改變,時間回溯破損版自動進行修補,進階為最多可回溯兩個小時,冷卻時間等同于回溯時間,最多不超過兩個小時,可繼續修補,請宿主努力升級。

竟一下跳這麽多時間,秦晚狂喜,不過很快按下,對丫鬟玲兒使了個眼色,後者當即上前,給傳旨公公遞上心意。

公公笑眯眯接下:“秦答應客氣,今日咱家傳旨,不便行禮,改日親自登門拜訪。”

秦晚立刻上前親自送公公出門,并趁機與其攀談。

秦葉江盯着秦晚的背影,一臉複雜,他怎麽都沒想到,如今女兒一舉成為答應,論品級竟比他還要高上半分。

柳絮看着秦晚熟練遞送錢財禮物的行動,亦十分感慨,晚晚是認真想在宮裏混啊!

昨夜,夫妻倆對秦晚入選一事還十分震驚,尤其是柳絮,心中甚至有些耿耿于懷,覺得秦晚沒有将她當親娘對待,可深夜秦晚敲門,與柳絮徹夜長談,說了愛慕陛下的心意,秦晚還說,日後定會努力,為秦家掙得榮光,這才讓柳絮略得寬慰,只是心中仍然遺憾秦晚和柳玉書的婚事。

夫妻倆此刻的心思,秦晚并不關心,因為她剛送走宣旨公公後不久,身穿丫鬟裝的柳箬登門了,身後還跟着身穿小厮服的柳玉書。

後者立刻就走不動道兒,原本心中有千般萬般質問之語,可在見到秦晚的剎那,立刻化為烏有,心中只剩一個念頭:今日能見到她,真好!

這一切,自然也被大廳內的夫妻倆目睹,秦葉江有些擔心:“夫人,咱們要不還是送玉書離開吧,若是被皇上發現,可要降下大罪啊!”

柳絮卻道:“有些事情,需得他們二人說清楚才好,否則玉書日後存了心結埋怨晚晚,兩家處成仇人,那才更危險,況且老爺你看,箬兒和玉書都喬裝了一番,不會叫人發現的。”

秦葉江點頭,随柳絮一道回了屋。

外院中,柳箬見自家二哥如此模樣,踢了他一腳,小聲道:“此處不是說話的地兒,你想讓表姐人頭不保嗎?”

柳玉書這才恍然,跟在柳箬身後,朝後院走去。

秦晚不動聲色朝自己屋內走去,等到門口,對丫鬟玲兒道:“我想小憩片刻,不要讓任何人來附近打擾。”

玲兒告退,為秦晚關上房門。

秦晚換上丫鬟裝束後,從窗口跳出去。

至假山後三人常去的某處隐秘涼亭。

柳箬也不廢話,開門見山:“你們聊,我在附近望風。”

說着,走開幾步。

柳玉書癡癡看着秦晚,半晌無言。

反倒是秦晚率先打破平靜:“二表哥,我很抱……”

柳玉書搖頭:“不用說了,其實我早就知道,你并不喜歡我。是我舍不下,故而一而再再而三欺騙自己,想着将你得到手再說,可我怎麽都沒想到,你為了避開我,竟然暗中謀劃進宮。”

秦晚微微錯愕,卻聽柳玉書繼續道:“那個流言,是你的手筆吧,剛得知你入選消息我便心有猜測,哪有那麽巧的事情,我才剛帶你去聞興館不就,那裏就傳出了流言,雖然還不知道你是如何做到的,可我知道,就是你,你那般聰慧,旁人再想不出這般主意了!”

“我很懊悔,若是早先發現你去聞興館的目的就好了,我便能阻止,或者那時候我勇敢一些,拼着得罪陛下,也要無視流言,就能娶你回府,就算你不愛我又何妨,只要能将你綁在身邊,我願意做任何事!”

“可如今,說什麽都晚了,我得顧忌你我兩家性命,我不怨你,只怨自己蠢笨,真的,你無需抱歉,該抱歉的是我,是我的欺騙,才将你推向皇宮,若是當初我能問你一句,你便不會破釜沉舟選擇這條兇險之路,是我對不起你!”

秦晚知道柳玉書誤會了她進宮的動機:“二表哥,你沒有對不起我,是我自始至終就想進宮,因為我愛慕陛下,和你無關。”

柳玉書笑了笑:“好,我知道了,來一趟,也只是想和你說說心裏話,你放心,我會好好活下去,做心裏真正想做的事情。”

聞言,秦晚心中松了口氣,她還真擔心對方同柳箬一般,如今看來,柳玉書的心理更加強大些,想必用不了多久便能療愈情傷,重新向前。

秦晚行萬福禮:“晚晚在此祝二表哥日後前程似錦,幸福安樂。”

柳玉書回拱手禮:“惟願表妹在後宮如魚得水!”

送走柳家兄妹後,秦晚依舊從窗戶跳入房中,拍了拍手,換上平時穿的衣服,坐于桌案前,等了一會兒,朝外喊道:“玲兒,你進來一下。”

玲兒依言踏入:“小姐有何吩咐?”

秦晚道:“沒幾日我就要進宮,按照規矩,可帶貼身丫鬟進宮,你在府也有不少年歲,可有推薦人選?”

玲兒仔細想了想:“府裏丫鬟都是夫人親自調教過的,哪一個都是好的。”

秦晚微微挑眉:“也就是說,誰也不想去喽。”

玲兒立刻跪下:“小姐恕罪。”

秦晚笑了:“起來吧,沒有怪罪你的意思,我明白的,皇宮九死一生,遠不如秦府待得舒坦,罷了,我就不帶……”

玲兒沒有起身:“奴婢願意跟着小姐進宮。”

秦晚:“哦?緣何?”

玲兒道:“小姐可能不知道,奴婢原是梅夫人院裏的丫鬟,因着有次沖撞了梅夫人,常年被毆打辱罵,那天奴婢不堪其辱,想要了卻殘生,剛好見到小姐你偷偷前往後院,和柳夫人說了幾句話後離開,奴婢悄悄跟過去,聽到柳夫人說要對付梅夫人的只言片語,便留了下來,沒多久梅夫人便被老爺處置了,奴婢知道那是小姐的手筆,一直感念小姐大恩,便求了夫人侍奉小姐,從此以後,衣食無憂不說,有次小姐你看見奴婢手臂有傷,誤以為磕着,特地叫來府裏大夫給奴婢瞧。”

秦晚恍然,她就說,玲兒為何對她如此忠心,平日裏的一言一行,看見當沒看見,聽見當沒聽見,就算柳絮主動問,也只說明面上的東西,更不會主動透露只言片語,有時候還會提醒她做一些事,倒是個可以培養的好苗子。

秦晚假裝沉思片刻:“好像是有那麽回事,可都是随手的事情,算不得什麽,你無需賠上自己。”

玲兒搖頭:“不,對小姐來說,可能不過順手的事,可對奴婢來說,卻是天大的恩情,若非小姐,奴婢也不會生出活下去的希望!”

“正因為皇宮是九死一生的地方,若小姐身邊沒個知心人,日後處事定會處處艱難,奴婢雖算不上聰慧,但這條命都是小姐給的,日後小姐讓往東絕不往西,就算是死也不會背叛小姐!”

秦晚将玲兒扶了起來:“好,日後你我私下便姐妹相處,我和你保證,會盡最大努力全你性命,有朝一日為你尋個好夫婿,這幾日你就跟在我身邊,學些宮廷規矩,順便,我給你做些藥膏,将身上傷痕也盡數去了。”

玲兒淚流滿面:“得小姐如此對待,是玲兒上輩子修來的福氣。”

*

九月十八日。

尚儀局女官攜內監宮女,執儀仗迎接秦晚入宮。

根據祖制,唯有皇帝妃嫔方可享用女官服侍,只是如今女官不多,但新妃入宮這種大事自然當得。在典仗大人的指揮下,秦晚上了轎子,被擡着朝皇宮走,丫鬟玲兒随侍一旁。

隊伍一路過神武門,等行至順貞門側門,已接近黃昏,在玲兒的攙扶下,秦晚戴上面紗下了轎,一眼便看見靜候在不遠處的女官。

典仗大人上前朝秦晚行禮:“下官便送小主至此,接下來,将由典禮大人帶您前往宮苑。”

秦晚應了聲:“辛苦大人。”

秦晚擡頭看了眼着高大巍峨的門,半年前來這裏時,還是在旁邊的耳房參加初選,如今,已然要踏進這道門,成為紅牆黃瓦籠中鳥中的一份子了,不過,這是她選擇的道路,無論未來如何,都會一直走下去!

典禮大人名為葉青槐,見狀,輕輕走到秦晚旁側,行禮後小聲道:“小主,咱該進了,容貴妃娘娘為您安排的是鹹福宮偏殿,名為霜雲軒,受主殿宣嫔娘娘管轄。”

秦晚笑笑:“倒是個好名字,只是為何是貴妃娘娘安排而非皇後娘娘呢?”

葉典禮答:“啓禀小主,因皇後娘娘常年貴體抱恙,太醫說不宜操心過甚,皇上便下令讓容貴妃娘娘協理六宮,前幾日終選後,皇後娘娘又病了,這才将一切交給容貴妃娘娘做主。”

秦晚踏入順貞門,邊走邊問:“對了,你可知柳箬柳常在住哪座宮殿?”

葉典禮:“柳常在被安排住在永和宮側殿翡翠軒,歸齊妃管轄。”

秦晚又問:“那同住永和宮的,還有哪些小主呢?”

葉典禮:“是鄭常在人以及車常在。”

秦晚微眯雙眼,将三位常在安排一處,主位還是容貴妃厭惡的齊妃,這個容貴妃,怕是要搞事情啊。

朝西沒走多會兒,鹹福宮便到了,葉典禮指着側邊一道小門:“根據規矩,小主需從側門進霜雲軒,待整理完畢後,需要第一時間去主殿給宣嫔娘娘請安問好,此後方可從正門出入,明日一早,如無特殊旨意,所有新進妃嫔需得觐見皇後,行參拜大禮,此前複選有人教過規矩,小主可記住了?”

秦晚點頭:“多謝葉大人提醒,我還記得。”

霜雲軒,地如其名,剛一踏入其中,秦晚就感到一陣涼意,如今未及十月,天氣尚熱,便已宛如初冬,等冬天來了那還了得,看來容貴妃是打算讓她凍死在這裏,再無親近陛下的機會。

倒是正合她心意,趁機淡出宮妃視線,好韬光養晦。

院中站了一名宮女及兩名太監,看見秦晚後,立刻上前問好。

“奴才霜雲軒首領太監朱正參見秦答應,願小主如意安康。”

“奴才霜雲軒太監楊寧參見秦答應,願小主如意安康。”

“奴婢霜雲軒掌事宮女雙巧參見秦答應,願小主如意安康。”

“奴婢霜雲軒宮女盼春參見秦答應,願小主如意安康。”

葉典禮解釋:“這是內務府按小主份例送來的下人,加上小主帶進宮的貼身丫鬟,一共是五名。”

秦晚點點頭,對着四位道:“都起來吧。”

四人齊聲:“謝過小主。”

交代完應盡事宜後,葉典禮告辭離去。

秦晚卻是沒有着急踏入殿內,而是笑着看向四位下人:“我初入宮廷,難保萬全,若有做錯的地方,希望諸位多多提點。”

“現下我要去給宣嫔娘娘請安,你們也辛苦,各自散去歇息吧。”

聽了這話,大家也不客氣,除了那位叫盼春的宮女,剩下三個都朝側屋走去。

對此,秦晚也不意外,入了後宮,就是憑借恩寵取勝,如今她被分到偏遠凄涼的宮殿,還毀了容,在大家看來,日後定沒好日子過。

不過,讓她更感興趣的是這位盼春。

秦晚朝她走了兩步:“你為何不走?”

盼春規規矩矩朝她行禮:“啓禀小主,奴婢擅長梳妝。”

秦晚雙眸微亮:“那敢情好,随我進來,玲兒,去将衣裳找來。”

兩個丫頭異口同聲:“是。”

等盼春拿了妝盒開始梳妝,秦晚便與她閑話家常:“你以前是哪個宮的?”

盼春手上動作靈活,嘴中恭恭敬敬:“啓禀小主,奴婢剛從內務府學完規矩,還沒有伺候過其他主子。”

秦晚笑了笑:“那日後可就指望你了。”

很快,盼春梳妝完畢,玲兒也走進來,秦晚趁勢:“盼春你先下去歇吧,玲兒伺候我更衣就成,往後還要指望你幫我梳妝。”

盼春恭恭敬敬行禮退下。

換衣服的空檔,秦晚問玲兒:“玲兒你覺着盼春梳的發髻如何?”

玲兒将腰帶系好,往後退了兩步:“發髻很別致,只是這個配飾,似乎過于素淨了些,比起以前在府中時還要素淨很多。”

秦晚輕笑一聲:“可不是,我現在正需要這樣的素淨。”

玲兒微微蹙眉:“小主的意思是,那個盼春不簡單?”

秦晚看了眼窗外:“一個剛學完規矩的宮女,卻是比旁人更懂規矩,還在見到的第一面,就能準确判斷出我當前處境,并梳出這樣恰到好處的頭飾,你覺着,她能簡單嗎?”

玲兒搖頭,随即問道:“可是小主,她能有什麽目的呢?”

秦晚攤手:“我也不知,好像并無惡意,再看吧,若是底子幹淨,倒是個可用人才,至于另外三人,等我物色好人後,就将他們一一打發出去。”

玲兒點頭。

秦晚笑道:“走吧,去會會這個宣嫔,瞧瞧她是哪路的。”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