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綠頭牌

綠頭牌

原來,自那日和秦晚見面後回到柳府,柳玉書便給柳宏逸跪下,口中喃喃不孝之類的話,原本,柳宏逸只當柳玉書傷心,不想再讀書考功名,便由得他去,不曾想,柳玉書卻是動了進宮做太監以求終身陪伴秦晚的心思。

剛開始,柳玉書直接報名了太監選拔,因為身體素質過硬,淨身房掌事太監對他十分滿意,甚至動了收徒的心思,還好被一位知道柳家底細的吳公公看見,覺得對方和柳英傑長得很像,多問了一嘴。

掌事公公被吓到,又不敢聲張,戰戰兢兢将柳玉書的考核冊退了回去,那位知道柳家底細的吳公公也連忙将此事彙報給柳英傑知曉,後者吓了一大跳,趕緊告假回家,卻怎麽都找不到柳玉書,只好将此事報予柳宏逸,後者震怒,派出府兵,依舊找不到。

柳家父子猜測柳玉書可能依舊沒有放棄淨身的想法,柳英傑立刻前往淨身房找掌事公公打聽京城是否有私下給人淨身的場所,沒想到還真打聽到一個地兒。

父子倆急忙趕過去,總算找到柳玉書。

說到這裏的時候,柳英傑依然心有餘悸:“我們趕到時,那淨身的刀都已經拿出來,二弟也已經躺下去塗了麻沸散,就差一點,玉書就要絕後了!”

秦晚聽得也是一愣一愣的:“那日二表哥同我說話時很正常,我以為他能調整好呢。”

柳英傑長嘆口氣:“是,二弟是很正常,回來後除了給父親磕頭說了句不孝的話外,其它都正常,包括第二天第三天,吃飯睡覺一切正常,就是将自己鎖在房裏不說話,你進宮那日,他對父親說想去街上逛逛,父親以為他終于想通,沒想到……”

說到這裏,柳英傑頓了頓:“你可能不知道,二弟被拘回府後,依舊只是笑着說以後不會做傻事,但父親和我見他那樣更害怕,怕他想讓我們放松警惕,然後自己動刀,父親派府兵全天守候,一忙完公事也守在二弟身邊,我亦如此。”

突然,柳英傑朝秦晚鄭重行禮:“我承認,到現在我依舊很不喜歡你,可現在除了你,我再想不到旁人能勸,求你救他一命,算我欠你個人情,日後若有需要,定當盡力!”

秦晚也很無奈。

這柳玉書不是出了名的纨绔子弟嗎,知己無數,怎麽遇到情之一事,反而想不開,況且,他們總共也沒認識多長時間啊。

可她又有什麽辦法呢,唯有一個承諾,就算能暫時勸住柳玉書不做傻事,可人生漫漫,往後還是得靠他自己度過,何況,以玉書現在狀态,和她見面反而更加壞事,得想個其它辦法才行。

試探性地提議道:“聽箬兒說他有不少知己,不然你去找些和二表哥關系好的,讓她們勸勸?”

柳英傑搖頭:“父親提過,我也去找了,結果,那些姑娘說很早以前玉書就沒再找她們了,再一問,正是你認親宴的那日,而且,姑娘們說,平日裏雖相談甚歡,可玉書從未對她們交過心,也沒有做什麽逾矩之事,還有個姑娘說,一直覺得玉書會是那種很深情的人,愛上就是一輩子。”

又嘆了口氣:“這一切我亦同父親說了,他也十分震驚,随即感慨,說玉書最像母親,不輕易開始,可一旦執着于某件事,就算舍了命也要做。”

秦晚一時之間有些犯難,她怎麽都想不到,柳玉書會如此執着。

沉思片刻:“這樣,我先寫一封信,你交予他,這幾日多注意着些,我再想想辦法。”

秦晚說着,從旁邊閣架上取下筆墨。

卻聽柳英傑開口道:“不然我安排你們見一面,你親自勸勸如何,任何文字都比不上你的話來得管用。”

秦晚搖頭:“不必……”

柳英傑突然冷笑一聲:“是了,我一時心急,倒忘了你的性子,算了,信不用再寫,我和父親會看顧二弟,大不了用些手段讓他和別的姑娘生米煮成熟飯,定不會讓他斷後。”

說完後,直接行了個禮,不等秦晚說話,獨自推門走了出去。

秦晚将剛沾滿墨的毛筆往桌上一丢。

很快,玲兒走進屋內,開始收拾桌案:“小主,柳大人這是怎麽了,氣沖沖地就離開了。”

秦晚亦冷笑一聲:“人吶,一旦生了偏見,就處處是偏見喽,話都不聽全,算了,既然不要我管,那我也懶得費心!”

玲兒“哦”了一聲:“那就不管,給他臉了!”

沒一會兒,玲兒将桌上的筆墨盡數收了,又看向閣架上的棋譜,想了想,轉頭問:“那小主,您還研習棋譜嗎,若實在心煩,要不明日再琢磨?”

秦晚卻是眼前一亮:“對,棋譜,趙七,我有主意了!”

玲兒眨眨眼:“啊?”

秦晚笑道:“再将筆墨拿來,還有那件藍蓮花色的舊衣和一套針線。”

玲兒将棋譜放回閣架,重新将筆墨拿到秦晚面前,又拿了工具,卻是嘟着個嘴。

秦晚柔聲道:“小玲兒不高興啦?”

玲兒點點頭:“雖然不知是何事,可小主剛剛才說不管的,現在又管,豈非讓那柳大人占了便宜去。”

秦晚笑笑:“非也,我不是為了他,是還朋友的人情,況且,還能借機搭上條不得了的人脈,何樂而不為?”

玲兒依舊不解,不過聽到秦晚說的“不得了的人脈”,倒是瞬間開心起來:“反正小主不吃虧玲兒便高興,玲兒先退下啦。”

沒一會兒,秦晚寫完信,放在一旁晾幹,又拿出剪刀從衣服上裁了塊布,用繡繃固定,略微思索,在上面繡了個棋盤、兩套棋甕和散落的幾枚棋子,又在右下角繡了很明顯的“七”字,之後将其做成荷包。

手指從下方一頂,荷包外翻後,再将剛剛寫字的紙給揉皺,并着另一塊布縫在裏側,最後再翻回正面,配上裝飾和流蘇。

秦晚将荷包貼身放着,只等夜間丹姝按照約定時辰上門,道:“注意着七王爺入宮的消息,及時告知于我。”

丹姝領命離開。

*

兩日後,養心殿。

祁宸剛處理好奏折,夏公公就走到一旁小聲道:“陛下,敬事房的安公公已經在外候着了,今兒個新進妃嫔的綠頭牌都已挂上。”

祁宸揉揉眉心:“那就宣吧。”

很快,安公公進來,行禮後,将裝有綠頭牌的鑲金漆盤雙手遞到皇帝跟前。

祁宸的手指在新進嫔妃的牌子上一一滑過,卻是偏頭問夏榮:“近幾日有什麽需要朕知道的消息?”

皇帝的心思,作為禦前總管大太監的夏榮最是清楚,當即道:“啓禀陛下,新進宮妃觐見皇後娘娘那日,柳常在因打了扶常在被齊妃娘娘教訓,秦答應為柳常在頂下,自扇巴掌,扇到一半,被容貴妃娘娘叫停,齊妃娘娘堅持懲罰,最後皇後娘娘傳出口谕,才解了風波。”

祁宸的指了指“柳箬”的綠頭牌:“她為何扇扶常在巴掌?”

夏公公彎腰:“齊妃娘娘見秦答應未曾戴面紗,嘲諷了幾句容貌,扶常在便挑釁柳常在,後者氣不過就扇了巴掌,但之後卻沒再出頭。”

祁宸輕笑一聲:“是沖動了些,倒不算蠢。”

沉吟片刻:“秦答應是如何說服齊妃頂罪的?”

夏公公一一說了。

祁宸眸光微閃,不禁失笑:“怕是從小聽書聽多了,竟染上江湖氣,這種事也敢頂替,臉傷得可嚴重,可曾叫太醫?”

夏公公道:“不礙事,因皇後娘娘賜下上好傷藥,未曾叫太醫。”

祁宸唇角的笑容,肉眼可見地消失,眸光亦陰沉下去,夏榮甚至感覺到周身冷了幾分,立刻往安公公那邊挪過去,後者當即後退兩步并低下頭。

好在祁宸很快恢複如常,吐出的字卻不帶絲毫情感:“她倒真是有心!”

夏公公忙彎下腰,柔聲安撫:“皇後娘娘素來寬厚,總見不得後宮不寧。”

祁宸沒有再糾結這個問題,轉而問道:“鄭常在呢,這幾日有何特殊表現?”

夏公公心中松了口氣,忙道:“安分守己,禮節周到,謙遜有禮,并無任何過失。”

祁宸冷笑一聲:“可惜,她父親并不如她那般乖巧,鄭安德前些日子開了場游園會,即将及笄的次女不小心落水,被鎮軍大将軍次子救下,怕是不久後就要以名節之說來朕跟前求賜婚了吧。”

夏榮沒有接話,而是讓開些許,瞥了眼安公公,後者即刻上前兩步。

祁宸翻下鄭翠牌子。

安公公告退。

走出養心殿後,将鑲金漆盤遞給等候在外的小太監,他則掀起袖口,欲擦去額角汗珠。

祝公公見狀,上前兩步給他遞了個帕子:“喲,安公公這是怎麽了?”

安公公回望了眼養心殿,手背遮唇,放低聲音:“陛下翻了鄭常在牌子,旨在提點鄭尚書。”

祝公公即刻了然:“得,看來接下來這位鄭小主要炙手可熱了呢,可得仔細伺候着。”

安公公應下,将帕子還給祝公公,堆起笑臉,招呼旁邊小太監:“徒兒走着,咱去水月軒傳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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