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破防/第二十二集

破防/第二十二集

第四十章·獨發

說好的下午再走, 結果哭了半天,被譚迎川用各種手段哄了半天,一待就待到了傍晚落日西垂。

好像把這幾年沒哭出來的淚一股腦全傾瀉出來, 自己上大學讀研這些年沒怎麽歇斯底裏過,偶爾偷偷掉過眼淚, 但也很快就會擦掉,一來沒有精力, 二來不敢,永遠都是忍着, 忍着。

因為哭的時候沒人能哄,沒人能勸, 一旦崩潰, 需要花費很多很多時間來治愈自己,可她沒那個功夫。

葉書音覺得自己還是一個挺幸運的人, 幸運地踩中一中分數線, 幸運地踩中沖刺班分數線,幸運地進入溫大拿到保研資格,認識了很多志同道合的夥伴,幸運地遇到朱悅寧施展, 又幸運地遇到譚迎川。

他教她不能躲, 不要逃,受了委屈要發洩,想要的東西得大聲說。

還教她放下。

小時候心情不好有葉向安的哄人晚餐, 長大了心情不好有譚迎川的哄人晚餐, 他的手藝是真好, 與十八歲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

雖然譚迎川最近沒怎麽在家吃飯,冰箱裏存貨不多, 幾枚雞蛋幾個西紅柿,再加一盒蝦仁,幾把青菜,一碗簡單的熱湯面也能做得色香味俱全。

這位大少爺從十指不沾陽春水在他們家蹭飯,再到現在圍着圍裙給她做飯,真是轉變挺大的。

冬天天黑得早,兩個人吃過晚飯,外頭的天已經黑透了,葉書音真的到了該走的時候,然而她居然産生了“舍t不得”這種依戀的情緒。

餐桌上的空碗是她刷的,譚迎川說做飯的人和客人才不刷碗,但她哪個都不是,不能讓她什麽都白嫖他。

歪理一套。

譚迎川要送她回學校,葉書音不讓:“沒好利索,你出去見什麽風?”

他很聽話,坐在餐桌前看着她忙東忙西收拾東西,嘴上不饒人道:“在床上你說熱,吵着要讓我開空調的時候怎麽不怕我見風?”

真有病這人,給點陽光就燦爛。葉書音剜了他一眼,滿嘴騷話怎麽張嘴就來,“那你也沒給我開啊小氣鬼。”

譚迎川瞧着她寶貝似的換上來時穿的那件小禮服,“不冷嗎還穿。”

“很貴,為了過生日才豁出去買下來的,不穿浪費。”

“手串也是?”

她擡了擡手,“朱悅寧在廟裏求的,算是生日禮物吧。”

過了今天,明天就是他生日,可他好像沒什麽活動,而且過敏剛剛好轉,顯然也不能有什麽活動。

不過他應該不會缺祝福,也不會缺禮物。

她現在或許沒什麽是可以拿得出手的。

葉書音問他:“你明天呢?”

他裝聽不懂,“什麽?”

“沒什麽。”葉書音把脫下來的衣服疊好,打開衣櫃看了看。

看了半天,似乎是不知道該放到哪兒合适,所以站那兒糾結。

太拘謹了,他很不希望她這樣,她在這兒永遠都不是客。

譚迎川嘆口氣,剛才就那麽拿腔帶調了一下,她還真不給臺階下,走過去打開另一間屋子,“放這兒。”

葉書音站在門口往屋裏環視一眼,空空蕩蕩的一間屋子被改造成了衣帽間,正中央有面落地鏡,前面桌子裏擺着他慣用的手表領帶,有幾個格是空的,落地鏡左邊是整整齊齊板正熨帖的西裝襯衫和他的睡衣運動裝,右邊那部分還沒有放衣服。

譚迎川那件被她拿來當睡衣穿的背心就放在那裏。

空無一物的衣物格卻讓心裏被塞得滿滿,她難得有這種感覺。

譚迎川勾着葉書音的腰,雙手從背後把她攬到懷裏按着,伏低身子,下巴輕輕抵着她的肩膀,“你要把這兒都填滿。”

葉書音顯然有些沒招架住,落地窗中相擁的動作更讓她思緒混亂,“你什麽時候弄的?”

“臺風那天,在酒吧第一面見你。”

葉書音被這句輕飄飄的話震住,那麽早……

“早嗎?”譚迎川在鏡子中捕捉到她的視線,緊緊咬住,目的直白明确,想要的東西明晃晃寫在眼底,“不早,你早該這樣的,我是在兌現我們的諾言。”

臺風夜那天再遇開始,他謀劃了人生中關于她的所有未來,然而她讓方向偏航,他們變成了現在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但無所謂,他還是那句話,他只要結果。

葉書音喉嚨幹澀,“可是我們……”

“你明白我,昭昭。這是我們兩個人的衣帽間。”

譚迎川沒有多說什麽,也并不太想直接了當說出來徒增她的壓力,他是什麽意思他們倆對此心照不宣,他并不滿足現狀,要光明正大,有正當身份地陪在她身邊,只是她需要時間。

他牽着葉書音的手進屋,挨個給她說放什麽,到落地鏡前那張桌子,指給她:“這裏想放什麽就放什麽。”

“這些都是?”葉書音搖頭,“我沒那麽多小玩意兒,你還是放你的比較好。”

“不全是給你放東西的。”譚迎川眸光坦然,指尖點點某些空格,湊在她耳邊說:“這裏放套。”

葉書音一怔,猛地仰頭,臉色紅一陣白一陣,真不知道該說什麽,“你……”真是變态吧。

譚迎川把她抱起來,放到桌子上坐好,他看着鏡中親昵的姿勢,輕笑,“看見那面鏡子了嗎,你要好好看着我們,昭昭。”

“……哪個正經人往這兒放那種東西?”

他捉住她的下巴擡起來,俯身咬她嘴唇,動作來的迅猛卻溫柔,舌尖輕緩在口腔中作亂,吻由緩變重,蠶食她所剩無幾的清醒,“反正這家是我們倆的,沒別人會來。”

葉書音仰着頭,呼吸被掠奪,舌尖被吮吸的酥癢,腦海裏也不再胡思亂想,他的吻像是有什麽魔力,和他接吻總有種暈暈乎乎的感覺,她無法擁有清晰的思考,所以有關于這件屋子的任何問題都被這個綿長的吻抛開,她忘記了一切擰巴的糾結,眼睛酸澀。

他一直會站在她的角度為她考慮,永遠是低頭的那一個。

她好像在恃寵而驕。

一直說要回學校,但怎麽也挪不動腿,從早上推到下午,又從下午推到現在,衣服穿好東西都收拾好了,然而半天還沒有動地方,被他按這兒唇槍舌戰。

葉書音臉頰紅透了,不知道是熱的還是怎麽,雙眼泛着迷蒙的光,指尖揪着他的衣領,聽到他說:“我送你。”

她要張口,話卻又被他堵回去。

他蹭蹭她的鼻尖,“聽話,我已經完全好了,想跟你多待會兒。”

非得要送,原來是在這兒等着她。

等她被吻迷糊了,腦子不清醒時來這麽一招,譚迎川一直以來都挺愛這麽幹。

但是她完全沒有破解辦法,每次都說:“好。”

這次也不例外,她的“好”字已經到嘴邊了,掌心下按住的手機忽而震動,嗡嗡的強烈震感讓她掌心發麻。

吻戛然而止,兩個人同時垂眸,看到來電顯示——姥爺。

譚迎川接起來:“姥爺。”

“在哪兒呢?”黎平生敦厚的嗓音沉穩,聽上去慢慢悠悠,卻沒有慈祥和藹的感覺,不怒自威,“你媽讓你回來我看你也沒動作,需不需要我親自給你把票買好,或者我讓家裏司機上學校接你?”

葉書音默然,從桌上下去站好,指了指外面,用口型說:“我走了。”

譚迎川“啧”了聲,從衣架上拿了件厚實的外套讓她穿好,“我媽沒跟您說啊,我這邊不放假,我們導師明兒還得開組會,有項目還沒做完。”

“你用不着跟我來這套,我現在就在你們導師辦公室。”

譚迎川眉梢微蹙,僅一秒就倏然松開。

葉書音拿好東西換上鞋,他那件輕盈的外套将她腳踝也掩住,極其擋風。

她推搡着他的胸膛不讓跟,沒等他反應,一溜煙開門走了。

跑得真快。

譚迎川也不再閉嘴,吊兒郎當往旁邊一靠,徑直告訴黎平生:“過敏了在家躺着呢,長了滿臉紅疹醜的不行,醫生不讓見風,跟您和我姥吃頓飯沒事兒,見別人是不可能了。”

“而且我的事兒您不用操心。”譚迎川按下遙控打開電子窗簾,小區的路燈打得很足,足夠看清葉書音走到哪兒。

“不操心?”黎平生冷哼一下,“我不管你說什麽,你媽已經上你那邊去了,馬上到你家門口,人你必須給我見,飯也得吃。”

譚迎川腳步頓住,看見樓下葉書音已經出了大樓,緩緩往外走,“我媽?她知道我住哪兒?”

靠。

說完意識到說了句廢話,他們要想知道什麽都能知道。

然而下一刻,他看到了熟悉的“闌”字車牌,駕駛座下來的女人與葉書音迎面撞上。

葉書音身上那件衣服剛好是前些天黎惠從國外寄給他的,國內暫時找不出第二件。

譚迎川抓起衣服跑下樓,順帶給葉書音撥了通電話。

漫長的“嘟”聲過去,她沒接。

在語音即将播報無人接聽時,葉書音柔軟的聲音從聽筒傳來:“怎麽了?”

聲音沒什麽異樣,譚迎川跑出電梯,放下心,黎惠遠遠瞧他一眼,按下車鎖走過來。

葉書音已經走遠了,裹着他的衣服,纖瘦的身影漸漸變小。

“沒事兒,”他站定,語氣輕松地看着她的背影,“走那麽急,說好我送你。”

葉書音輕笑:“跟你姥爺說完了?”

“兩句話的事。”

“明天要跟他們一起過生日嗎?”

他直接了當:“只想跟你過。”

呼呼風聲送進他的耳蝸,黎惠慢慢靠近,他聽到黎惠和葉書音同時出聲——

“那是你女朋友?”

“你媽媽來了。”

說完,葉書音挂斷電話。

她手在顫,腳步愈發得快,走着走着變成了跑,她拼命在風中奔跑,離身後的女人越來越遠,直到鑽進出租車,像是要咬人的冷風被隔絕在外,冰冷的身體漸漸回暖,空白一片的思緒變得混亂。

她像五年前一樣,在黎惠那雙酷似溫柔時的譚迎川,卻多出犀利,憤怒,不解的眼睛裏,挺直背脊,故作堅強地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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