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破防/第二十三集
破防/第二十三集
第四十一章·獨發晉江文學t城
計算機其實算一個比較難學的專業, 在上大學之前,葉書音從未接觸過,僅憑譚迎川的三言兩語去了解, 刻板印象中的計算機專業無非就是“玩玩電腦”,做做軟件建個網頁, 而且一般都是男生學計算機,女生很少, 總之在她當時淺顯的理解範圍內,計算機是一件枯燥無聊, 且非常費腦子的東西,她對此談不上喜歡, 只能說是無感。
但任何事不深入接觸就不會看到魅力, 上了大學才發現學這個專業是一件挺有意思的事,關關難過關關過, 難怪譚迎川喜歡, 而且女孩子也有不少,她們都很酷。
相較于畫畫,計算機算得上用另一種方式在描繪生活,所以她從不後悔沒有聽葉向安的話, 在高三放棄美術, 放棄去美院,義無反顧地選擇專心準備文化課考溫大計算機學院。
讀研之後,這種感覺愈發強烈。
研究生導師溫柔漂亮, 是個非常博學的女教授, 也是系裏最年輕的女教授, 思維敏捷知識面廣泛,學術紮實, 對學生很尊重,葉書音是她這一屆唯一一個女學生,每次跟導師開組會是她覺得很幸福的一件事,girl talk很愉快,能忘卻所有胡思亂想,專心地投入到論文和學術上。
但也總有例外。
對于做研究,導師就不像日常生活中那樣好說話了,她在學術方面嚴謹,要求苛刻,不允許她的學生在做研究做項目期間幹別的擾亂心思,早些年甚至不讓學生在課餘時間出去上班兼職,都是學生們私下偷偷出去兼職,最近幾年才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要上課時不要分心就行,葉書音在這一點上做得很好,今天卻總是神不守舍。
她坐在工位上,對着電腦看了十幾分鐘,卻連半頁文獻都沒看完。
桌邊的手機很安靜,可老是忍不住時不時拿起來看一眼,好像在期待能看到些什麽。
葉書音不喜歡這種狀态,效率低下什麽都學不進去,純屬浪費時間,她已經很久沒有如此心不在焉了,就算是在京寧剛遇到譚迎川那幾天,盡管私下裏總是分神想他,可一旦坐在電腦前,滿腦子就只剩代碼。
沒想到黎惠的威力那麽大,或者實話實說,她壓根就沒有想過會再遇到黎惠,從前那一面在她心裏是她們這輩子的所有交集,如今再見太措手不及,而她完全沒有準備與規劃,以後好像也不會有。
因為想到以後,她不可避免就會想起從前,往事歷歷在目。
黎惠很像譚迎川,但也不像,譚迎川是初見會覺得他不好惹,接觸下來卻不是這樣,他那人最是外剛內柔,渾身上下嘴最硬,心裏其實很柔軟。黎惠不同,盡管她們倆才見過一面,但那一面就足夠難忘,黎惠一直會是個很強勢的母親,是個內外都堅硬的人。
昨晚第二面見到黎惠,這種感覺被喚醒,葉書音在她平靜如水的眼神中感到難捱,即使她只是無波無瀾地對她說了句:“你還敢來。”
不含任何輕蔑,憤怒或是厭惡的情緒,只是單純普普通通的四個字,輕易喚起了葉書音曾經威脅黎惠的所有回憶。
是啊,她居然還敢來。
文獻實在是看不下去,葉書音索性合上眼仰靠在椅背上,本該清醒的頭腦一片混亂。
扪心自問,這份讓她豁出去的底氣來自譚迎川,他朝她走了很多步,即使他不說,葉書音知道他以後依舊會如此,不然她不會有這份勇氣,也很難邁出那一步。
不過覆水向來難收,無論怎麽樣,邁出去的步子在她這兒沒有收回來的道理,何況那對譚迎川不公平,她那顆心不是冷硬到怎麽捂也融化不了,舍不得譚迎川難過,提出結束已經對他不公平一次了,後面若是再來一次連她自己都痛苦到連想想都無法接受。
只是她感覺前所未有的懼怕,那是譚迎川的媽媽,她們曾有過那樣的對峙,讓她控制不住地産生了想要停下腳甚至退縮的念頭。
可是她知道不能,從前可以那麽決絕,現在做不到了。
桌面上手機忽然嗡嗡震動,葉書音看了眼信息,是寵物醫院老板的。返回時指尖順手點進譚迎川的聊天界面,上面還停留在他昨晚發來的圖片——雞湯乖乖地站在他面前,歪着毛茸茸的頭,旁邊p了幾個字:【晚上我要禮物】
太直白了,直白得讓人招架不住,不知道他是不是跟別人也這樣,但每次在她面前,他想要的從來都不會隐瞞,永遠都要得到。
而她并不是每次都會給他想要的,譚迎川從來不會跟她計較,只會牽着她繼續往前走,好像牽着她的手就夠了,那一刻他可以什麽都不要。
葉書音忽而笑出來,看着照片莫名想到了他讓雞湯卧好給他當工具狗的那幅畫面。
片刻,她關掉電腦,退出譚迎川的聊天界面。
既然做不到像從前那樣決絕,那幹脆随心,為什麽要把自己逼那麽緊,譚迎川說過好當下,那麽當下高興就行。
他們倆的雞湯那樣可愛,要多一個伴兒陪它才好。
*
譚迎川數不清是多少次放下手機,他都腆着臉去要禮物了,說的也夠清楚了吧,是晚上要,白天要不了,就不信她能那麽狠心。送不送或者送什麽倒無所謂,他只希望可以看到她。
“吃個飯也心不在焉,真是翅膀硬了管不住了,看來年輕人就是不樂意跟我們這些老頭老太太在一塊兒吃飯,老了就是讨人嫌。”
黎惠低頭切牛肉,往譚迎川手機瞟了眼,沒作聲。
譚迎川失笑,“姥爺。”
黎平生四平八穩,目光放在他臉上,“你還知道我是你姥爺,我看你是我姥爺,讓你去見個面跟要你命一樣。”
譚迎川反問:“見個面有用嗎?”
“怎麽沒用?你二十四了!不小了!跟人家談對象結婚不見面就能成?”
黎惠擡起頭,警告似的瞪了譚迎川一眼:這個時候,別頂嘴,老頭兒年紀大了。
譚迎川裝看不見,他早就想說這些的,越是這個時候越不能閉嘴,有了這一次示弱那麽他們往後會變本加厲,陶之原給的教訓足夠了,他不允許葉書音在黎家受那樣的氣,“姥姥姥爺,我有女朋友,她叫葉書音,小名兒是昭昭,我很喜歡她,特別特別喜歡,所以我希望你們可以給她尊重。”
眨眼間,飯桌上詭異地安靜下來。
“小時候做什麽都征得你們的同意,你們不允許的事我不會去做,你們不讓養貓,所以撿來的那只貓我就得送人,你們不允許我跟誰玩,我就得跟他們保持距離,以前我都聽了,但希望你們今後可以聽我的。”
譚迎川斂起目光,神色少見的認真,“現在才說這些,是因為之前年紀太小,也知道自己沒什麽能力,怕你們認為我是在鬧着玩兒,也怕你們不允許,但我今天二十四,就算是領證也早就能領了,說出去的話一個唾沫一個釘,自己也能賺錢,可以對現在對未來負責,也有足夠的能力去愛她。所以您不用操心我談不談戀愛結不結婚,以後我只會娶她。”
“才多大就跟我提結婚領證,拿領證威脅我?”黎平生冷哼,“學還沒上完還想成家?”
譚迎川無所謂地笑了下,“那您還讓我去相親?合着您讓我二十四結婚就不早,我自己說要結就早了是吧。”
黎平生面容冷峻,看向黎惠,“你兒子說這些話你都知道?”
黎惠當然不知道他決心這麽大,氣都要氣笑了,“我這親媽也是剛知道。譚迎川,你大話別說太早,別到時候是你自己剃頭挑子一頭熱。人你能追上?也別嫌我給你潑冷水,咱們再談個現實點兒的問題,你知道她是個什麽人?你對她了解多少?對她家了解多少?她有沒有壞心眼兒你知道?”
很正常的幾個問題,現在提到談戀愛結婚誰不考慮這些?
但這些話從黎惠的口中說出來,并不正常。
桌上再度陷入沉默,只有袅袅茶香飄蕩在空氣裏,清新淡雅的味道最撫人心。
譚迎川并不是個遲鈍的人,但他直到現在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黎惠對葉書音有很莫名的敵意,上次在車裏打電話,她都不知道他在追的人是誰就這樣說,就好像她很了解葉書音。
而t她們只見過昨晚那一面而已。
即使心中有諸多不解疑惑,甚至開始有不敢去觸碰的,模模糊糊的懷疑和猜測,但他還是沒有拐彎抹角,而是單刀直入,語氣平緩地問:“媽,你跟昭昭以前見過?”
黎惠驀地收緊茶杯,意識到操之過急,話太多了。
她看着譚迎川的表情,猛然間明白葉書音曾經為什麽要說那樣讓人厭惡的話,她越是那麽說,他們越不會告訴譚迎川,痛苦的人就會少一個。
那姑娘真狠,對自己狠。那時候她應該才十八歲,卻能為譚迎川考慮那麽多。
黎惠有幾秒鐘完全說不出任何話,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将心髒一瞬間的顫抖壓住,但很快,她同樣淡然地回望過去。
兩道目光碰撞,明明都不摻雜情緒,然而黎惠卻先低下頭喝了口茶。
“沒有。”她說。
譚迎川垂下眼睑,眸色沉沉,是他反應的太慢了,原來還有他不知道的事。
從前的譚迎川在聽到黎惠說“沒有”時或許還會信,因為年紀小。
但他如今已經不再是小孩子了。
……
送兩個老人和黎惠坐上車,時間已經到傍晚。
午飯吃的不算愉快,連帶着後面的談話也不愉快,譚迎川早料到會這樣,黎平生安排他在這個日子跟別人相親,他一定會拒絕,那麽今天的飯局一定會惹人不開心,但無所謂,他目的達到就好,話已經說到了,不該知道的也已經猜到了,人他也認定了。
但黎惠說的也沒錯,別是他一個人剃頭挑子一頭熱,他認定的那個人到現在還沒回消息,難不成讓他再腆着臉要一次?
那也不是不可以。
汽車在路上疾駛,目的地是我在京大很想你,她最近的行程很簡單,學校、宿舍、食堂,三點一線。
以後應該會加上他家,變成四點一線。
但車到地方,13號檔口卻不見她人影,阿姨說她一整天都沒來,譚迎川在京大逛了一圈都沒看到她人,在他即将撥電話給她時,想聽見的聲音主動來了——
“晚上能回來嗎?不是跟我晚上要禮物?”
譚迎川滿意了,這一句話哄得他十分滿足,表面卻顯得很淡定,但渾身血液都沸騰起來,“你在家?”
葉書音說:“我到的時候你們家門口好多快遞,好像都是送你的禮物,在樓道放着礙事,我都給你搬進來了。”
“快遞重嗎?累不累?”
“譚迎川,你禮物好多還非得跟我要,我攢點兒錢容易嗎。”
“那我從明天開始一日三餐都在13號檔口吃。”
“我店裏可沒那麽多雞湯給你吃。”
“我吃海鮮也行。”
葉書音把貓從雞湯身上拎下來,雞湯的脾氣是真好,不愛鬧,這小貓都騎它頭上撒野了,但它還非得黏着人家,這是什麽黏貓精。
譚迎川買的,果然性格像譚迎川。
“萬一我送你的禮物你不喜歡怎麽辦?”葉書音一言難盡地抱着貓,沒帶它來這兒見雞湯之前明明挺沉穩的一只貓,怎麽一見到雞湯就控制不住了,“它有點兒鬧騰啊。”
“你等等我。”
“什麽?”
“等我見到你再說,葉書音你是不是故意的,就這麽釣我。”他終于将自己的興奮暴露出幾分,“但是我很驚喜,真的。”
譚迎川甩上車門,握着手機在停車場奔跑,冷風從身後推着他往前,飛舞的衣襟和頭發在訴說欣喜,他的速度越來越快,想要快點見到她。
葉書音聽到了他奔跑時的喘息,一聲一聲鼓動着她的耳膜,然後是電梯打開的聲音,門外的腳步聲,和密碼鎖開啓的滴答聲。
譚迎川打開家門,溫暖的熱氣撲面,葉書音穿着他買的睡衣,臂彎抱着一只金漸層,他們的雞湯站在她腳邊,仰腦袋盯着那只金漸層,暖融融的燈光打在她身上。
人貓狗都有了,沒人比他譚迎川幸福。
他眼底火熱。
“起個名兒。”
譚迎川平複好氣息,站在門口深深瞧着她,愛意從眼睛中溢出來。
葉書音抱着貓走到他面前,“見它第一面的時候還挺傲嬌,結果帶來家裏才發現是個窩裏橫,這麽小一只就能把雞湯揍得找不着北,怪的是雞湯很黏它。”
“像你。”譚迎川說。
“像我?”
“它騎雞湯頭上,你騎我。”
葉書音瞪他。
他補充:“頭上。”
葉書音:“……”
“叫它海鮮吧。”
譚迎川撓了撓它的下巴,“你喜歡的那個海鮮。”
他伸手把她和海鮮抱住,“禮物收到了,昭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