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二日,陵端帶着一衆弟子及芙蕖順利下山。下山之後,陵端讓肇臨和陵川帶隊先去采買物品,而他和芙蕖則隐在事先約好的地方等候屠蘇。

也就半柱香的時間,屠蘇出現了,“師兄,師姐!”

今天屠蘇沒有穿弟子服,而是穿了陵端給他的舊衣服。剛穿上這身衣服時,屠蘇頗為不好意思,畢竟這是他許多年來第一次穿弟子服以外的其他衣服。

“嗯。”陵端幫屠蘇整理了一下因奔跑而淩亂的頭發,“快走吧,這裏到安陸村還有小半個時辰。”

一路上,芙蕖叽叽喳喳地說個沒完,陵端安靜地聽着,時不時地回一兩句,而屠蘇則不時地眺望一下遠方,好像已經等不及去安陸村了。

待一到安陸村的集市上,芙蕖也顧不上陵端和屠蘇了,一蹦一跳地在不同的攤位前游走,看到什麽都想摸一摸。

陵端無奈,只得拉了屠蘇緊緊跟着芙蕖。“跟緊點,別走散了。”

屠蘇點頭,緊緊攥住了陵端的手,很暖。

“二師兄,快來。”芙蕖停在一個攤位前,對着陵端招手。

陵端走近一看,原來是賣女孩子喜歡的胭脂水粉的,還有一些發帶、首飾。

“小姑娘長得真漂亮。”攤主是一位大嬸,她拿起一盒胭脂對着芙蕖開始推銷。

芙蕖一時間也挑花了眼,只得向陵端求助。

對于這些小東西,陵端還是有點研究的,畢竟曾經送過不少,雖然被拒絕了。他随意的挑了兩盒胭脂,順帶挑了一副耳環和一支發簪,“就這些吧,多少錢?”

陵端掏了銀子付賬。

而芙蕖立馬收了東西,“謝謝二師兄啦。”還沒說完,就已經去下一個攤位了。

陵端嘆氣,“屠蘇,走吧。”

一回頭,見屠蘇正盯着一條紫色發帶出神。

“喜歡嗎?”陵端取過發帶,摸了摸,“質地不錯。”塞給了屠蘇,一并付了錢。

匆忙付賬的陵端并沒有聽到小少年嘴裏嗫喏的那句“喜歡”。

三人一路吃吃買買,不知不覺就過了中午。

陵端最後買了幾屜大肉包子,“時間不早了,回去吧。”

快到山門時,陵端遠遠地看到了肇臨,正好奇為什麽沒看到其他師弟時,再定睛一看,還有一人,大師兄陵越。陵端恨不得一巴掌抽死自己:讓你心軟。

“大師兄?!”芙蕖捂住自己的嘴巴,看看屠蘇,看看陵端,“二師兄,怎麽辦?”

“認錯呗。”陵端的一貫作風,認錯、知錯、不改錯。

陵越沉着一張臉,看着走過來的以陵端為首的三人。

“大師兄。”×3

“陵端,你就是這樣照顧師弟師妹的?私自帶人下山,久留不歸。”

“是陵端的錯,請大師兄責罰。”陵端抱拳,爽快認錯。

屠蘇一個箭步擋在了陵端身前,“大師兄,是屠蘇求陵端師兄下山的,錯的是屠蘇。”

“是我出的主意,不關二師兄的事。”芙蕖低頭,弱弱地為陵端辯駁。

“數月未見,倒是都學會包庇對方了。”陵越語氣冷厲,“屠蘇、芙蕖,別以為我不會罰你們!至于陵端,知法犯法,罪加一等。現在都給我滾回去!”

陵越将這件事禀告給了掌教真人。涵素一聽陵端竟然有膽子帶屠蘇下山,吓了一跳,這萬幸屠蘇沒有煞氣發作,若是有個什麽好歹,幽都那邊非得鬧上門來不可。不過後面不是沒出事嘛,十分看得開的涵素對陵端和芙蕖自然也舍不得重罰,于是乎高高拿起輕輕放下,罰了三天的膳食就揭過去了,至于屠蘇,那是他們臨天閣的事,自己看着辦吧。

陵越自然也不會重罰屠蘇,只是加了他的功課,讓他沒有時間找陵端玩,自然也就沒機會做出格的事了。

七天後,新入門弟子考核開始。剛正不阿的大師兄親自監管考核事宜,也就沒陵端什麽事了。他也不關心招錄情況,反正大事有師尊、大師兄頂着,小事有肇臨、陵川看護,他啊,還是适合做閑散人員。

“二師兄,今年有十五名弟子過了考核。”陵川向陵端報告。

“唔,知道了。”

“那我們是不是可以折磨新的師弟了?”肇臨摩拳擦掌。

“自己看着辦。”

“二師兄,你不一起啊。”×2

“事事都要你二師兄我管,是想把我累死嗎?”

“怎麽會,二師兄英明神武、劍法超群、功力非凡,別說管理小小的新徒弟,就是打敗大師兄也是做得到的。”

“肇臨啊,你要是把你拍馬屁的心思花在修行上,你師兄我就安心了。”陵端擺手,“一邊玩去吧,我要去找師尊了。”

“徒兒拜見師尊。”

涵素真人招招手,“端兒過來,看看今年的弟子花名冊,陵越剛剛給我的。他說有幾個人資質不錯。”

陵端摟了一眼,“大師兄辦事從無差錯。”

“你要所學着點,明白嗎?”

“徒兒省得。”陵端再次抱拳,“所以徒兒想效仿師兄,下山歷練,還請師尊恩準。”

“不準。”

“師尊為何不準?當年大師兄第一次下山也不過15歲,而今徒兒都已經16歲了,也該下山長長見識了。”

“你走了,誰督導弟子練劍?”

“肇臨和陵川足以教導弟子。”

“還有許多雜務……”

“往日陵端處理各項事宜時曾教過肇臨、陵川,本次入門測試也是他們二人籌備,完成的很好。”

“你一定要下山?”

“必須下山!”

“若是不準呢?”

“那徒兒只好偷偷溜下山,非召不回了。”

“看來你都想好了。”

“一切都已安排妥當,只需要師尊輕輕點個頭。”

“那你去吧,早點回來。”

“謝師尊~”陵端行了個大禮,然後樂颠颠地回去收拾行李了。

“二師兄,二師兄!嗚嗚……”

陵端從房間裏走了出來,“這是誰欺負你了,哭成這樣。”陵端拿出帕子,遞給芙蕖,“快擦擦,都成哭花臉了。”

芙蕖打了個嗝,“爹爹說你要下山了,嗚嗚……芙蕖不想讓二師兄下山,嗚嗚……”

這邊芙蕖還沒哭完,肇臨和陵端就跑了進來,“二師兄,你要下山?”

師尊這個嘴碎的!陵端心中默默吐槽,“是啊,下山去歷練一番,看看這些年的苦修成果。”

“好羨慕啊!”×2

“我們也想下山……”×2

面對越來越默契的師弟,陵端汗顏,“努力修行,時機到了自然就可以下山了。我可不希望自己的師弟去給妖怪加菜。”

“是,二師兄,我們一定努力。”×2

“好了,不要哭了。我能下山也是好事,給你帶禮物喲。”陵端拍了拍芙蕖的頭,“如果沒事,我就收拾東西了,明天一早下山。”

“記得經常寫信回來。我們會想你的,二師兄。”肇臨抱了抱陵端,“再也沒有人給我買肉包子了,好想哭。”

“乖,自己下山買去。”

哄走三人,陵端回屋又清點了一次物品,丹藥、衣服、銀子……确認無誤後,收入了儲物镯中。

這儲物镯是陵端自己做的,他還送了兩只給肇臨和陵川,結果被芙蕖知道了,央着他又做了一只做工比較精致的送給她。

躺在冰壺秋月的屋頂上,陵端望着亮如銀盤的滿月,不禁想:天墉城的月亮都比人間的要大許多。陵端眯着眼,唔,總覺得自己忘了點什麽事……滿月……等等!!陵端忽地坐了起來,腳尖輕點,人已經掠出一丈有餘。今天是十五啊,我怎麽把這麽重要的事情都給忘了!

剛到連接臨天閣的吊橋處,陵端停了下來。不對,陵越已經回來了,自己瞎操心個什麽勁啊!吃飽了撐的沒事幹!陵端心裏不停地罵着自己,人家才是嫡親的師兄弟,用得着你來橫插一腳?照顧兩年就當自己不是外人了?

将近三年時光,就算是養個寵物都養出感情了,更何況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自從陵端第一次看到煞氣發作的屠蘇,被抓着衣角喊痛時,他就知道自己再也不可能無動于衷了。這是屠蘇,是那個向他請教劍法的屠蘇,是那個想親近他又不敢的屠蘇,是那個乖巧聽話、努力勤奮的屠蘇,他并不是前世的屠蘇!

可是他為什麽不願意親近他呢?不是因為怨恨,而是因為愧疚。前一世的屠蘇承受了他莫名的怒火,忍下了他的仇視、打壓、辱罵……他是如此包容,包容了那個狂妄自大的陵端,包容了所有……也許正是這種包容,讓他将肇臨的死歸結到他的身上,處處逼迫于他,将他當做了他的發洩口,而那人僅僅以一句“我不是兇手”弱弱地為自己辯駁……甚至在最後,哪怕是被煞氣控制,他都沒有将他擊殺。他是如此純真、赤誠。在他面前,陵端感到自慚形穢。以至于重生以後,每次看到屠蘇,他總會想起那個愚蠢至極的自己。

當屠蘇一次次地走到他身邊,當陵越将屠蘇教給他時,陵端知道他逃不掉了,他逃不掉名為“屠蘇”的毒。

陵端抓住自己的衣襟,是什麽時候将心落在了這個溫柔的少年身上?是陪伴他度過難熬的月夜時,是教導他學習劍法時,是他對着自己無聲微笑時……陵端一步步後退,遠離吊橋,他、不知道,這種心情無從談起,無從分辨,待他發現之時早已移不開眼。

也許只是移情作用,畢竟屠蘇是他唯一虧欠且無法償還的人。陵端笑着撫平了自己的衣襟,陵端你在妄想些什麽,你難道還要毀他仙途嗎?!護他一世平安和樂不也挺好的麽。

深深地看一眼臨天閣,陵端頭也不回的離開了,離開天墉城,離開昆侖山,離開百裏屠蘇。

待屠蘇知道陵端要下山歷練,沖入冰壺秋月時,早已人去屋空。陵端狠心地将他生活過的痕跡逐一抹去,仿佛是說:我再也不回來了。

屠蘇失魂落魄的回到了臨天閣,将自己鎖在房裏,不吃不喝。

他不明白為什麽陵端師兄連招呼都不打就從天墉城消失了,是不是他做錯事惹師兄生氣了?是不是他不應該下山?是不是他必須忍受無人理睬、一人修行的孤寂?他一點也不想陵端離開,哪怕只是遠遠地看着他也好,看着陵端笑鬧,他就不會感到寂寞。

一連三天,任陵越如何勸說,屠蘇都不出門,也不應聲。知道陵越忍無可忍,破門而入,看到的是屠蘇握着陵端送給的發帶獨自流淚。

屠蘇哭着問陵越:“我把師尊讓給陵端師兄,他是不是就會回來了?屠蘇不想惹他讨厭。”

陵越摸摸屠蘇的發頂,“傻瓜,陵端只是下山歷練去了,過些時日就會回來,你不用擔心。”

屠蘇搖頭,“不會的……”當他看到陵端的房間時就知道了,陵端不會像陵越一樣隔幾個月便回趟山,他要很久很久以後才會回來。

沒有得到過快樂才會心懷希冀,得到以後再度失去的日子才是真正的難捱。

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

屠蘇日日祈盼,某天醒來,天墉城又是充滿歡聲笑語的地方。

但不過都是癡念。

肇臨、陵川收到了陵端的信,描繪着自己的見聞、結交的友人,那是距離修者極其遙遠的世界。他們收到陵端的禮物,可能是某個地方的特産,可能是自己煉制的法器。

唯獨他,什麽也沒有收到。

派阿翔送去的信亦無人問津。

陵端師兄,屠蘇究竟做錯了什麽?

陵端師兄,屠蘇的煞氣又發作了,好疼。

陵端師兄,屠蘇寧可不曾享受過你的好,因為真的很難過。

漸漸的,屠蘇學會了不再期待,不期待便不會失望,不會難過。他将陵端送給他的發帶和他曾經穿過的那身舊衣服鎖進了櫃子深處。

屠蘇也不再去劍臺,那裏沒有陵端的身影和笑聲。

他是羨慕肇臨和陵川的,他也想被陵端那樣對待,但是再也沒有機會了,他只是一個為了壓制煞氣而修煉的、清心寡欲的修者而已。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寫到這裏的時候,骨頭手都是顫的……【掩面】因為大綱又被玩脫了……骨頭一點也不想讓端端愛上屠蘇啊啊啊啊啊啊!!!

所以就安心的做對師兄弟,可好?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