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當熹微的晨光撒到書案上時,陵端伸了個懶腰,揉了揉發酸的雙眼,收拾好東西,擡腳就去探望歐陽少恭了。

“少恭,你起了嗎?”

門“吱呀”一聲從裏面打開了,歐陽少恭的面色依舊有些蒼白,但還算精神,陵端放心了許多,“身體還好嗎?”

“已經無礙了,不過是虧了點氣血,養兩天就好了。”歐陽少恭面帶笑意,“今天怎麽這般早?”

“我這裏有些補氣丸,”陵端說着掏出一玉質小瓶,“特意給你送來。”

“我就是大夫,難道還差這點藥?”歐陽少恭笑着反問。

陵端聞言有些尴尬,伸出去的手不知是否要收回,正此時,歐陽少恭抓住玉瓶,戲谑道:“送人的東西可不能再收回去。”

陵端噗嗤笑了出來,“不會收回來的。昨天我已經和丁隐談過了,他應不會再尋你麻煩,你自己也小心一些。”

“我不會不自量力的。”言下之意,我不會主動招惹他,但如果對方主動,那自當是奉陪到底。

“多謝。”陵端準備離開,猶豫了一二又問,“血塗陣何時可以準備好?”

“一天時間足矣。”

“哦,”陵端心下苦澀,但他還是說道,“那兩天之後就準備陣法的事情吧。”說着,腳已經跨出門檻。

“等等。”歐陽少恭看着陵端的背影,“如果沒有找到屠蘇的魂魄,怎麽辦?”

陵端挺直的脊梁幾不可查地顫了一下,卻斬釘截鐵地說道:“我一定可以。”哪怕找不到魂魄,我也可以讓屠蘇活下去。

歐陽少恭并未明白陵端的言外之意,他只以為陵端有解決的辦法,便也不再多言。

飯堂裏,弟子們正在匆忙地吃着早餐,畢竟早課就要開始了。而陵端的出現就像滴水入滾油,讓飯堂炸了鍋。二師兄愛護師弟、力戰鬼面人的英勇傳聞早已被添油加醋的傳遍了整個天墉,對于這個游歷四年歸來未久、卻接連兩救師弟的師兄,師弟們自然更願意與之親近一二。

應付過一衆師弟們,陵端才稍稍松了一口氣,前世的時候,他也挺受師弟們的歡迎,但是從來沒有達到這種程度,畢竟陵越、屠蘇和芙蕖三人的人氣值也是很高的。

人群散去,肇臨、陵川和芙蕖三人聚在一起竊竊私語的樣子便顯得格外醒目,尤其是他們還時不時地看着陵端,想不吸引陵端的注意力也難。

陵端端着飯菜坐在了空位置上,“你們三個又在玩什麽?”

“沒什麽。”肇臨連忙擺手,“就是看到師兄你如此受歡迎,很開心呀。”

陵端用筷子敲了一下肇臨的頭,引來一聲痛呼,這才滿意的開始吃飯。

“二師兄,昨日有人看到你去了臨天閣找屠蘇,是不是真的啊?”芙蕖耐不住地問道。

陵端漫不經心地解釋道:是啊,我不是奉命看護焚寂和屠蘇嘛,但是功力不如大師兄,所以大師兄去看焚寂,我陪着屠蘇。”

芙蕖湊到陵端身邊,抱怨道:“我爹他禁止大家靠近臨天閣和劍閣,也不許我們去看大師兄和屠蘇,二師兄,你有沒有辦法嗎~~”

陵端眼珠一轉,笑眯眯道:“你是想見大師兄啊,還是想見屠蘇啊?”

這句話引來另兩只的竊笑。

“二師兄~”芙蕖嬌俏的瞪了一眼,“不許胡說。我、我這是關心師兄弟嘛。”

“哦,關心關心。”陵端扒拉了兩口飯,放下筷子,“眼下我也沒轍。”

“我不信我不信,二師兄你就是不肯幫我。”芙蕖捂着耳朵,賭氣道,同時還不忘對圍觀二人組使眼色。

二人齊齊聳肩,表示愛莫能助,對于陵端,二人更為了解,既然他已經明确表示不可,這說明磨是沒有用的,還不如省省口舌。為了不被牽連,二人一致表示:我要去盯着師兄弟們練劍了,而後腳底抹油溜了。

此等行徑氣得芙蕖直跺腳,暗罵他們不夠仗義。明明他們也想去找屠蘇玩,結果讓自己打頭陣,太過分了。

陵端倒是格外滿意肇臨與陵川的識趣,畢竟自己處罰起他們來向來毫不手軟,而對于芙蕖,輕了沒用,重了不行,只剩最後一招——走為上。

于是趁着芙蕖冥思苦想的時候,他悄沒聲地拎上廚子大叔為屠蘇準備的飯食就走了。

等芙蕖還想繼續“勸說”一二之時,才發現陵端早走了,“臭二師兄。”

連續兩日,陵端都陪在屠蘇身邊,卻再也沒在飯堂用餐,只是早早地取了餐盒就離開。這兩日,陵端一直在想着如何向屠蘇說明情況,但每每話到嘴邊又被強行咽了下去,他着實不知如何開口。

說“你早死了,有魂魄中有半個仙靈”?說“你的朋友歐陽少恭就是為了盜取焚寂而來”?說“歐陽少恭就是滅你族人、害你慘死的兇手”?

別說現在的陵端說不出口,就算是前世厭惡百裏屠蘇的陵端也萬萬做不到的。

明日便是歐陽少恭畫制血塗之陣的日子了,陵端心知今天下午必須要說出事情,哪怕不是全部的實情,也是要解釋一番的。

“陵端師兄,”練完一套劍法,屠蘇抹着額頭的汗坐到了陵端身邊,此時已是霞光鋪滿湖面的時辰,“你是不是有話對我說。”

在陵端猶疑的目光中,屠蘇說道:“你從來空餘時間陪我,這次卻獨獨用了兩天時間和我待在一起……我猜,你一定有事情要和我說。”

“我……”

屠蘇撿起一塊小小的鵝卵石,扔向湖面,石子在湖面上跳了五次才沒入湖底,很高超的技巧。陵端如是想,不知道屠蘇練了多少次才能練成,他甚至可以想象這十多年來,屠蘇一個人在這裏練劍、扔石子,看着湖中的魚游動。

屠蘇連續扔了三顆石子之後,“是不是關于焚寂劍的?”

“是。”陵端低應一聲,“我有辦法将你和焚寂之間的聯系斷開,從此你也無需再受焚寂煞氣之苦。”

“我就可以和其他人一起練劍修行,也不用擔心自己傷到他人,”屠蘇沒有陵端所想的那麽開心。

“是啊,你可以像其他弟子一樣在天墉城生活了,還可以和大師兄一起下山捉妖、游歷,多好啊。”

“好,”屠蘇肯定道,他指着自己的心口,“可是我一想到你不會再陪我度過難熬的夜,不會再單獨教導我劍術,也不會再多看我一眼了……我這裏就很難受……很疼……比煞氣侵擾還難疼。”

“等你融入了大家的生活,你就會發現自己很開心了。”

“是嗎?”

“是,所以,你以後不要總板着臉,要多笑,這樣我和其他人就都知道你開心了。”

“哦。”

“現在笑一笑啊。”

屠蘇做了一個僵硬的微笑表情,辣得陵端想要自戳雙目,但他還是忍痛說道:“不錯,繼續堅持,多加練習。”

無視陵端的表情,屠蘇問道:“師尊這麽多年都沒想出辦法,陵端師兄是怎麽想到的?”

因為我知道的比你師尊還要多啊,但這話不能這麽說……“其實是執劍長老告訴我的。你之所以身染煞氣,是因為焚寂劍靈在你的身體裏。只要将劍靈去除,你就可以像普通人一樣生活了。”

屠蘇疑惑,“師尊為何不告訴我?那劍靈在我體內,我為何毫無感覺?”

“執劍長老的心思豈是你我可以參透的。至于你沒有感應到劍靈,”陵端頓了頓,“大概是因為劍靈從未覺醒過吧,執劍長老說他曾感受到過劍靈,但劍靈從未現身,想來是修行不夠。”

陵端為自己尋摸的理由暗暗叫絕,而屠蘇則依然滿腦子問號,“既然知道煞氣的根源所在,那為什麽是你來幫我,而師尊卻不插手呢?”

“……你猜。”陵端佯作調皮,其實原因就是他不想暴露歐陽少恭的秘密,這也是他遲遲不願向屠蘇坦誠的根源所在。誠然真相會傷害屠蘇,但又何嘗不是在傷害歐陽少恭,所以只能讓執劍長老背黑鍋了,就權作上一世廢我功力的報酬吧。

“我……”本就稍顯耿直的屠蘇哪裏能明白其中的彎彎繞繞,氣道,“那你告訴我,我都應該做些什麽吧。”

“也不用你做什麽,就是……”陵端拍了拍自己的腦袋,拿出一個荷包,“這裏面是一張凝神符,你随身帶着,有大用,千萬別忘了。”

屠蘇蹙眉,結果荷包就要打開,卻被陵端一把攥住了手。

在屠蘇不解的目光中,陵端支支吾吾地說道:“不能打開,這個荷包上還有我專門弄得強化法陣,你這麽打開會破壞陣法的,就不靈了。”

“哦。”屠蘇小心翼翼地收好荷包,忽而問道,“大師兄知道這件事嗎?”

陵端愣了一下,繼而笑道:“當然知道了,畢竟還需要他幫忙啓動法陣呢。”

血塗之陣需要耗費不少靈力,否則當年歐陽少恭也不會屈就于青玉壇,與他們合謀焚寂劍了。如今,有了陵越、歐陽少恭、丁隐三人相助應當足以。想到丁隐,陵端不太有把握,不知道他是否願意幫這個忙。

“屠蘇,這幾天你一定要養精蓄銳,等我安排好一切再來找你。”又囑咐了屠蘇幾句,陵端便匆匆離開了。丁隐這個不安定因素一定要及時排除,實在不行,還能找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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