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心結不結心中結
心結不結心中結
魔界衆界百姓散去後,原本坐在比試臺後觀看比試的仙上和掌門,還有位人界所選出領着人界百姓來比試的勇士,一同回到魔界大殿。
正正好,六界中都有人在,還都是不變的人。
那剛轉身坐在最高位的靈魔仙上,尚未坐穩,便開口道:“待會兒我們去趟明知山,會會這位明知仙人。”
如今少陵仙上這位最晚飛升的仙上死去後,坐在仙界最末等的是流暗仙上,從九幽府飛升的仙上。
流暗仙上手中持着的是徐羨遲的折扇,這人上臺前,把折扇丢給他,沒想到連命都送了,他只好勉為其難的把折扇據為己有。
聞靈魔仙上改日去明知山,他把折扇輕輕合起,這話聽着有問題,跟前年那句“明日去趟雪月派。”所差無幾,這是又要殺那位明知仙人嗎?
明知仙人,他可聽過,明知山開山以來便喚明知山,然明知仙人也喚明知,此山便是為她所開,為她所化的山峰,由此一來,他想到一件細絲恐懼的事,該不會靈魔仙上又要讓往事重演,向此前嫁禍給他主子那樣,嫁禍給那位入贅九幽府的琮公子吧。
流暗折扇杵在手心裏,黢黑的眸中未曾有什麽不妥,和旁人一樣都瞧着靈魔仙上,殿裏燭臺上的燭蠟暈紅了燭臺裏,橙光剪映,血光重現。
“劍術本不存于六界,風琮那小子修來,就是個禍害!”
仙陵掌門從座位上站起,唾沫橫飛,氣沖沖道,他門好不容易出了仙上,就被這小子幾招給殺的屍骨未寒,“簡直比頌安君當年之事還要可惡之極!”
敵不動,我不動,流暗仙上術法并沒靈魔仙上精湛,但凡想施個小小的留聲術,都會被其察覺,何況頌安君叮囑過他,不要輕舉妄動。
當年頌安君被誣陷一事,本就是這群人搞的鬼,那時頌安君剛飛升,說頭是少陵仙上挑起的,覺着憑什麽黃毛丫頭都能飛升神君,成仙的只能成仙呢,歸根結底還是靈魔仙上蠢蠢欲動罷了,只不過那會兒的他筋疲力盡的。
九幽府那會兒還叫鬼界,他和鬼大王整日也不對付,一有空就會鬼界跟鬼大王嚷嚷,便沒參與那場雪月派滅門之戰中,至于雪月派如何被滅,他就聽過一個傳聞,頌安君致使的,他也就信以為真,再到後來頌安君掌鬼界,改名九幽府,一切一切他才從中明白。
可見耳聽為虛。
靈魔仙上才是整件事情背後的主謀,可這個主謀一向狡猾,凡事都是旁人順水推舟,他一笑敲定,若非今日他親耳聽到話從靈魔仙上口中吐出,怕是也看不到這人把柄。
他就單單做一個看客,等着待會找個時機給他主子傳信。
這時,一直未曾說話的修仙界剩餘兩世家中的‘梅汀’世家,梅汀家主突然站起身,拍桌案叫嚣:“這怕不是要把天給掀了。”
靈魔仙上坐在高處,分了眼神看了眼這位世家家主,遇事不多嘴,挑事最在行。
雪月派那會兒,這人便是,緊着這在仙陵山掌門後起身言之忿忿,傳聞中的修仙界世家避世不出看來也只是說給旁人聽的,若要他說,‘梅汀’家主和仙陵掌門絕對認識,不然哪來的每次都這般緊湊呢。
“看上去,那位風公子并不像是會濫殺無辜的樣子。”銀掌門摸着胡須道,此前他一門心思想把風琮拐到長銀谷,既然人不願,如今局面,不如助推一把,“即便第二輪比試,這人術法也是未用盡的,換做他人,可不會收着術法,只為了不傷到看臺的百姓。”
“本尊知道。”靈魔仙上直言,若非如此,他不會懷疑風琮是否是和修仙界百姓一同做的迷惑戲法,所以今晚明知仙人必須死,像栽贓頌安神君那樣,栽贓給風琮,那樣就會如頌安君似的,遭受六界唾罵,頌安君能安然無恙,只不過是她人在神界,一旦下來,也會被唾沫淹死。
沒有人完全不在乎旁人言論,尤其是愈演愈烈時,能直接把人逼死。
要的就是這樣,悄無聲息地解決掉風琮,毀掉一顆星星,比造就一顆星星來的更快。
這世上最純淨的仙人一死,嫁禍給橫空出世的風琮,可不就和當時的頌安君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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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絮輕飄,和風送暖。
明知山一如往日的碧玉清亮,滿山翠玉,晏明知獨自一人摸索着出屋門,她沒拄着拐杖,依着左腳前擡查探前路,後腳跟上,懷中用個竹扁筐裝着那些個挂在房梁上的風鈴,緩緩地走出小院,衣裙掃過小徑兩邊的菜葉子,留下窸窸窣窣地聲音。
等她左腳往前伸了一下,沒碰到地,便是到地方了,四時院背後就是萬丈懸崖,她左腳輕輕踏空,又快速收回,一點點下蹲,然後坐在懸崖邊上,從竹扁筐裏拿起一個風鈴,雙手握着。
“阿清,你死時說,由我把你的一魂制在風鈴裏,這樣就是你尚在我身邊,等我死時,再将你放生,這樣你我還能一雙人。”晏明知把手中風鈴往心口蹭了蹭,身子往後慢慢倒下,阖眼享受着明知山獨有的清新。
那些回憶慢慢在她腦海裏浮現。
“明知山藏着一個秘密,一個只有你我知道的秘密。”雲清牽着剛撿回來的明知的手道。
小明知聲音稚嫩問道:“什麽秘密?”
“明知山一直在等明知來。”雲清去撿人的目的不純粹,不過晏明知從不認為那不純粹,若非那時她被撿回,也不會活到現在,和世上最純淨的雲清相愛。
也是從那時,她已知曉,她和雲清都是世間最值得彼此用心對待的人,自相遇時,雲清身子已被縫屍摧殘着,那是雲清生命的倒計時,幸好她早早知道,才會對他加倍好,告訴他,他有家,有人陪。
雲清自然也只道她身為明知山的明知,該做何事,她走的每一步路她和雲清都看過。
那會兒二人依偎在屋外的檐廊下,看着劃過眼前的她的前路,二人都笑着沒哭。
沒什麽可苦的,上蒼待她也不薄,給了她很多年的命活。
前些日子見頌安君,也是她生命的倒計時,除了那位風公子的人生路數她看不到,頌安君的她也看的清,不能說,千言萬語只道一句“珍重。”
今日她在魔界比試臺當着衆人面言之鑿鑿,幫的也是頌安君。
晏明知眼皮緩緩上臺,眼前漆黑一片,她什麽都看不見,縫過不該縫的屍體千千萬,她的身子每況愈下,何止眼睛看不見,身子早已千瘡百孔了。
明知山雖在魔界中,卻在六界外,她死時,頌安君是察覺不到的。
“阿清,我們的下輩子都在這山間風聲裏回蕩,我定不會認錯的。”晏明知喃喃道,像她和雲清這樣的天意人,沒有來世的再次莅臨,卻有來世的自由自在。
做一個風靈自由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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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入夜晚,修仙界靜悄悄的,除了個別院中炊煙袅袅外,看熱鬧的百姓尚未歸來。
去菜市買完菜回來,姜箋就倚站在廚房門口,看着風琮在竈臺前忙活,房外的月亮不亮也不圓,掉下來的銀白涼飕飕的,房裏的燈火耀眼,照在忙活的男子身上,順着人舒展的眉眼,跌落在那雙深幽眸色裏,仿佛幽谷泛靈,無聲無息地誘着她目不暇接。
“其實我還有個名字。”姜箋沒向前走,雖然她覺得風琮并不會因為一些話生她的氣,可是歸根結底的,她也不是什麽好人。
風琮在案板上切肉的手頓住,視線去摸姜箋眸中不開玩笑的不知何意,“小泠兒,雪泠弦,雪月派的大小姐,十五歲飛升的頌安君。”
倘若在見明知仙人前,阿箋問他這話,他肯定答不上來,見到明知仙人後,他猜到了。
阿箋跟明知仙人絕非熟人,可仙人卻能放下戒備,又在屋裏跟阿箋精準無誤地說着雪月派一事,他就知道了,只不過他沒在心裏想,在等阿箋親口說。
姜箋慌了一下,環胸的手一下垂到腹前,“我本來是想等你比試完後,告訴你的。”甚至也只敢往前挪了一步。
“那阿箋知不知道,說與不說,你我都是一家人。”風琮不為這個生氣,阿箋利用他,卻把他保護的很好,沒讓他受一點傷害,唯有一樣東西他很好奇,就是阿箋如何聽到他的心聲。
姜箋在原地只站了幾秒,在聽到風琮心裏想的之後,她腦子裏陡然升起的害怕風琮一時接受不了她利用他的想法,轉瞬即逝,往風琮那邊跑了幾步。
“因為每位飛升神域的神君,都會有一件神器,我的就是傾聽心聲的‘春意盎然’。”姜箋擡了擡自己右手,那根綠繩漸漸在風琮眼中越來越亮,不動卻耀眼,另一端系在他左手食指上。
風琮低聲一笑,身子往姜箋這邊一歪,道:“偷心泠。”
“偷我的心。”如果這只是一根聽他心聲的綠繩,那麽他覺得應該加個名字,‘偷心泠’,偷他心的‘春意盎然’。
姜箋左手指去轉右食指上的綠繩,靜止的繩子混轉不止,“我的心也給你了。”
“所以在六界人眼中,他們只知道‘神界’二字,并不知神界其實叫‘神域’,對嗎?”
“蒼溟神域。”
“那鬼大王對你畢恭畢敬呢?”
“我管轄九幽府,之前的話術是我在騙你。”這會兒風琮問什麽,她答什麽,也承認她的騙術。
“那你騙了我的心怎麽還?”風琮忽然挑逗她。
姜箋抿唇想了下,“還你一顆我的心。”有來有往才正常。
“不夠,怎麽辦。”
“還能怎麽辦?”
風琮很豪爽道:“待會我讓你睡。”
姜箋:“……”
“不成。”她拒絕,今晚她還要去收魂呢。
“我偏讓你睡。”風琮不襯她心。
姜箋試圖講道理,“後天成不成?”
“就今天。”風琮不知道她要做什麽,就一直跟她唱反調,也不是非要今晚,只不過覺得逗阿箋很好玩。
姜箋抿唇,靜止片刻,她閉上眼,抻開雙臂,“現在吧,我準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