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一波未平一波起
一波未平一波起
晏明知,一個依天意而生的人,她的生歷經家人去世才歸位,死卻被群起而攻之。
姜箋和風琮趕到明知山時,正巧碰到折返而回的流暗仙上,三人在四時院中打了照面。
流暗仙上在跟着那群仙人過來時,一路上都沒找到合适的時機傳遞信息,那個時候他離開一時片刻都會被靈魔仙上起疑心,甚至上山後,四時院被掃蕩,沒找到明知仙人時,他依舊沒找到合适的契機,只能守株待兔,親眼得見明知仙人死。
四時院的背後是萬丈懸崖,晏明知就靜靜躺在那裏,即便察覺到有人走來,也不動,懷中抱着一個風鈴,周邊擺放着一圈風鈴,好似睡着。
那些人聯合殺害明知仙人時,是混亂站着的,最前面的是靈魔仙上和修仙界三位掌門,中間的是百妖仙上和修仙界兩大世家家主,最後的是他和人界勇士。
他的術法是最後起的,是在明知仙人死後,他也沒放過那些搖搖欲墜的風鈴。
“我也——”流暗仙上身姿如風,垂頭不擡,聲音低迷,“沒放過明知仙人死後的風鈴。”
四時小院一團亂,那四顆樹東倒西歪,花苞、花瓣、金葉全都散落一地,小徑兩旁種着的時令菜果被踩碎濺的到處有,一片狼藉。
姜箋未曾說話,眼神一直盯着某處,帶着浮光躍金的門頭下,茶水勾勒着幾個字‘依家人生,依自心死’。
八個字不止她看見了,風琮和流暗也看見了,晏明知從一開始便知,事發後回來的會是頌安君,那頌安君肯信的人何嘗不是親信。
依天意生,依天意死,是上蒼塑了一個晏明知,可晏明知有血有肉,在家人期許裏降生;在愛人死後,不願多一刻獨活,從始至終晏明知都在從心而走。
姜箋在原地滞留,空氣中各種花果香沉重哀傷,在這芳菲青白之下,結了層濃濃的霜露,就連她的聲音都變得隐微起來,像是打不破霜露的朝陽,朝流暗道:“你在這太久,仙界的人會懷疑的。”
素日裏仙界的仙上,她未曾想過要看他們的來日,示為不願,他們愛過成什麽樣,過成什麽樣,今日她卻有點悔恨,為什麽不看一眼,改變不了什麽,也能送明知仙人一程。
她嘴角哼笑一聲,和風琮也來到懸崖處,坐下後,她道:“你想不想知道這山為什麽會在魔界裏嗎?”
天下最群魔亂舞之地卻有着最純淨的明知山,風琮自然也不是個沒好奇心的,“為了制衡嗎?”他能想到的也只有這番說辭,不然他實在想不出新穎的。
他身子往後倒了一點,雙手抻地,懸崖上的地面是平整的,像來是雲清仙人修整過的,順着他的目光尋去,只看得到姜箋一點點側臉和身後用一根紅繩束着的烏發,身影蒼幽,仿佛他真的看到了神君該有的姿态,只見姜箋身子也往後倒了倒,和他一模一樣的姿勢,朝他點頭。
“除了人界,其他四界都是分化而來,三六九等依是否有飛升仙界來劃分,魔氣、妖氣、鬼氣是分化時而造就的,唯獨修仙界的風氣是後天人七情六欲所致。”
“妖魔鬼不同,妖鬼氣不會沾染給旁界人,魔氣卻會,明知山在三界分化時,就在魔界中屹立不倒。”
“魔界不分晝夜的有魔氣升起,正因為有明知山,夜晚塵濁才不會把魔界的人給魔化,白日也才看不到魔氣。”
風琮正了正身子,支解道:“明知山是座淨化山啊。”淨化魔界寸土,“那魔化是什麽意思。”妄想做六界主宰嗎?
姜箋雙腿懸空在懸崖邊上晃着,“魔化的人不受自心控制,也不聽從旁人,見人就殺,直到世上只剩最後一個人。”
她說的輕快,甚至臉上也沒一點擔憂,風琮納悶,明知不在,仙山不存,如今而言這山不過是座普通山罷了,魔界中人會随着仙山不存而魔化,六界将陷入浩劫。
不對,這會兒魔界已然是晚上,魔氣照常浮現,或許浩劫已經開始。
“我們就這麽坐着嗎?”風琮問道,他看不出阿箋表情何意,可他着實是随口一問,他不是大善人,管不了六界浩劫,浩劫已至,怎麽說也得逃吧,神君也不能殺害那些魔界無辜受牽連魔化的百姓,也不能被魔化百姓所傷啊,他會心疼的。
明知山在失了明知後,陷入漆夜裏,沉紫色的魔氣不斷從山腳躍到山頂,一股刺涼的氣息在二人鼻息裏,揮之不去。
“夫君,可有想去的地方?”姜箋扭過頭來問風琮,“你想去哪兒,我們就去哪兒。”
修仙界的百姓如今巴不得她的風琮去死,給徐羨遲陪葬去,魔界的百姓即将踏平五界,這事明擺着是仙界的仙上自作孽不可活,害人終害己。
人界的百姓無辜,人界的勇士不無辜,身後千千萬萬的百姓不能為此送命,至于其他界的百姓也無辜,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得想想怎麽補救。
原本這事要單一樁修仙界百姓對風琮的恨意,着實簡單,仙界的靈魔仙上若想除掉風琮的話,拿她下手最為便捷,這樣她即可親自前去,直逼他們親口承認當年事,自曝身份之後,那些害人者一個都跑不了。
如今明知仙人卻早她一步被他們害掉,她原本的計劃徹底被粉碎,靈魔仙上是想将明知仙人的死嫁禍給風琮,除了這個借口她想不到合适的契機。
仙上親動手殺人也是會反噬的,若非明知仙人有用,也是不會濫殺仙人的。
至于去哪兒,如今對她來說都一樣。
“你我的家。”風琮在一旁緩緩道。
浩劫已至,他最想到的地方是只有阿箋的家。
“那我們回家吧。”姜箋起身朝他伸了手。
二人并沒化白霧離去,而是隐身慢慢走在魔界裏,仙山隕落後,往常魔氣有色無味,今日魔氣有色刺味,魔界百姓已然有了不适症狀,先從孩童開始,不斷有孩童身子逐漸壯碩,青筋暴起,明明只有七八歲,不一會兒已經成了一個成年人的模樣;後有白發蒼蒼者返老還青,但凡身子有曝露在視線裏的百姓身上,全都是青筋凸起。
一時間魔界只剩下身強力壯的百姓,在魔界聚着的人界勇士和修仙界仙界的人,在殺掉明知仙人後,便各回各家,眼下魔王宮只剩下魔王一人支撐,聽到屬下急匆匆回禀地消息後,哐當一下,從高處的椅子上跌在地面,身上佩戴的環佩清脆碎成幾瓣。
他着急擡手寫下一串字:魔界危難至,百姓全都成了暴走的年輕人,互相殘殺,還請靈魔仙上速歸。
姜箋和風琮就站在魔王宮大殿裏門口,看着魔王宮的下人進進出出,那些正在給魔王按摩的屬下,一聽外頭燥亂,一時慌了分寸。
自古宮殿都有一道靈術庇佑,可靈術乃天所賜,殺了不該殺的人,魔王宮也難以幸免,只是時辰問題。
魔氣穿過魔王宮的水晶地面,須臾,完整可照紅梁明燈的水晶地面,碎成無數殘渣,吓得宮殿裏的人四處逃竄,最終難逃一劫。
只剩下魔王術法用盡,也無法阻擋殿裏的人身子變幻。
“這些人為什麽不先殺掉自己所熟見的人,而是一窩蜂地往外跑呢?”雖說風琮是隐身的,可當這裏的人一臉兇神惡煞朝他奔來時,潛在意識還是往一盤的門框處躲了躲。
既然都變得跟無意識的喪屍差不多,殺誰不是殺呢,為什麽不先殺掉同族的人,而是往魔界外跑。
“一個人在籠子裏關久了,就像去看看別的地方,別看魔界百姓整日歡聲笑語的,機會擺在他們眼前,不出去白不出去。”姜箋往大殿外門站了站,給快要走出去的魔王讓了地兒,“下意識的反應,比自心更讓人期盼。”
随着魔王跑走,二人也不在魔界逗留,隐身走在修仙界的路上,擦身而過的是修仙界百姓在前頭沖往風花小院,後頭是魔界分散到五界裏的百姓緊追慢幹,逮人就殺。
被魔化的百姓術法高強,并不是普通散修百姓可應對的了的,然風花鋪外的臺階上站着兩個人,發現站在最高處臺階上,下頭被魔化的百姓就攻擊不過來,但生者想生,最高臺階上的二人被硬生生給拽了下來,換了人站上去。
之後越來越多的人知道風花鋪外的高臺階可報命,一窩蜂地擠推,這下不僅魔化的百姓瘋狂,修仙界的百姓也開始自相殘殺,打的頭破血流的只為争臺階。
姜箋:“……”
風琮:“……”
“我殺了徐羨遲,修仙界的百姓想殺我,居然還能為搶咱門前的結界,打起來,想殺我,還用着我們的結界,這些人真是——”風琮無語,譏諷道,甚至在說完後輕蔑笑了兩聲。
姜箋瞧着正前方擁擠的兩界百姓,拉着風琮轉身一拐,穿牆進院,然後她又轉到風花鋪的門後,打開門的那一瞬,風琮劍一出鞘,劍氣就把全部人震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