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計上心頭舍一人
計上心頭舍一人
不同的是修仙界的百姓頂多就是摔個胳膊摔個腿痛,魔界染了魔氣的百姓則是跌倒久久不能起身的,姜箋手背在身後,手心往後一推,院內的結界波光粼粼,在她的術法下,結界破碎,在無月的後半夜裏,彩光碎裂不斷,落地消散。
身為神君,她無法同情任何一界百姓,若有同情倒戈,必将六界滅頂。六界自相殘殺,亘古不變,此番唯一的變數不是旁人,而是姜箋本人。
她的心早就碎在十五歲生辰那日晚,單單有情,這情還是飛升神君後的靈體,若非飛升,恐她早就是孤魂野鬼了,因此她的情不會偏袒任何一界。
這也致使被震飛的那兩個好不容易站在結界裏的修仙界百姓,兩雙憤恨地眸子怒火溜圓盯着門裏的二人,罵罵咧咧道。
“不是,你二人憑什麽把我們推開,躲個禍都不行了嗎?”其中,說話的人邊說唾沫星子邊掉,“殺掉少陵仙上,我們還沒找你倆算賬呢!”
這下不止另一位,跑到這邊的所有修仙界百姓忿忿:
“要是少陵仙上還在,六界平等條約就還在,魔界的百姓怎麽可能跑來我們修仙界殺人呢,都是你倆搞的鬼,你們兩個禍害,滾出修仙界!”
“對,滾出修仙界。”
“對,滾出修仙界。”
……
無數的聲音在風花鋪外響徹,甚至一度就連被震的站不起來魔化的魔界百姓,都慢慢摸索站起,扼殺同族,這些人口中還是罵着姜箋和風琮。
風琮才不會被激起憤恨,換而言之,他聽阿箋的,不濫殺無辜,不枉殺百姓,就圖了個心直口快,“殺掉徐羨遲如何呢,他不該殺嗎,你們能活着,謝謝你們自己的無知吧。”
“想想為何,仙陵門裏接二連三的年少天才隕落,怎麽柏大修士和喬大修士,也是我們殺掉的?你們知不知道正因你們是百姓,才被寬恕很多。”
說罷,風琮‘砰’地一聲把風花鋪的門關上,和姜箋回了屋。
風花小院碎掉的結界在在整個修仙界裏開始助長,凡是修仙界的百姓一律被保護完整,沒一個死去的,頂多就是在結界未将百姓護起來之前,流了血,破了點皮,被魔界百姓撓過的皮膚上,開始腐爛的,也被姜箋的結界給治縫合,就這姜箋在三樓屋裏沐浴,還能聽着遠處百姓熙熙攘攘。
“肯定是我們派去仙陵山求助的聲音被仙陵掌門聽了去,我們才能安然無恙。”
“再不然就是少陵仙上死去後的靈體庇護着修仙界。”
殊不知仙陵掌門此刻還在門中積極培養新一屆的大弟子,他的得意三弟子先後死去,仙界若無修仙界的修士,那他便不能毫無疑問地任修仙界第一大門派了,何況眼下還有個風花派的風琮,真是造孽啊。
若讓風琮先行飛升,那仙陵門和其他門才真是完了。
在仙陵掌門身後,一人領着五名白衣男女進來,“掌門,五名資歷出色的弟子都在這兒了。”
仙陵掌門擡了下手,“你下去吧。”他轉過身來,兩名男子,三名女子,都是橙系帶,手牌金黃,都是仙陵門中佼佼者,他雙手背着,緩緩走到幾人身前。
“從即日起,我親教你們術法,等日子一到,你們五個只能活着一個。”他任掌門多年,威嚴不斷,話一出口,便知莊重,未曾玩笑。
垂頭站着的五名弟子絲毫沒什麽怨言,本就是修仙界的百姓,擠破腦袋入的仙陵門,做橙系帶的弟子,一做便是好幾年,往上一直有喬師姐,柏師兄,幾人也沒什麽出頭之日,好容易有了個機會可出頭,自然誰也不會因一句‘只能活一個’變成個縮頭烏龜,世事無常,這時不死,那時死,遲早要死,還不如活成自己想要的樣子,去掙一掙墊腳尖就能夠到的東西。
“謹遵掌門心意。”五名弟子異口同聲道,等他們都出去後,那在修仙界百姓堆裏術法算高超的一散修,才急急忙忙到仙陵門外,禀明修仙界如今實情,守在門口處的弟子才慢悠悠進來禀報。
仙陵掌門一夜未眠,剛想回自己屋睡會兒,又有人來禀。
“魔界百姓攻到修仙界了,咱這的百姓已經派人來禀了。”
仙陵掌門稍帶困意的眼皮子一下睜大,魔界的百姓怎麽會來修仙界?
難道真的是羨遲一死,平等條約就不複存在了?
“去看看。”仙陵掌門即便不在乎修仙界的百姓安慰,也在乎自個和仙陵門,若修仙界百姓不存,那仙陵百年門派,也會是百姓之後的靈魔仙上目标。
所以裝裝樣子,去瞧瞧。
被魔化的魔界百姓從魔界逃出生天後,跑的七零八散的,人界、修仙界、百妖靈域、仙界和九幽府都無可避免,結界都被撞破,尤其是魔界的百姓是六界中除人界外人數量最多的一界,可人界百姓衆多,手無縛雞之力也無招架之能。
只不過唯有修仙界的百姓安然無恙,遺落在修仙界中的魔界中人,相互殘殺,肉腥血濺,白骨赤裸,等仙陵掌門趕到時,修仙界的百姓好似知道自己不會受傷,拿着鐵鉗等各種工具,對着魔界中倒在地上,掙紮将死的人上去就是一下,地上的人原本尚有一□□氣,這會兒也硬生生被撬斷了氣。
驚魂未定的修仙界百姓一見到他們的救世主來,熱淚橫撒,給人磕頭叩拜。
“謝謝仙陵掌門出手教訓這些惡魔。”
“掌門您不知,魔界百姓跟着了魔似的,非要殺我們。”
仙陵掌門趕過來時,只看到魔界百姓奄奄一息,被修仙界百姓打死,也沒見着修仙界百姓身上有傷痕的痕跡,即便有活着的魔界百姓,也還是在自相殘殺。
眼見為實,他什麽都沒見到,這群本界中人造謠的本事怕是要害死他,仙陵掌門眼神惱火,怒欲沖天。
“你們說魔界百姓害你們,你們受傷的證據呢?”這要是讓靈魔仙上知曉,魔界子民在修仙界死了不少,他怕是得夾着尾巴做人,不得再有好日子過,他大吼道:“我問你們證據呢?”
跪在地上的百姓,摸摸自己的粗布麻衣上,身上沒有傷痕,衣衫上沒有血跡,擡眸見仙陵掌門怒氣沖天,磕頭解釋。
“掌門,我們所言句句屬實,身上的傷口不知為何突然間好了,難道我們不是在掌門庇護下才能活着嗎?”
“我們身上真的是有傷的,就是掌門為我們治好的啊。”
百姓眼神真摯,仙陵掌門看得見,可依舊消不得怒火,前腳剛失了他的愛徒,少陵仙上;後腳百姓就對他謊話連篇,不知道唱哪出。
他是不會信的,轉身回仙陵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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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界兵荒馬亂的,魔界的百姓不受控制的闖進百姓家中,撕咬人界中人,吓的百姓大喊大叫,慌亂不堪,人界好不容易盼來的天下太平,皇宮新帝才登基不到半年,臨危不亂派出将士在街上守着。
人界将士哪裏是魔化百姓的對手,只會是其的手下敗将,甚至是裹腹的食物,人界百姓未曾經歷過這等場面,跑也跑不過,躲也躲不過,甚至有被吓死的。
姜箋和風琮趕到時,人界街上已經有了死人,可姜箋不能插手六界百姓的生死,她只能控住那群被魔化的百姓,甚至還不能将這些危害六界的惡魔殺死,都是她的子民,殺留都不是,況且一切的一切也并非他們本意,如今而言先行控住,才是上策。
于是,她施法将兩界百姓分割,風琮揣着懷中那本醫書借‘春意盎然’之力,快速穿在人界百姓中,為其送上活命藥。
姜敘給的這本醫書,未有記載今日事的解法,可卻記了另一種,在人被野獸攻擊時,人的恐懼意識遠遠大于致命傷口,予其回魂丹服用,方見奇效,然野獸極有可能是僞裝,世上野獸并不會大面積在住所附近,若有,視為僞裝,只為仇敵,是以毒害,最為解釋的痛,解毒丹可解世間百毒;又或術法高深,不毒即可致命,根命丸方可痊愈。
百姓都是這三種症狀,風琮一一為其送上對應的解藥,另一邊姜箋蹲在魔界百姓這邊,默不作聲,看着無法攻擊人界百姓後,轉頭攻擊自己人的魔界百姓。
魔界百姓都變得身強力壯的,互毆起來身強力壯根本占不得什麽優勢,把對方撕咬的血肉模糊,也不肯停止,姜箋垂在身側的右手猶豫不決,稍稍擡起又緩緩落下。
身為神君職責之內,她不得對六界人施以援手,假以援手,勢必心傾向一界,遍地都是六界子民,她能做的不是對這些魔界的百姓出手制止,而是滅其根本,才能止本。
唯有一計,才可制止。
明知死,六界亂;她死,六界生。
神是不會被殺死的,可神若自願死,除非血緣可救外,再無他法。
她閉眼一瞬,蘊滿淚花的眸中又緩緩墜回眸底,再度睜眼時,她早已沒有的神心處竟擰了三分痛來,她死沒關系,唯有一人,她牽挂之。
那根連着二人的‘春意盎然’源源不斷的靈力從姜箋這頭渡過,風琮有忘秋劍,還有她一半的靈力,足夠他在這世間立足。
風琮慌裏慌張把藥分給這些受傷的人後,快跑回到姜箋身邊時,早已不見阿箋身影,只剩下一個掉落在地,被摔碎的泥娃娃,神靈離體,他肉眼看不見阿箋存在。
只得緩緩蹲下身子,将四分五裂的泥娃娃撿起,他記得好像也有這麽一個泥娃娃,當時他酩酊大醉,在阿箋床上摸到一個泥娃娃,他還吃泥娃娃的醋來着,被他摔碎的泥娃娃如今又被阿箋遺棄了,撿到最後,他拾起了泥娃娃的一顆心。
那個泥娃娃不是沒有心嗎?
這個怎麽有?
風琮眉間疑雲重重,自那日阿箋告知真相時,轉了下‘春意盎然’,他便能聽到阿箋所有心聲,可能聽到,卻也不曾聽到什麽。
只剛才聽到阿箋最後幾句心聲。
“唯有一計,才可制止。”
“明知死,六界亂;她死,六界生。”
“她死沒關系,唯有一人,她牽挂之。”
泥娃娃就是阿箋所謂的行走于六界的本體。
太陽漸漸升到中空,四月裏的正午些許炎熱,周遭血腥氣不減反增,帶着魔氣的人并不傷害風琮,看到他靜靜抱着一堆泥土,都躲開走。
明明世間事都是世間人自己所致的,都最後一切還是有他心愛之人以死解之。
他心愛之人,自飛升便遭受世間人謾罵,以姜箋行走六界時,依舊因怕傷到無辜百姓,哪怕是知道是誰害死她的同門和父母,也未曾動手,甚至連那次雪漫修仙界,被旁人抵了功勞,也絲毫不計較得失,如今卻又要他心愛之人去送死,就為了給六界造的孽去補救。
天底下哪有這般不公平之事。
雲清仙人因縫補屍身,身心遭受磨難而死;明知仙人不僅如此,最後還死在六界人之手,天意天意,天意究竟為何護着做錯事的人。
他不想刨根問底了。
只想他的阿箋去哪裏,他便去哪裏。
阿箋一心相互六界蒼生安慰,活不成,他也不會多獨活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