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一縷清魂遙救之
一縷清魂遙救之
百妖靈域和鬼界才最是慘不忍睹的一界,那些被魔氣熏陶的百姓什麽也不顧,見人就殺,甚至魔大王都在來百妖靈域的隊伍中,妖王顧忌着自己那在天上的七花仙上,也顧忌着靈魔仙上,不敢對魔大王用術法,只得用術法結個結界,試圖把自己的百姓跟魔界百姓分割,未果。
妖王分不清魔界的百姓為何突然對整個百妖靈域的百姓發起攻擊,來的還全都是身強力壯者,正當焦頭爛額,走投無路時,眼前金字爍光,跟雪月派那名小女孩飛升時一模一樣的金字:
‘頌安君神谕,往事已皆,今朝六界難,召仙界仙上,五界長首,至明知山,救焉。’
妖王手揉了揉眼,眼中盡數不敢信焉,他沒看錯吧,頌安君居然知曉這一年他們做的事了?他一度以為頌安君不知,那那那,這一去明知山,還有得回嗎?
他心忐忑不堪。
轉念又一想,若不去,妖界百姓生死他可不顧,可妖界百姓死完之後呢,他的命也将如漂瓶,于是他用傳音術對妖界百姓高喊:
“所有妖界百姓即可前往明知山,頌安君就在明知山。”
他先行一步,令百姓後腳便來,不在此與魔界百姓糾纏,正好也可将魔界百姓一同引到明知山,如此一來,攪亂局面,那高高在上的頌安君不僅會遭受到妖界百姓的辱罵和攻擊,還得替妖界百姓扼殺魔界百姓。
何樂不為,他可最喜歡看神君被踩進爛泥裏了。
他一溜煙朝魔界明知山飛去,百姓全力也朝明知山走去,魔界百姓見狀,緊随其後,甚至兩界百姓或在天上或在地上都還在互毆。
仙界早已空空如也,不見人影,各界飛升的仙上在接到自個那界有暴亂時,早已各回各界,尤其是魔界的靈魔仙上,在聽到魔大王給他傳話後,急匆匆趕回魔界,結果半路看到頌安君下達的神谕,還是馬不停蹄回魔界看了眼,空無一人,才又急匆匆趕去明知山。
頌安君的神谕是明着告知六界的,當其百姓皆能看到,唯獨風琮看不着,他漫無目的地從人界回到修仙界,看着修仙界百姓都朝一個方向去,原地只有死的死傷的傷的魔界百姓滞留,随手抓修仙界百姓來問,卻無一人肯告知他,發生何事,都恨他避着他,才不會跟他交代什麽。
可他從他們碎碎言語中聽到了仙陵掌門要他們快些前往魔界明知山,這樣好能制衡神界那位神君。
神域神君,那不就是姜箋嗎?
陡然明朗,風琮趕往明知山,他體內有姜箋剛給他的一半術法,瞬飛術不容小觑,瞬眼煙雲便落在明知山腳,這會兒妖界的百姓剛剛到,就被再次從天而降的他施法阻擋上山路。
明知山原本沒有上山路,他不知道是哪個不成人的用術法修了條來,只好一邊隔檔百姓,一邊施法消除路徑,能消除,費點時間而已。
明知山頂,四時小院殘存,雪泠弦一襲明綠色褥裙,這襦裙還是她十五歲生辰時,爹娘所送,那也是她身死的一日,眼下是她神靈赴死。
她站在小院裏最中間的屋頂上,黃衣飄然,額間綴着一朵綻放的小小的芍藥花,眸如遠山悲憫,若真有人能看到她這副模樣,絕對看不出她如今不過十六歲。
在該來的人都到的差不多時,除人界勇士沒來時,她目光忽而轉了鋒,冷冷看着站在山頂東張西望,卻毫無不知所措之神,直接道:“百姓生死你們管或不管?”
靈魔仙上,七花仙上還有她的人流暗仙上,甚至除人界勇士外,其餘三界的主子都前後腳到來,修仙界來的是最多人的,一共來了五人。
雪泠弦心中知曉,這些人不在乎百姓生死,卻在乎自己生死,若不顧百姓,便是不顧自己。
靈魔仙上聽着聲音從屋頂傳來,卻看不見頌安君人影,眉心一蹙,“我不救。”随後身旁、身後的人跟着道“不救。”他篤定他們不救,頌安君也會救,畢竟神君才是大公無私的神,若不是,何以登神界呢。
雪泠弦嘴角沾笑,側身在屋頂走了兩步,“神君穿行六界,做的可不是拯救六界之事。”言外之意,眼底的人若一心求死,她也無法管束。
他們并不知神君之職是何,只道可用六界百姓的命來束縛頌安君,以防頌安君拿去年把雪月派滅門一事說事。
“你不救,你憑什麽為神君呢?”修仙界來的可不止一個,二世家和三門派的掌門家主都來也,說話的便是一世家家主,口吻底氣不足,力道也小,,仿佛在懼怕一股強大之力。
雪泠弦不急也不語,可有人着急,也有人害怕後頭即将到來的魔界百姓攻上來,因為他們上來時,看到妖王給這座山劈了條路來。
原本好好的一座仙山,百姓壓根無路可上,這下倒好,普通的山腳硬生生多了條生路,任誰不急。
“去年雪月派的事就是他們作死。”流暗仙上擅自一人站在最後一排,垂頭哆哆嗦嗦道,他明白這事兒該何做,因只有他能看得見頌安君,豔陽不及君明亮,萬物不知春山心,一個為着天下蒼生着想的神君,本不該遭受莫須有的罵名,太久太久,今日他終于能一口倒盡。
剩餘的人眼神不可思議瞟向流暗,甚至靈魔仙上眼疾手快的已經想施法除掉流暗仙上,被站在高處的雪泠弦擋下,雪泠弦從屋頂飛下,到靈魔仙上身側,問道:“為何這般着急啊。”
“雪月派一事跟你脫不得幹系對嗎?”她不着急對方回,況且一旦得到她想要的答案,天雷就會劈他,加上畢竟有比他着急怕死的人,就連這位靈魔仙上心中都顫了下。
靈魔仙上術法有神君那般高深,可偏因飛升仙界,無法再次飛升神界,她頌安君何德何能比他強,比他強的人都該死,可當下他連魔界那些被魔氣魔化的百姓都解救不了,百姓對他可有可無,但話說回來,六界百姓若全死,當個仙上也是空銜而已。
雪泠弦緩緩從他們身邊走過一圈,又轉到靈魔仙上跟前,等着人答話。
“是他,就是他,我們都是幫兇,是他告訴我們雪月派不過十五歲的娃娃都能飛升神君,五界中這些年齡比頌安君大的飛升不了,就是一樁奇恥大辱,然後我們集思廣益,湊了個法子來,折辱頌安君您。”這話并非出自靈魔仙上之口,而是一直透明的六爻宗掌門之口,絕不能一直這樣耗下去,一旦魔界的人上來,他這個術法甚至是在山頂人中最低微的,必将難逃一死。
與其指望旁人救他,不如倒明實情,指望神君救他,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不說話,雪泠弦當真都快忘了修仙界有這麽一號門派,“那看來六爻掌門知曉內幕。”她在引導,卻不是引人直接說出那句是,而是引導他說出這裏人對雪月派做的龌龊事,然後讓人被天雷一網打盡,不然各個偵破,便會有人因害怕死亡而說假話。
“知曉,知曉,就是靈魔仙上挑唆的,我們都是被逼的。”除了站在最後的流暗仙上和最前面的靈魔仙上外,剩餘的人異口同聲道。
幾人身上都出了一身冷汗,同樣的,靈魔仙上朝後剜了眼一被逼就害怕的幾人,一副回去後,你等着的樣子警告六爻掌門,絲毫未曾注意到天上烏雲翻滾,咬牙切齒道:“我是出主意者又怎樣,你們一個個幫兇逃得了嗎?”一邊罵,一邊想着百姓怎麽還不上來。
百姓若上來,單憑一件魔界百姓對他界百姓喊打喊殺一事,便能攪個不寧,何況她頌安君還挨着罵名一片。她頌安君怎麽還顧得上管他們呢。
天雷滾滾,紫電閃鳴,長空呼嘯,剛承認是幫兇和主謀的人應聲倒地,瞬間明知山頂只剩下一神一仙。
雪泠弦快意一笑,她做事向來利落,雪月派如何被滅門殘相,她利用自身術法讓場景重現,看到過,只不過那時一群黑衣人,無法真的辯解出誰是誰,慢慢摩挲着,她想這六界中,除了領頭人外再無他人可如此興師動衆,去做此事。
确切後,她亦不願多問他們如何爽朗密謀的,雪月派都滅了,問這些毫無意義,快點解決該解決之人,恢複仙山才是重中之重。
‘春意盎然’在她到明知山時,便被她取掉了,這繩如今就在她懷中揣着,寂如死水,不再明亮,她聽到了風琮不願獨活,可她想讓他活着,好好活着。
她不能随心陪着風琮過完他後半輩子,于是雪泠弦朝流暗仙上擡了下手,“你去告訴山下的風琮,十年後,我在這裏等他。”
人生能有多少十年,十年足夠風琮忘記她了。
她不知道流暗是何時走的,只靜靜站在山崖邊上,朝下看了眼,這一眼沉冗見底,一抹皎皎君子色,如溫養山泉的活水,舌燦蓮花,為她辯解。
山腳熙熙攘攘站着百姓無窮,風琮尋了山腳個高處站着,身後路徑徹底消失,可他還是用術法隔了個結界出來,生怕百姓中有能力高超的散修,能飛到山頂去,他要給阿箋争取更多的時間。
除了魔界不受控的百姓和人界未到的百姓外,妖界和修仙界的百姓都看到了那頌安君發出來的神谕,眼神憤怒,拳頭握緊,口中不依不饒。
“她頌安君憑什麽殺了那麽多人,還要我們的仙上乖乖聽話。”這話是妖界百姓說的。
修仙界百姓說的只有更難聽,“你風琮殺掉我們的少陵仙上,如今又在這裏替頌安君說話,她爹媽早死了,輪不到你在這為她鳴不平,你的賬我們尚未算呢。”
風琮沒有阿箋那般心境氣平,他公然譏諷一笑,“你們當然不知道,你們所謂的好仙上,好掌門,背地裏真的在乎你們的命嗎?”魔、妖和修仙界的百姓都在撓這個結界,他把結界又固了幾分,“雪月派被滅門,就是他們搞的鬼,你們難道就不想想,若一個吸同門精華血的人真的能飛升神界嗎,這樣當真神界會要?”
“在她沒飛升前,少陵仙上和仙陵派依然為修仙界做了不少好事,我們才不信你的。”有修仙界百姓按耐不住道。
“什麽根本性好事,解決修仙界末等百姓吃不上飯了?還是讓衆多散修入門了?還是讓修仙界的冤案少了?”
風琮聽聞此話,直擊要害,“什麽也沒有,只不過一些小恩小惠,就把你們灌成這樣,姜敘姜大夫懸壺濟世,你們怎麽不信仰他呢,該信仰的人不信仰,不該信仰的人卻死活要信。”
“實話告訴你們,那場修仙界的無妄雪,是風花鋪的姜箋挨了到雷劈才換來的你們好生活着,你們這群為非作歹的人,害得姜箋遭了雷劈,結果轉頭給仙陵門三叩九拜的。”
姜箋只告訴過他,那場雪是為了懲罰一人,可若是懲罰一人,天意也不會下遍整個修仙界,分明就是還護着這些百姓,姜箋不願讓他記恨罷了。
“還有難道你們不好奇,為何修仙界門派常年招收新弟子,每年的弟子數量卻越來越少嗎,同門比試殘酷,殺戮常化是一回事,另一回事是因門派修為高的修士,吸的是修為低下的修士身上血,他們認為雪月派能飛升一位神君,整個雪月派中人都該死,便用這招要了整個雪月派的命,随後嫁禍給頌安君,就是為了把頌安君從神域拉下,好顧着他們的臉面。”
風琮先是依靠姜箋給他的一半術法,隔了個結界,這結界既可把妖界和修仙界的百姓與魔界魔化百姓隔絕,也可将他身後的山與身前人隔開,久而久之,他便開始用自己僅僅會的術法和生命去固結界,棄了姜箋給他的術法。
姜箋今日活不成,他确定,若想一座尋常山化為仙山,是要他的阿箋一命的,那他絕不獨活,絕不。
多一天,一個小時,一分,一秒都不行。
風琮早前雖繼了姜箋一成靈力,可學術法終究是慢一些,何況他用自身之力撐了個結界來,根本維持不了多久,三界百姓一直在撞着結界,就是在往他身上撞,如今他已是千瘡百孔。
他體力不支,手僅僅托着山石,往地上坐,結界的力量逐漸被撞弱,身心俱損,記得阿箋告訴過他,神不得殺生,誰也不可,天意雷會懲罰每個承認做壞事的人,他等到了天意雷重新問世,還沒等到魔界被魔化的百姓身上魔氣巨消,那刻才是他該咽氣之時。
一定要撐住。
修仙界和妖界的百姓才不會聽他一面之詞,口中罵他,罵和他成婚的姜箋,還罵頌安君,身子還不忘撞擊結界,眼看結界薄弱,卻又被倒在地上,口吐鮮血的風琮給加固幾分,他們罵罵咧咧。
山上,雪泠弦只看一眼,便收回視線,走到明知死的那處懸崖邊,明知死在這兒,她也死在這兒,青山埋魂,與世同在,與君同在。
一縷山風拂她滿面,将她臉頰兩側的淚痕抹幹。
她本就一縷靈魂,以魂祭山無需任何靈語,只需她屏息,那縷山風便以她之靈魂,淨化了尋常山,一道波瀾壯闊的彩色波紋蕩在魔界和六界的每個角落。
倏然,明知山恢複原況,小院如常,活人不存,只剩下懸崖邊上的兩枚小銀鈴铛,被風一吹,清清脆脆地聲響滾落山間,回響難遮。
山下,風琮一頭栽地,遲遲未起,喃喃自語:“自此這山間有你有我,也算相守白頭。”
雪泠弦的結界起,風琮結界碎,被魔化的百姓恢複如初,小孩大人老人,一時間就連妖和修仙兩界百姓都恍然一瞬,不過除魔界百姓不知所措外,剩下兩界百姓回過神,欲朝倒下的風琮拳打腳踢,被趕來的流暗仙上再次将這群人隔開。
“你們所謂的信仰,只不過是一群僞君子,雪月派當年一事,你們蒙在鼓裏,被利用才逃過一劫,怎麽,如今卻都不像好生活着了嗎?”流暗仙上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他不想跟這群人解釋什麽,只撿重點說。
那個把九幽府打理井井有條的主子死了,明明他主子才是最冤枉的那個,臨死還在承受罵名,憑什麽?
他可以以主子明清,不計較這個,但他絕不會讓這些人傷害主子的夫君!
一時間這裏的人啞口無言,仙界的流暗仙上,他們還是見過的,比起神域,他們更信任仙界的人,即便這人并非修仙界的中飛升的仙上,楞楞站在原地,只眼瞧着地上咽氣的人被流暗仙上緩緩扶起。
流暗仙上眼淚一滴滴掉落在風琮臉頰,“主子說,她讓你十年後在山上來找她,你死了,主子該多傷心啊。”
風琮聽着了,卻慢慢聽不見了,他想說,與其等十年,不如此時相伴。